碧落院书房内的檀香悠悠然,白烟缓缓盘旋而起,缠上书房的木梁。
闵苍灵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地洲杂录。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卷成筒状的书脊上,翻过半天未动的一页,他方才抬眼,看向堂下跪着的属下。
“何事?”
他这声线还是一贯地平,旁人也听不出喜怒。
跪着的属下绷紧了全身,头垂到快与膝盖相连。
好歹是个男人,一双手指却跟个娘儿们似的反复绞在一起,面露难色,半晌吐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闵苍灵看在眼里,心里已有了数。
下面人有这副模样,多半又是那小子闯了祸。
堂下人哆哆嗦嗦说道:“宗主,逸、逸公子他又……”
“又闯什么祸了?”闵苍灵搭在腿上那只手点了点膝盖,语调平淡得近乎漠然,“又去点了哪间屋子?还是偷偷给盟里哪个弟子下了泻药?”
这五年,白逸这小子在青溪岛闹出的荒唐事,数都数不过来。
他这个青溪盟宗主,可以说是见怪不怪。
属下仍是摇头,可这脸色愈发难看。
“这、这次没点房子,也……没、没下药。”
坏了。
闵苍灵心头一紧。
没点房子,没下药,那便说不准是给自己捅了什么更大的篓子,等着他去收拾残局。
他眉尾轻垂,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到平静,目光也重新落回书页。
“那你慌成这样做甚?是又跑去抓鸡赶鸭宰了玩儿,还是把谁给伤了?”
“也……也不是。”属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紧跟着弱了下去,“逸公子他、他去找杨尊主了。在尊主的新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话一落地,闵苍灵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跪地的人未曾抬头,也察觉出殿内气场的变化,跟着把脑袋垂得更低。
闵苍灵看着几乎要把额头抵在地面的这人,手指一点点收紧,再缓缓攥成了实拳。
今日是杨长离新婚大喜之日,整个青溪盟上下都去恭贺了。
他宽慰自己道:逸儿前去,亦属常理。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对那人道:“长离与他素来交好,他去讨杯喜酒,何至于让你慌成这样?”
“宗主……”那属下再度抬头看向他,已经窘迫得满脸通红,“他,他是在人家夫妻俩洞房时,看、看了一个时辰。而且……”
后面的话,下属实在没脸说出口。
“混账!”
“可不嘛,”下属小声嘟囔,又结巴起来,“他,他还把人家杨尊主从,从婚帐中拖出来,说、说……”
闵苍灵有种巴掌递不到跟前的无力感,一声呵斥:“说什么?”
这属下被他的这声呵斥震得身体一抖,他跟是自己犯了错一般捂脸说道:
“他、他说自己是帮杨家嫂子……帮……整个飞澜院,被他搅得鸡犬不宁。”
这混球小子!
闵苍灵抬手,将手中杂录重扣于案上,跟着一掌拍落。
案几上砚台震动,墨汁溢出,在写了半边字的宣纸上晕开一角黑渍。
笔架、笔筒等稳立之物顺势倾倒,一排毛笔哗啦滚满半张桌子,看着狼藉不堪。
五年。
平日里白逸无法无天,到处惹些小打小闹的事端,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能就能浑到这个地步。
“去,把人给我带过来。”
属下苦着一张脸,万般无奈:“宗主,我们……我们也抓不住逸公子啊。”
闵苍灵闭眼,心底一阵无力。
他这青溪岛高手如云,四尊八御十六卫,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可全岛上下,没几个人敢真的困住白逸,更没人敢伤他分毫。
谁都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浑公子,是他闵苍灵一手护着的人。
良久,他长叹一声,青衫衣袖一甩,起身往外走。
“自作孽。”他叹道。
跪在地上的人眼看自家宗主要亲自去抓人,还不忘朝那道背影苦哈哈地喊了一声:
“宗主啊,您可千万莫要说是我告的密!”
