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声明烟看到门口的影子就知道这两人什么心思,默契十足地在风千羽刀墙劈开踹门而出后施展门派轻功驰风八步跟上——一切都很完美,唯一没考虑到的是在她头上睡觉的鹦鹉。
更没考虑到鹦鹉破防大骂出声会暴露他们行踪。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室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是同伴。风声掩盖了同伴的呼吸声,唯一能看清的目标是循声而来闪现到他们面前的女鬼小姐。
“打一套后撤,”风千羽手持大刀,冷漠地看着贞子,“先给她两巴掌。”
虽然大概率跑的结果是三个人跑着跑着就跑散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风千羽右手边不远处,微声明烟的声音突然响起。
“请讲。”裴慎在风千羽和微声明烟身后的位置。
微声明烟问:“你说抱摔能对女鬼生效吗?”
风千羽:“……好问题。”
他们之前也没打过女鬼,不知道啊。
“她是实体吗?”裴慎问。
微声明烟:“不知道啊。”
裴慎诧异:“你刚刚和她凑那么近居然没摸她的手吗?”
“嗨呀胡说什么,哪有一上来就摸人姑娘小手的,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微声明烟突然羞涩,“我才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请这位裴姓男子不要造谣生事毁谤我的清白。”
裴慎:“……”
“你听她狗叫,”风千羽都懒得揭穿她,“她明明就是嫌弃人家女鬼小姐的手腐烂发黑还指甲全掉一点都不美观所以根本碰都不碰一下。”
微声明烟诡异地沉默了,心虚地看向女鬼小姐。
贞子听他们叽里咕噜半天,幽怨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茫然。
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现在只想把他们都杀了。
可惜杀不了,他们没有触发死亡条件,念力根本用不了。
这三人刚刚一个顾着跪地自顾自说话,一个眼睛没睁开只想着睡觉,另一个看是看她了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她的脸上,最后没有一个人对上她的眼睛。
就算是现在,这三个人也没有正视她的眼睛。
贞子死死地盯着三个人的脸,幽怨几乎快化成一把实质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然后猝不及防被突然冲过来贴脸的微声明烟抱摔到了地上。
贞子:“……”
“我去,能抱摔!是实体!”微声明烟欣喜非常,手上招式不断,高声道,“快快快给她来一套!怒风倾涛!”
蓝色的刀墙在黑暗里分外明显,风千羽一脚踢过去的同时一阵琴声响起,贞子身下出现了一个绿色的音域,音域记录了贞子的身形,贞子爆发出一声怒吼,闪现到了裴慎面前。
又是一阵琴声,瞬息间,她又回到了音域里,被站在原地的微声明烟和风千羽劈头盖脸一通痛殴。
场面一度混乱,人和鬼的地位仿佛逆转,如果有不知情的人在不远处旁观,说不定真会以为这是一场三对一惨无人道的霸凌。
贞子死后就没受过这种气,再次将目标放在了裴慎身上。
裴慎游刃有余地传送到影子的位置,试图和女鬼拉开距离,打算等女鬼追过来的时候再一个聂云拉开——女鬼跟过来了,但他没聂出去。
他撞到了一堵空气墙。
风千羽:“我小圈圈到她了!裴慎你还好吗!”
裴慎木着脸回应:“不太好。”
风千羽不满意:“我小圈都圈到了你凭什么不太好?”
裴慎冷笑:“你把我和她圈一起了我凭什么很好?”
现在他和女鬼的距离不足10尺。
风千羽:“……”
微声明烟:“……”
肩膀被一双冰凉的手搭上,身后女鬼的存在感极强,裴慎绝望地闭上眼睛:“我一定得死吗?”
“你努力活一下,”风千羽干咳一声,“太黑了,看不到你影子,也看不到你的位置。”
裴慎没说话,只是在小圈结束后再次弹响了手里的琴。
第一时间赶到女鬼身边的近战二人组看到地上的音域脸色大变,立马远离战场,却被反扑的贞子按在了原地,没有一个能走。
微声明烟看着地上的云生结海,声音颤抖:“风千羽就算了,我也要一起死吗?”
