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有天晚自习,古昭青的同桌请了假,座位空了下来,整节晚自习,古昭青的心都跟着那张空椅子一起悬着。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耳朵却一直竖着,偷偷听后排钟衔棠翻书的动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划拉,反反复复,写来写去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钟衔棠坐在后排,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落下去。她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古昭青那半张空出来的桌子,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有点想开口,又拉不下那个脸。
素来冷淡的人,难得为一件小事反复掂量,犹豫了半晌,到底是没先出声。
晚自习第一节快结束时,古昭青终于鼓起勇气。
她涨红着脸,捏着几张卷子,起身,绕过桌椅,站到钟衔棠桌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期盼:“钟衔棠……我同桌请假了,你……要不过来跟我一起坐?”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耳根,指尖无意识攥紧手里的卷子,不敢抬头看她,心里七上八下,怕被拒绝,又怕被看出来自己那点小心思。
钟衔棠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难得脸红、语气又轻又软的女孩,心里那点痒忽然就有了着落。她原本也该像往常一样冷冷回一句 “不了”,可看着古昭青那双藏着期待的眼睛,那句拒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喉头轻轻滚了滚,垂眼,收拾起桌上摊开的书本,低低应了一声,拿着好几本作业就准备站起了身。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又像是壮着胆子才迈出的那一步。
古昭青愣了半秒,随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抢在钟衔棠前头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让了让,又仔细把自己的书挪到靠墙那侧,腾出最舒服的位置给她。
钟衔棠抱着书,在空位上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教室里笔尖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打破规则的心跳。
古昭青佯装低头做题,余光却总往身侧瞟,看见钟衔棠规规矩矩地摊开练习册,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心里就漫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
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可两人之间那点小小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却让这节普通的晚自习,变得格外绵长又温柔。
下课铃响的时候,古昭青伸了个懒腰,忽然大胆起来。她趁着教室人散了大半,一骨碌歪到钟衔棠腿上,躺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耍赖的甜。
钟衔棠没防备,脸一下子热起来,下意识想推她,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最后只绷着声音:“……你干嘛。”
“累死了,借你腿躺会儿。”古昭青仰躺着,冲她笑,眉眼弯弯的,难得露出这样放松又耍赖的模样,“钟衔棠,你腿好软。”
钟衔棠耳根发烫,没接话,却也没有真的把她推下去。她绷着脸,假装低头整理卷子,动作却放得很轻,像是怕扰了腿上的人。
窗外月色透过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书包的同学,谁也没留意角落里这两道挨得很近的身影。
“你物理作业写完了没?”钟衔棠垂着眼,没话找话,声音却软下来。
“还没,卡在最后一道大题。”古昭青躺在腿上,晃了晃脚尖,“要不你教教我?”
“倒数第三教你吗...?还是你教我数学题吧”钟衔棠拿过摊开的数学卷子,低头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轻声问她自己的思路为什么出错。古昭青仰着脸,看她垂着睫、认真求问的侧脸,月色落在她眉梢,心里忽然觉得,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钟衔棠问完一题,低头,正撞上她直勾勾的眼神,脸一热,别开视线:“你教不教!”
“教教教!你太好看嘛。”古昭青笑得没心没肺,伸手拽了拽她袖口。
钟衔棠没说话,唇边却不自觉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两个人挨得近,月光裹着她们,晚自习后的教室安静又温馨,谁也没舍得先起身。那些没头没尾的家常话、那道没解完的物理题、落在地上的温柔月色,都成了这段关系里,最熨帖的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