不到一盏茶功夫,碧落院偏殿内灯火通明。
空旷屋子的房梁上,多了一个晃动的重物。
闵苍灵立于殿中,目光沉沉落在那张收紧的金丝囚网上。
网绳绷得很紧,绳上分布着肉眼难见的细小倒钩,此刻正死死扎在白逸贴网的皮肉上。
他那件蓝色衣衫上一道口子都没有,血点却一点点渗出来,洒金般染红了衣料。
网中人没有半点服软的影子。
人家死死咬着牙,还在网里勉强挪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倔着性子,硬是一声没吭。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闵苍灵看了五年,仍觉得气闷。
“说,今日到底做了什么!”
白逸抬眼扫了他一下,眼底毫无愧色。
他反倒从怀里摸出一颗黄色果子,在袖子上蹭了两下,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果子汁水过于饱满,他还吸溜嘴。
“我去看杨大哥和新娘嫂子打架呗。”他散漫地说出这句理直气壮的混账话,“啧啧啧,你是没看到,他下手也太凶了,真暴力。”
说完又吸溜声儿咬了一口,边咽着,还来了句感叹:“嗯~暴力!”
闵苍灵气得手抖,指着网里的人,整个人被这话活生生给噎住。
可白逸看到他这样子,一点不惧,反倒满脸嫌弃地继续:
“杨长离好歹也是青溪盟的尊主,居然把自己新婚妻子逼得一直叫疼。你这个宗主,看着自家下属这样欺负人,也不去管管?”
“住口!”
心头火气彻底被勾了上来,闵苍灵长鞭一扬,狠狠抽在网面上。
凌厉鞭风扫过,白逸被抽得吃痛,手一抖,果子脱手落地,咕咚咕咚滚到闵苍灵脚边方才停稳。
他盯着那颗果子,满脸可惜地张开五指,从网洞中伸出手。
拖着个破嗓子喊:“我果子!”
“啪!”
第二鞭跟着落下,他才勉强将手缩回去抱在怀里。
“你知不知道,今日是长离大婚的日子?”闵苍灵沉声问。
“我知道啊。”白逸一脸无辜,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不是他们说要闹洞房的吗?青羽、黎渊他们都去闹了,你凭什么只逮我回来受罚?”
“旁人闹,懂得分寸。人家都散了,你一人躲在里头做什么?”
闵苍灵被他的歪理堵得心口闷疼。为了宗主体面,他背着手,只觉自己已然无力。
“我那可是在积德行善。”白逸抬着下巴,一脸坦荡,“我在他们帐外听到嫂子叫疼,觉得不对劲,实在看不下去,才掀帐子让杨长离别欺负嫂子的。”
“你……”
“哼!粗鲁,衣服都给人家撕坏了,真给咱们老爷们丢人。”
“我……”
这混球还对着被噎得说不出话的他戏谑:“你什么你?又我什么我?”
闵苍灵被他气得脸色煞白,咬牙怒斥:
“那是人家夫妻的新房私事,你懂不懂什么叫羞耻。”
他着实没料到,这混账羔子还能过分到如此地步。
教了五年,今日看来,好像……全部白费了。
白逸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是他们不知羞打架在先,我又没做错什么,我羞什么?”
闵苍灵瞧着他这副颠倒黑白、死不悔改的模样,一时失语,差点被他气背了过去。
他强行压下还在往上冒的火气,双手负于身后,无奈到语气都软了下来。
“逸儿,你下月便满十八岁了。到底何时,才能真正学乖?”
听到“十八岁”三个字,白逸眼神一转,立马撇了刚才的争执。
他也不顾倒钩扎肉的疼,扒着网眼,把自己的脚踝伸出来转了两圈。
“闵苍,闵宗、哥,不对,叫您爹也成。苍灵爹爹您看这个。”
他指着脚上那枚金色机关脚扣,得意扬扬又转了几下脚踝。
“当年可是你自己说的,等我年满十八岁,就把这个给我拆了。这话还算不算数?”