裴慎语气平静,带着淡淡的死感:“对,你也要一起死。”
风千羽不可置信:“微声明烟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就算了?”
微声明烟瞪他:“一看你就没去过纯阳宫。”
风千羽:“这和纯阳宫有什么关系!”
“那你就没听过一句人生哲言。”微声明烟说。
“滚。”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人生哲言?”微声明烟要求他重新问,“你应该问我是什么人生哲言。”
风千羽敷衍道:“能活下去再说。”
许是微声明烟的愿望过于强烈,一直到云生结海结束,他们都没有遭受女鬼实际性的进攻——除了裴慎,因为现在女鬼正趴在裴慎背上掐着他的脖子。
风千羽:“……你还……”
微声明烟:“……”
两个人默契地把到嘴边的问候又咽回肚子里。
看起来不好,但也没那么不好。
虽然裴慎脸都绿了,但并没有挣扎的意思。
微声明烟小声感慨:“好暧昧噢。”
风千羽小声应和:“不讲不讲。”
贞子猛然看向了他们,他们很快移开了眼睛。
非礼勿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听见裴慎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俩站在那干嘛?”
微声明烟低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等你们完事啊。”
“完事你个头!”裴慎暴怒,“还不快帮我把背上这玩意儿弄开!”
风千羽“噢”了一声,看准角度给他劈了一道刀墙,差点把裴慎衣服给劈了。
裴慎:“……”
他怀疑这是蓄意报复,但他没有证据。
“她刚刚掐你你为什么不挣扎?”在裴慎骂人之前,风千羽先发制人。
裴慎:“她没掐实。”
“为什么?”微声明烟大胆猜测,“难不成她看上你了,起了恻隐之心,要把你抓回井里当压井夫人?”
“那要抓也得抓风千羽。”
风千羽破口大骂:“你……”
裴慎打断施法:“他长得好看。”
风千羽口风一转:“……说得对。”
微声明烟:“……”
“严格来说她从那黑箱子爬出来到现在,就没有主动攻击过我们。”裴慎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女鬼,就算是现在他们停下来什么都不做,女鬼也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比起攻击,更像是在恐吓和诱导。”
她在恐吓和诱导什么呢?
刚刚女鬼在他颈窝趴着时,裴慎是有想要转头和她对视的**的。
危机感让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就算是黑夜里只有女鬼一个目标的时候,他也下意识避开了和她对视。
可只是对视的话,为什么会有危机感?
“你们有和她对视过吗?”裴慎突然问。
风千羽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没有。”
裴慎迟疑道:“她好像在诱导我们看她的眼睛。”
在偷瞄贞子的微声明烟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风千羽问:“求证一下?”
“行,”仗着贞子听不懂他们说话,裴慎和风千羽大声密谋,“一会儿微声明烟火速转头到一边,看女鬼会不会闪现过去?”
“为什么是我?”微声明烟抗议。
裴慎说:“因为你有那个。”
微声明烟恍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往脸上一拍转头偏向了一边。
愤怒的贞子不愿意再给他们任何逃生的机会,闪现到了微声明烟的面前,她的脸靠得很近,只要微声明烟睁过眼都能看见她的眼睛——
如果微声明烟的眼睛上没有贴着两张宣纸方块,方块上还画着死鱼眼的话。
贞子:“……”
她眼前的微声明烟还在毫无知觉地问:“怎么样?她来了吗?”
风千羽沉默半晌:“来了,在你面前。”
微声明烟下意识摸上横刀往前一挥。
动作太快,贞子被她打飞出半里地。
微声明烟:“……”
微声明烟:“她刚刚离我多近?”
裴慎:“你举着食指贴在你的鼻子和额头上。”
微声明烟照做。
裴慎:“你俩刚刚就隔着这根手指。”
微声明烟:“……”
她的斗笠里传出鹦鹉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你脏了!你脏了!你脏了!”
