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只要保护好阿鸳，不要让我与她的关系给别人发现了去，我是没事的，但是阿鸳不同，她不能因为我背负这样的名声，我真的很难理解，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想要的也并不多，为什么老天偏要一次两次的把我往死里赶啊，正如我父亲说的那样，我是个扫把星，我与阿鸳的关系还是被人发现了去。
后面街上越来越乱，我与阿鸳每日待在一起，即使不上学，也并没有觉得时间很慢。那些穿军装和黑袍子的人来得越来越少了，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我以为我们还会和之前一样，但是回不去了，阿鸳母亲头上的白丝不会变黑了，院子里的桃花树不会开了，我与阿鸳，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实在太过蠢笨，早该将那写满了我心思的腌臢纸烧成灰，可我偏偏不舍得，每日每夜抱着看个不停，如果我早些烧成灰让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后面便也不会出现这么多些事情罢。我害了阿鸳，即使阿鸳把我剥皮抽筋也无法抹去我的罪过，她是西方常供奉起来的天使，天使的羽翼本该是洁白无瑕的，她的羽翼却被我这只老鼠溅上了洗不掉的泥点子。
纸是包不住火的。
那日下人在我的房间打扫，从我的枕头下翻出了那本泛黄的日记，我同阿鸳从外面回来，她去吩咐下人给我热牛乳，我独自一人进房间为时已晚，日记只剩下薄薄的一页纸没有看了，我从头到脚被浇了盆冷水一般。丫鬟看见我们从门口进来竟是也不慌不乱，还咧了嘴笑了起来
“赵小姐，你的这些腌臢心思若是让太太知晓了，你猜你会咋个样子？”
我并不傻，理解了她的意思，也知道她是不敢去同阿鸳的母亲讲的，我没有勇气去同她赌，我也没有勇气让这些事情传出去影响了阿鸳，我从自己兜里掏出准备给阿鸳买点心的十五大洋塞进她手里，她咧着嘴从门口走了，走的时候还是哼着歌的，屋里的灯那日格外的暗，和没开一样，阿鸳热好牛乳便来了我的闺房，她将冒着热气的牛乳放在我面前，我的脸白的和阿鸳母亲头上的白丝一样，甚至比那要更白。
阿鸳坐在我身边后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个没完，阿鸳用手给我擦着眼泪问我怎么了，我便将丫鬟的事情同她讲了一遍，阿鸳愣了，没有怨我，叹了口气问我是哪个丫鬟，我不让阿鸳去找她，我抓着她的手求她不要去
“阿鸳，求你了，你别去找她，她要的不多的，我给她就是，只要她不说出去，不让祖母知道，我怎样都无所谓，你去了她若是狗急跳墙玷污了你的名声你要我去死为你赔罪吗？”
阿鸳抓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脸边哄我道
“好，我不去了，她想要钱我多的是，我说过，我会一直保护你，不哭了把牛乳喝了，并不是什么大事的，我不害怕让人听了去，与你有关的事情都是好的，一件都不脏”
她去用热水打湿帕子回来将我脸上的泪痕一点点的擦干净，低头在我额头轻吻了一下，收拾好一切她把我抱在怀里哄我睡觉，像小时候邻家姐姐哄她的布娃娃一样。过了一会我竟也沉沉的睡去了，这一晚很安稳，醒了后也无事发生，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她拿了我的秘密，仅仅要十五大洋定是不够的，后来也总时不时的暗示我向我索要钱财，我一次不差地给了，到最后阿鸳母亲送的首饰没了，攒下送阿鸳的礼物钱也消失了去，那丫鬟却不知足，她想吸干我最后一点血
“赵姑娘，不知你今日过的是否安稳？”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脸上挂着父亲将我卖掉时的笑容，我再清楚不过她的意思
“小夏，我手上已无银钱可以给你，我房内的东西，你想要什么便拿了去吧”
她却冷笑一声，面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屑
“就你房间这些破烂，白送我都瞧不上，你就想用这个堵我的嘴？”
我浑身上下不受控的抖起来，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所有的钱都给了她，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赵小姐，既然你手里没了银钱，那我便要向太太问问你这种被当作主子养的奴才对自家主子起了这种心思该怎么罚，也好向太太索要一个说法，让她看看你是个什么下三滥的东西！”
门开了，砰一下撞在墙上，我被吓的浑身一震
“你叫谁奴才？索要什么说法？又是谁下三滥？”
阿鸳在门口站着，眼里带着一团火，烧的很旺。
小夏的脸瞬间白了，跌在地上往后退，阿鸳让她的贴身丫鬟把门关上在门口看门，自己缓缓往屋里走，小夏还是硬撑着
“大小姐，我不过同赵小姐开几句玩笑话，不得被当真的，而且…”
“而且什么？”
阿鸳的脸更黑了，我看见她眼里的那抹红烧的更旺了
“而且奴婢还知道您与赵小姐…”