闵苍灵看过去。
那枚脚扣在他踝上扣了五年。
扣上的那天,这孩子咬得他三个下属见了血。
“算数。”他声音低沉,“但我说的是你若能赢我,方能天地辽阔。到时候你想去何处,我绝不拦你。”
白逸嘴角一扬,笑得张扬桀骜。
他眼底藏着的那股彻骨冷恨又冒了出来。
“闵苍灵,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打赢你,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这样的恨意,闵苍灵看了五年。
若非当年那个雨夜,那个人跪到他面前……
自己也不会……
“啪!”
又是一鞭过去。
网兜随着鞭子的劲力往右转了一圈,顶端绳索形成螺旋又随着惯性转了回来。
白逸抱着手臂呲牙:“呀!疼!”
闵苍灵也知道这一鞭子有多重,看着好不容易说疼的人,自己也跟着难受:“疼,就乖一点。”
“哼!”白逸撅嘴别脸。
闵苍灵手又举了起来。
鞭梢还未落下,白逸复又挑衅:“动手啊,接着来,虽有些痛,小爷我倒觉得特畅快。”
闵苍灵抖着手收回半空中的鞭子,看着这个疼也不讨饶的人,无奈摇头。
“逸儿,我也只比你年长了七岁。我在你这个年纪,已坐稳宗主之位,执掌整个青溪盟,扛起了整座江湖的相关责任。”
白逸才懒得听这些,机灵地用袖子裹着裸露出来的手,扒着网丝轻轻晃着身子。
这副让其他人闻之色变的金丝囚网,被他玩儿成了秋千。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最牛,行了吧闵大宗主,啰里八嗦!”
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耗尽了他仅剩的耐心。
闵苍灵袖中手指捏得脆响:“这五年你惹的祸事无数,我何曾短过你一口吃的、一件穿的?你到底还要我如何待你?”
“哼!谁稀罕。”白逸倔强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前后荡着网。
闵苍灵只觉得脑仁疼。
“我费尽心思想磨掉你的戾气,教你立身做人。旁人都说我似老爹爹般纵着你,你怎就是学不乖?”
说完,又气急道:“你能不能别晃了!”
白逸哼唧一声,抿唇侧过脸不看他。
白逸知道他不服,倒也不再顶嘴,也没再继续晃那处网。
闵苍灵转身拂袖离去,给网中人留下一道清冷孤绝的背影。
“等等,别走啊!喂!”
身后传来那小子桀骜的笑声:
“闵苍灵!你就是个伪善的魔鬼!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亲手杀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喊完又拖着大嗓门冲殿外嚷:
“有本事直接杀了我呀!别困着我!你别走!放我下去!我要睡觉了!喂!我困了!”
嚷嚷声音一路追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次日天刚亮,杨长离带着新婚妻子紫翘,准时来青溪正殿给宗主敬茶行礼。
礼数已毕,闵苍灵抬手示意二人退下。
杨长离没动,反倒上前半步,温和拱手:“宗主,逸公子他……只是年少贪玩儿,您、能否从轻发落。”
身旁的紫翘一听这混账话哪能忍,之前恐怕已经骂了一整宿,到现在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她跺脚指着她的新婚丈夫:“长离,你这是什么话?那浑小子,他、他、他昨晚……”
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拿着帕子的手直抖。
闵苍灵见状扶额。
闺中私密被外人窥探,羞愤难堪,在所难免。
可自己还能咋办?都挂着了,还能真把他丢出去不成。
“你们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处置。”
“宗主!”紫翘不甘心,扑通一声屈膝跪地,满眼委屈,“请宗主为妾身做主!”
