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火苗轻轻颤着,将三人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长忽短。
桌上摊开的地形图被灯光照得清晰,红笔标记的漩涡、暗流、安全站位,密密麻麻铺陈开来。沈砚指尖落在江岸那片旧滩涂的位置,神色平静。
“仪式的核心有两处,一是铜印合碑,二是斩断林晚血脉里的咒丝。二者必须同步完成,差片刻都不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林晚站在石阶安全区,芦根握在手心,守住心神。只要她不被幻音牵动,咒丝断裂的那一瞬,怨气便不会借由她的血脉反向反噬。”
陈寻伸手,将备好的物件清单推到桌面中央,纸上一一罗列:晒干芦根、青芜江底淤泥、三枚朱砂符、捆灵绳,还有用来划定结界边界的粗麻线。
“芦草结界我已经备齐。以江泥混芦根碎末,沿着仪式外围撒一圈,能隔绝术法扰动。”陈寻指尖划过清单,“只是结界只能阻拦术法,肉身可以穿过。守局人若是硬闯,只能靠人警戒。”
“警戒交给我。”沈砚抬眼,“我守在外围滩涂入口,但凡有人强行靠近,我会拦下。”
我看向图纸上标注的江中心暗洞,心底压着一层顾虑:“归位铜印那一刻,碑印相合,地脉震动,江底封印必然震荡。就算借沈青妩残存魂息缓冲,也难保不会有别的东西顺着暗流浮上来。”
“所以主持仪式的时候,你不能分心。”沈砚看向我,“你以铜印为媒,一面稳住江底沉魂,一面借沈青妩的执念缓冲封印波动,心神一分为二,最容易被幻境拉扯。一旦坠入幻境,现实中的仪式便会失控。”
我轻轻颔首,指尖摩挲着桌沿,想起幻境里白雾渡口、白衣立船的景象。沈青妩的执念藏在铜印,藏在江水里,一旦主动牵引,那片白雾渡口会毫无征兆地向我铺开。
“我清楚。”我说,“仪式进行时,陈寻在仪式岸边协助,把控器物,提醒时辰。一旦察觉我心神不稳,立刻摇铃唤我回神。”
陈寻应下:“我会备好引魂铜铃,时辰一到便摇动。铃音专破幻听幻视,能把人从幻境拉扯回来。”
我们细细敲定所有分工,反复推演仪式流程,把每一处可能出现意外的节点,都想好应对的退路。
夜色渐深,院外风渐渐凉了,卷起荒草沙沙作响,和江畔芦叶声如出一辙。
沈砚忽然抬眼,望向小院的院墙之外。
“有人在外窥探。”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晃,陈寻伸手,一把按住身侧布包里的护身符。
我凝神向外感知,一缕极淡的气息贴在墙外,阴冷潮湿,混杂江泥腥气,是守局人的味道。他没有进门,只是静静立在墙外,像在偷听屋内商议的全部对策。
“倒是执着。”陈寻压低声音,“方才在江岸劝不动,现在追到这里来了。”
“他不会进来。”沈砚淡淡道,“他只是确认我们的筹备,摸清人手分工,方便在仪式当夜精准出手干扰。他知道这里有我们三人,硬闯讨不到好处。”
我起身走到窗边,隔着木格向外望去。院墙之外空无一人,那股气息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消散。
“他想在月亏之夜,找准我们分工的弱点下手。”我轻声道,“我们越是把流程安排得滴水不漏,他越会盯着漏洞伺机突破。”
“无妨。”沈砚起身,缓步走到窗旁,目光落在墙外沉沉的暗影里,“他能偷听筹备,却不知道我们留了后手。仪式当夜,除明面上的布置,我另设一道隐线,若是守局人强行打断仪式,会触发反制。”
“反制之术?”陈寻抬眸。
“算不上杀招,只是能短暂封他术法,让他短时间无法引动江底怨气。”沈砚语气平淡,“只能撑片刻,足够我们完成合碑断咒。”
墙外那股气息停留片刻,缓缓褪去,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那人走了,可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小院之中。
“他回去了。”我收回神识,“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只剩三天。”
陈寻将桌上清单收拢收好,卷起地形图。“我明天一早,去江边采集江底淤泥,补齐结界用料。铜印继续封在符囊之中,不能随意取出。”
沈砚点头:“万事小心,不要单独下滩。江底怨气躁动,水边容易生幻。”
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远处隐约传来江水东流的声响。
所有筹备已然铺开,分工落定,后手备好。可我心里明白,守局人绝不会坐视碑印归位。月亏那一夜,江岸之上,不会只有我们和沉魂,还有守局人的阻拦,江底封印深处潜藏的未知,以及沈青妩藏在百年旧事里,未曾说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