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无心宫后,归承至把归昭和冷山音两人一路带到了一个废墟里。
这里杂草丛生,石板裂了很多缝,冷山音看的眼熟,她自己也来过几次。乌以灵告诉过她,这里是荒台。
风很大,吹得草木折了腰,发出一片沙沙的响声,夹杂着风呜呜的呼啸声,冷山音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萧瑟浩荡。
归承至把跟着自己的那些人全部遣回了宫里,找了个由头让他们去做别的事情。
于是三个人站在那破破烂烂的石板上,好一阵都没什么动静。
最后归承至先开了口,他说:“归昭,以后就在无心宫,你找个喜欢的地方住着,不要再出来了。”
上位者做的实在太久了,归承至说话都变成了发命令的口吻,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
毕竟平时几乎没人同他商量什么,偶尔有些错漏或者忽视的地方,总有乌以灵在他身边,轻巧的完善着。
但归昭不是乌以灵,他这辈子都活不成乌以灵那副模样。
“不可能。”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被拒绝的归承至还愣了一下。
毕竟很久没有人同他这么说过话——简单明了的拒绝配上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点情分,在过去的时光里,已经被一分一分地消磨干净了。
他知道,他自生下来就是要成为天界太子的,当初他以为是因为归景宸的腿有残疾,但目前看来,这件事情很可能有另一个解释。
归景宸的腿疾,真的是天生的吗?
归承至爱温梨,爱得能放弃所有原则,甚至放弃做人的底线……
那要他们的孩子坐上天界太子的位置,恐怕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为了让归昭当上太子,归承至必须提前解决掉所有的祸患,比如当年乌以灵腹中的归景宸。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归承至幻想中的那个,他与温梨共分的天界。
毕竟是他们的血脉,在未来,将执掌整个天界。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你想三界都追着你这一个祸人杀吗?”
“他们会以杀你为荣,甚至恨不得杀完后还要取出你的心脏,扯出你的灵路,将你的头颅悬挂在三界最显眼的地方……比如无灵雪山。”
归承至把这件事说的很恐怖,不过很明显他首先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说出来的话带着轻微的颤音。
“我宁愿颠沛流离,宁愿万人追杀,也不想今后,像个废人一样被囚禁在这无心宫里。”
归昭说着,忽然有些理解归景宸了。
就这样关着,换谁谁不疯?
“死后之事同我何干?我死了是被暴尸野外还是悬挂在三界最显眼的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死了之后住金棺玉椁又如何?”
他忽然看向冷山音,眼里藏着一杯比那桃花酒还要醉人的佳酿。
“生前无愧,无悔,胜过死后祭奠百年。”
他语气坚定,好似风雨侵袭也不会打倒他的想法。
冷山音忽然意识到归承至要说什么,便抢在了他前面:“我愿陪着他,无非刀山火海,油烹火煎,有什么关系?”
当她在仙人遗迹那看到归昭的变化时,便已经决定好了。
此生,唯他。
归承至愣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泛起了苦笑,不过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既然如此,那便让天来决定你们的去留。”
“若挨过这天罚,你们便可长久相守,若是挨不过,那便听天由命。”
话毕,归承至将灵力注入到了那破旧的石板上。
光华流动,那石板现出了原有的面貌。
它没有一丝花纹,纯黑色,看上去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行差踏错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踏在石板之上,也只觉得浑身被一种莫名的恐慌裹挟。
冷山音再抬起头来时,发现归承至已经不见了,抬头找了一圈,才发现他们周围有一道阵法,将里面和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
当然,这个里面范围很小,也就只有黑石板这一块。
她在地上,看见了春华秋实的碎片,是当初她来这里不小心摔坏的那一个。
“劈啪——”
一道惊雷破空而来,瞬间点亮周遭的一切,她看见那颗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树,竟不知为何呈现出一点生机来。
她看见了一颗很小的树叶,绿莹莹的。
那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归昭身上,而它落下的前一秒,冷山音被一股力量猛然推开,但后背只轻轻挨在了那棵树上。
祸人再厉害,与天相争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
就像现在,归昭被那一下劈的身边黑雾四溢,那些黑雾不知为何开始不认主地攻击归昭。
他咬着嘴唇,一声没出。
但冷山音不是傻子,于是她将妖力和利灵力拧成了一股绳,朝着那片黑雾甩过去,轻轻巧巧地钩住了归昭的手臂。
他那手臂上已经血流如注,已经疼到快感受不到疼了。
劈第二下时,那道闪电顺着绳子,也给冷山音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第三下时,陡变丛生。
刚刚冒了个绿叶的树忽然变得无比高大,比无灵雪上里那石屋里的石雕树还要再夸张几分。
它的根系忽然无限延长,如柔软触手一样包裹住了被劈的半死的两人。
那些黑雾遇到这树,瞬间就被吸收进去,再无踪影。
这是棵很大的桃树,三道雷劈下来,也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树上已经开满了桃花。
冷山音额间那栩栩如生的桃花印记忽然转动起来,她一次又一次地织出密密麻麻的网作为防护罩。
但很显然不管用。
雷依旧一道一道劈着,狠狠落在桃树粗壮的树干上,叶子和花落了一地,但转瞬间又长出一树来。
再次抬眼时,冷山音发现那树上好像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红色布条,被风吹得四处舞动。
在某个瞬间,她看到了一句熟悉的诗——“心上山神已离久,人间又过几场秋?”