阿鸳未等她说话便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玩笑话？你的玩笑话是指把我的妹妹说成奴才，还是指在我陆家骂我陆家女下三滥？当初你被卖是我心软在人牙子手上救了被卖到窑子里的你吧？如若知道你现在这样当初我就该任由了人牙子去，不然也不会让你这种祸害在这里侮辱我陆家女，造谣我陆家女还要威胁她，你是觉得你的命很硬？”
小夏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了阿鸳面前，死死抓着阿鸳的裙角，还是想要狡辩
“大小姐，我没有…我求您开恩放过我”
阿鸳并不想同她说太多话，一脚踢开她，冷冷开口
“小夏，陆家从我救你那天起，你的吃穿用度全是照着贴身丫鬟的制度来的，我陆家的真金白银养出了一条咬主人的毒蛇？你拿了赵小姐多少钱，偷了她屋内多少东西，一并返还，我不杀你，从今日开始你同我陆家没有任何关系，如若让我在外面听见有关于赵小姐的一丁点谣言，你信不信我不用给你扣上什么罪名也可以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喂狗。”
小夏吓的浑身发抖，把头都磕出了血
”大小姐开恩不杀奴婢，大小姐别把我扔出去，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阿鸳没有作声，狠狠的甩在小夏脸上一巴掌，小夏的脸立马就出现一个透红的手掌印，很滑稽
“小夏，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陆家女心软可欺，能够纵容一个丫鬟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不是的大小姐，真的不是的，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阿鸳没有回应她，只是从桌上拿起帕子把自己的手里里外外擦了一遍，随后将贴身丫鬟叫进屋里把小夏拖了出去，那天晚上巴掌声响到深夜才停，小夏的哭声也从近到远，直到消失不见了，我的心很慌，如若那丫鬟将事情说了出去，我与阿鸳该怎么在这个吃人的时代生存，我不敢想那些漆黑的手和雪白的牙指着我们一张张嘴说着大逆不道说着枉为人论，我不敢想象那些人的吐沫星子。
我从床上滑到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阿鸳，她看着浑身发抖的我上前抱住我一遍遍说着
“没事了阿莺，已经没事了，不会被爹娘知道了，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
可我明明也看到了她眼里的不安。
我一夜没敢合眼，阿鸳把我抱得死死的。
第二天一早我与阿鸳刚刚熟悉好阿鸳母亲的贴身老妈子便叫我和阿鸳过去喝茶，我只觉得浑身发冷，阿鸳抓住我的手对我点点头。
到了正屋后没有迎接阿鸳母亲的狂风暴雨，她还是笑着的，我的心终于松了，等到我们坐在阿鸳母亲身边后她忽然开口
“昨日那丫鬟是怎么回事，你们闹到半夜吵得我今日头的沉得厉害”
我低着头不作声，阿鸳答道
“那丫鬟眼里没有主子，一再向阿莺索要钱财，还将母亲赠予阿莺的首饰拿了去”
阿鸳母亲的眉头皱了一些
“我陆家家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丫鬟？你们做的是对的，只要你们不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陆家都能护住你们”
阿鸳母亲的话本是安慰，传到我耳朵里却变了味道，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反复摩擦，她将我当作亲生女儿，我这只老鼠却爬到了她女儿的翅膀上，剩下的话我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我与阿鸳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又淅沥沥的下起来，这是老天终于心疼我的眼泪，还是代表在戏耍我的挑衅？阿鸳撑开油布伞将我拉入伞下，笑着同我说
“阿莺，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母亲说了陆家能够护住我们”
我静静的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那抹酸涩越来越浓，我该怎么去同她讲，我与她这种关系的存在便是大逆不道，母亲只是能护住她两个心尖上的女儿，怎么能够护住一只爬上了天使羽翼的老鼠和一个被老鼠的泥点子溅到的天使？
阿鸳的伞总是向我这边倾斜的，自己的右肩却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我看向她，她还是笑着的，那双眼里装满了光
她把大逆不道，把那些穿黑衣服和军装的人，甚至把那个丫鬟说的话都隔绝开了伞外。
伞内是笑眼弯弯的阿鸳，伞外是这个世道的辱骂。
我握住她的手，同她一起将这把伞撑的更稳固
“阿鸳”
我的声音很小，她还是听到了
“嗯，我在呢”
我没有说话，就那么冲她笑
如果有个只有我和阿鸳的小世界，我们不用去思考外面的一切
该有多好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