闵苍灵起身,亲自俯身过去虚扶她起来:“紫翘你先起来,我知晓是我管教不严,我替这混球向你们赔个不是。看在我的薄面上,这事儿能否就此揭过。”
“宗主……”紫翘不甘的声音颤了。
杨长离是个对宗门绝对服从之人,看到新婚妻子咄咄逼人,立马上前拉扯妻子。
“走,莫要再为难宗主。”
紫翘挣脱他手后,自己先踱步走了。
杨长离躬身行礼后也快步追出了门。
门外,紫翘的埋怨声还在往屋里飘:“你好歹也是堂堂飞澜尊主,怎么这么怂?为什么要护着他?”
“先回去再说。”杨长离劝解道,“我听说宗主都吊了他一夜了,逸公子还被抽得满身是伤,你还要他如何受罚?”
“我不管,他太欺负人了。”紫翘哭得委屈,“他不是小孩子了,我才比他大一岁,你们凭什么逼我懂事去放过他?”
闵苍灵立在殿中听着,本就头疼。身旁几个小厮女使还交头接耳:
“宗主就是护着他。换了旁人,早按盟规处置完丢出青溪岛了。”
“我觉得还是打少了。”
“可是宗主也没招了呀,哪里是护着。”
“嘘,小声些。”
闵苍灵脑子里乱哄哄的,开口:
“来人。”
贴身小厮寒商入殿拱手:“宗主。”
“那小子今早可还在闹?”
寒商耸肩叹气:“他被吊了一夜,还睡得打鼾呢。属下真是佩服逸公子。”
闵苍灵眸色沉了,音量抬高到足以让殿内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今日不许任何人给他送吃食饮水。也不许任何人给他送药包扎,你去,让他好好反省。”
“宗主您要离岛?”
“没。”他倦怠地揉了揉眉心,“耳朵闹腾,去后山清静一会儿。”
……
寒商比白逸年长两岁,是碧落院的内殿小厮。
白逸不混账的时候,两人偶尔还能玩到一块儿。
奈何他脑子不够使,老是被那小子忽悠算计,被支使着干了不少“刽子手”的活。
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小魔王受罚,他心里难免有些暗自痛快。
他背着手,慢悠悠晃到金丝网前,伸手指戳了戳白逸的胳膊,一脸戏谑。
“呀呀,呀呀呀,这不是我们逸公子吗?你也有今天啊?”
白逸懒懒抬眼,眼皮都没怎么睁:“闵苍灵让你来放我下去的?”
“放你?”寒商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绕网转了一圈,得意道,“宗主说了,罚你再吊一天。不准吃,不准喝,好好反省反省。”
白逸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上个月藏在西澜院梅树下的好酒咯,没人陪我喝。”
就他这点套路,寒商还能摸不清:“你少诓骗我。再说这是宗主的法宝网,我可解不开。”
说完,他拖了张凳子坐在网对面,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南瓜籽,嗑得咔嚓响,还故意把壳吐得老远。
网里的白逸越看越不耐,这小人得志的脸他可忍不了:“我要尿尿。”
“憋着。”寒商畅快挑眉。
“寒商,你给我等着。”白逸咬牙,“等我出来,有你好受的。”
寒商浑不在意,随口反问:
“我就不明白了。宗主待你那般好,亲自教你武功,还纵容你随意出入碧落内院和后山禁地,你有什么不满的?动不动就直呼宗主名讳。”
白逸闭着眼,一副悠闲样。
寒商又说:“你都杀我们宗主多少回了?”
白逸睁开一条眼缝看他:“哼,关你什么事?你盐吃多了,闲的吗?”
寒商愤恨:“盟里四尊八御十六卫,要不是看在宗主护着你的份上,早手撕你八百回了。”
“凡人,都是凡人。”白逸故作高深地摇头,“你们这些肉眼凡胎,怎么会知道他是什么魔鬼。你们呀,别被他好看的皮囊骗了。”
“行,你接着嘴硬吧。”寒商拍掉手上的瓜子屑,起身要走。
“等等!”白逸立刻叫住他,伸手划拉两下,急得语调都变了,“闵苍灵去哪了?我一天没吃东西,饿。”
“公子,您知道饿就长点记性成吗?”寒商回头,也替自家宗主心寒,“宗主被你气得去后山静心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
“等会儿,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再聊会儿!”