不过这里的布条不是灵力做的幻像,是实实在在的红布条。
被雷不小心碰到,还黑了一块,险些着火,看上去格外明显。
她的心在一瞬间猛然刺痛,激的她起不来身。
一条红带从树上晃晃悠悠地落下来,钻进了冷山音额间的那朵桃花里。
她看清了布条上的字,眼泪一瞬间汹涌而至。
“此生无计相守老,来世惟愿一面缘。”
异常的感觉让她想起了来天界的目的,那缺失的情丝,好像回来了……
大量的记忆如排山倒海,险些将她淹没。
雷还在不断地劈下来,桃树虽能抵挡一阵,但归昭此刻依旧已经晕了过去,看上去只剩了一口气,面色苍白的吓人。
那些布条如同昭示着什么一样,在风中不停的摇摆。
她看着气若游丝的归昭,泪水盈满了眼眶。
终于,那该死的天雷终于停了下来,在结界之外,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归承至慢慢走了进来,步伐稳健,仿佛他刚刚真的只是在替天行道,惩罚这能威胁三界安全的唯一一个祸人。
而非他嘴里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有人跑了进来,同他说了些什么,他没什么神色变化,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
随后走到了冷山音面前:“现在,你,这只桃花精出现在天界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个问句,但归承至说这句话的语气实在太过肯定,像个陈述句。
“根据天界的律法,你需要受刀山火海之刑,你认吗?”
冷山音看着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认。”
她说出这个字的下一秒,归承至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他手上拿着刀,架在归承至的脖子前,刀面反射出莹白的光芒,还带了点血迹。
“这什么破律法?实在是该改了……或者姐姐,你带着我去闯,行不行?”
冷山音有些意外的看向来人,果然是在仙人遗迹门外破了她整整半天结界还没破开的那位宋迹。
他看上去完全恢复了,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场景,归承至有一万种方式弄死他,但现在,宋迹只需要动动手指,他就会没命。
但宋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满足地自说自话:“如果你带着我一起,那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刀山火海的人啦!归昭快死了,你就别管他了呗。我知道你来天界的目的就是情丝,现在……”
宋迹扫了一眼冷山音:“情丝归位了吧,把他踹了吧姐姐,以后我陪你。”
冷山音站在原地,总觉得这个场景是大疯子遇到了一个小疯子。
他们还疯的势均力敌。
归承至到现在都很体面,看不出来一点被人威胁性命的慌乱:“就是你,把归景宸弄死了,还丢进东海了?”
宋迹忽然大笑起来:“我?我弄死他了?谁跟你这么说的?”
“他死,是他活该!”
“他不贪那么多,当然就不会死,谁要他自己既要又要的,把自己撑死了吧。”
归承至对他这位大儿子实在不怎么了解,此刻不怎么听得明白宋迹再说什么。
“主神,你怎么在这?还怀着小太子呢,该小心一点才是啊!”
女侍慌张的声音响起,乌以灵从暗处走了出来,一双眼无波无澜地看着归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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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祸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