微声明烟一脸绝望。
“不脏,”裴慎凑到她跟前,轻轻地给她把眼睛上的纸片拿下来,安慰道,“没看到脏东西就不脏。”
风千羽应和他:“就是就是,没那么糟糕,她都没碰到你,也没整只鬼都挂在你的身上,不脏不脏。”
微声明烟怜悯地看向裴慎。
裴慎:“……”
裴慎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仿佛传来一股腐烂的气息。
裴慎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决定回去要多洗几次澡再睡觉。
风千羽还想再说些什么,白光一闪而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连忙转身,随即又是一个撞击物体的声音。
贞子被大刀刀柄拍在了脸上,震惊地站在原地看着风千羽一个弹跳跑走,非常委屈地抽泣一声,捂着脸隐在了黑暗里。
“你怎么把人姑娘欺负哭了,”微声明烟指责他,“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风千羽也很震惊:“不是,到底谁欺负谁?”
裴慎叹了一声气,迈步往木屋的方向走,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微声明烟“哼”了一声,摇着头跟在裴慎身后:“男人啊,哎。”
风千羽:“……”
木屋被砸碎的门诡异地恢复了原样,仿佛刚刚他们的破门而出根本没有发生。裴慎进了屋直奔浴室,留微声明烟和风千羽看着被砸烂的电视机复盘。
“她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应该不会吧,一觉睡醒到天亮不就得了。”微声明烟开玩笑,“总不能睡到一半翻身发现身边多了个冷冰冰的人吧?”
风千羽诡异地沉默了。
微声明烟警惕:“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风千羽拿着一块布坐在床边擦刀柄,眯着眼质疑她,“微声明烟你说实话,刚刚和人家凑那么近没看人家眼睛?”
“别说,我还真没看,”微声明烟说,“因为我怕她看见我眼里不诚的心虚。”
风千羽耸肩:“活该人家不答应你。”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该问我了。”微声明烟强调,“我们活下来了,没被云生摊死。你要说话算话。”
风千羽认命道:“……是什么人生哲言?”
微声明烟满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嘻嘻。”
“哦,那你还是自己死吧,”风千羽松了一口气,“我不信道,不是道友。”
微声明烟愤怒:“我讨厌你,你永远不理解我。”
“谁理解你你去找谁。”认识多年这句话听了不下三十遍,风千羽见怪不怪。
他甚至知道下一秒微声明烟就会冲到裴慎房门前敲门,大声喊裴慎的名字,试图和裴慎达成共识一起孤立他。
而裴慎则会为了保住被微声明烟拍得岌岌可危的门出来听她说完事情经过,给出另一个更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切都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微声明烟冲到了裴慎房门前,微声明烟拍门喊裴慎的名字,裴慎打开门……
裴慎没有打开门。
“微声明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让我先急。”裴慎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出来,难得有些崩溃,“你放过我的门!我在沐浴!”
微声明烟:“……哦我忘了,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千羽差点笑岔气,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等裴慎披着里衣拎着洗干净的外袍从浴室出来,两个人已经分别占据了床的两边睡着了。
裴慎把外袍随便找个地方挂了起来,把床脚堆的被子铺在地上,坐在上边靠着床边闭眼小憩。
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裴慎想。
一个时辰后,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被震醒的裴慎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那东西在地上怒喝:“微声明烟以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不吉利的话我就把你那破鸟抓去烤了!乌鸦嘴!”
哦,原来是风千羽。
“干嘛!”微声明烟被这一声怒喝吵醒,也很生气,翻身就要骂人,“半夜不睡觉突然骂……靠!”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床的另一边也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次掉下来的是微声明烟。
裴慎无声地叹了口气,眯着眼站了起来。
贞子躺在床的正中间,朝着站在床尾的裴慎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风千羽听到了霉运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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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一定得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