路过店外的洒扫丫头看了他一眼,赶紧溜。
“喂!你跑什么?”白逸明知故问。
……
后山清风亭里静得惬意。
昨夜刚下过雨,亭外青石路面还积着一滩水渍,林间只剩风声鸟鸣。
闵苍灵坐在亭中石榻上闭目打坐。
近午时,
忽地,亭外小径传来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他眼未睁,身未动,心里却已了然。
整座青溪岛,敢在他打坐时摸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下一秒,水面倒影里闪过一道寒芒。一柄短刀破空刺来,直取他后心要害。
刀尖距离心口,只剩三寸。
闵苍灵偏头侧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锋利刀尖。
力道恰时收稳,不伤刀,更不会伤来人。
他平静的脸上露了一丝笑。
这混球,有进步,近来没白练。
“你又不守规矩,私自跑了?”
白逸整个人几乎挂在刀柄上,憋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往前顶。刀尖被二指锁着,纹丝不动。
见送不动,又憋红了脸往回拔,结果亦是徒劳。
“咦咦!呀~”他呼哧呼哧紧握着刀柄,“闵苍灵,你松手!松手!”
闵苍灵转身,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你杀我,还要求我松手?逸儿,你可还记得,这是你第多少次杀我?”
白逸不答,悄悄用脚抵住亭柱,想借力再冲一把。
闵苍灵指尖轻弹。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精钢短刀“啪”的一声,从中断成两截。
一股劲力将白逸掀飞两米开外。后背先撞上亭柱,又狼狈摔落在青石地上。
“咳咳……”
白逸撑着地面咳了两声,一口血呕了出来。
闵苍灵手指半握,藏于袖中,到底没有上前。
地上的人缓了好半天才稳住气息,随手抹掉唇角血迹,抬眼依旧理直气壮。
他扶着后腰,指着闵苍灵:“哎哟我,你,你,你不讲道理……”
“我替你记着。”闵苍灵就他没回答的答案,淡淡道,“不算下毒,这是你第一千两百四十一次杀我。”
“反正也杀不死。”白逸吃痛地捂住胸口,小声嘟囔。
“什么?”闵苍灵眼角眯了一瞬。
白逸假意笑了一声,眼珠子转圈看向别处:“我说我饿,我出来找吃的不行吗?”
闵苍灵笑了,嗯,不错,还有惧怕之色,他拂了拂衣袖,重新恢复打坐的姿势。
“你既然能破我的金丝网,怎会闯不进厨房?你能跑这儿来,是吃不下了,来消食的吧。”
白逸心虚地舔了舔嘴角:“才没有!”
说完,把嘴边那丁点沾着血的糖霜一把抹了。
“回房温书。”闵苍灵严肃道,“晚上我亲自查你的《蒙求》和《公羊传》。”
这句话,点燃了白逸积压五年的怒意和委屈。
“呸!我才不看!你少在我面前好为人师,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像打死我娘那样,把我也一并打死!”
闵苍灵无声一叹。
五年了。
这句话,他年年念,月月恨。
解释过无数次,今日再说,也不过是又一次徒劳。
“逸儿,你娘的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当年来接你上岛是因为她弥留之际……”
话没说完,又被打断。
“我不是傻子!”白逸撑着亭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娘出门前还好好的。而且……”
他梗着脖子,一字一顿:
“你不是接我,是绑!”
“是绑!”
闵苍灵闭了眼,彻底放弃辩解。
旧事淡不去,执念太深。这孩子心里的恨,早就扎了根。
就当年接他时那架势,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咬伤他三个成年下属,还咬断了其中一人一根手指。
对一个宁死不从的浑孩子,
不绑,他能乖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