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多久,脖子一凉。
滚烫的血液从伤口处喷薄而出,狠狠砸在资料室门旁的墙壁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红。古昭青瘫倒在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她死死捂住脖子,双腿在地面上徒劳地蹬踹,血液在喉间翻涌,发出那种咕噜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冒泡声。
眼前久违地发黑了。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受控制。
好累啊。要不……救出钟衔棠就收手吧。
可是已经答应她了,要把大家都带出来。她还在等我。
她……还在等我吗。
血液顺着白墙缓缓蜿蜒而下,在斑驳的墙面上洇开,汇成几个字:何为救赎?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一轮回的所有经过,最后定格在出口处——那扇门前,一个大大的红叉。耳边回荡着钟衔棠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我等你把他们都带出来。”
等我。
古昭青猛地吸进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撞进残破的气管,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那种颈动脉和气管被同时切断的痛觉,还有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真他妈太难受了。
真不想再经历了……
一旁的钟衔棠腾地坐直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靠……妈的你梦到啥了!”
她瞪过来一眼,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挑,目光匆匆躲开,抬手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但她瞥见了古昭青脸上那副疑惑又震惊的表情——完了,刚刚的话,她全听进去了。
坏了……说漏嘴了……钟衔棠脑子飞速转着,琢磨该怎么狡辩。
窥探别人的梦和视角,跟偷看人家日记没什么两样,说出口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正巧——“叮铃铃——叮铃铃——”闹铃响了好几声,钟衔棠这才伸手摁停。狭小的空间重新陷入安静。
古昭青抬腕看了一眼表,看来回溯到了准备去资料室之前的节点。这还是头一次,回溯得这么晚。
钟衔棠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打算演了,也不想再瞒了。“她知道了又怎样?”带着这样的念头,她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古昭青:
“你刚刚死了一遍吗?很痛啊知不知道!”
古昭青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堆问号——她跟我一起轮回了?她偷用我的道具了?我的烟不是抽了才有用吗……难道她偷偷……?
“你……”古昭青刚开口,道具的副作用好死不死地赶在这时候发作了。
她“哇”的一声猛吐出一口血,撒在胸口前的衣服上,膝盖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
一只手死死掐着脖子,青筋从颈侧暴起,一路蔓延到额头和手臂。她凭着最后一口气撕掉脸上的仪片,血液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来,滴落在地,慢慢显露出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古昭青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撑得格外吃力,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血。
钟衔棠一下就懵了——梦里也没看到这情节啊。她一个箭步冲到古昭青身旁,手轻轻搭上她的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受伤还能帮她包扎处理,可这种致命伤……她也束手无策。
“你……”钟衔棠关心的话刚出口,古昭青就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确实,肉眼可见的,滴落在地上的血越来越少了。
没一会儿,她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钟衔棠看着她,一脸懵,搭在她背上的手缓缓滑落下来。
这就……没事了?!
钟衔棠凑近了,偷偷瞄她的脖子——刚才那道裂开的口子已经全然消失了。看来她的道具和副作用,都是真的。
古昭青看了回来,对上她的目光:“对了,我要是死了回归之后,上一轮的致命伤会延续回来一小会儿,一下就好了。”她把目光移开,“没事的。”
说着又挑了挑眉,回过头看她。刚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emm……所以你能看见我的经历——对吧?”
钟衔棠盘坐在地上,只是抬着眼,看着古昭青一步一步走到自己旁边——坐下。
她低着头,手撑着下巴,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对了,你让那个护士在门口多站一会儿试试?”
“嗯?能行吗?”
钟衔棠解释了一下她通过古昭青的眼睛看到的系统提示:开门中……请稍候。
“可是我站那么两秒就被砍成血雾了。”古昭青弯下身,好像无解。
“你看看能不能挂在门上呢?”钟衔棠看向她,半开玩笑。
“没有超能力谢谢……”古昭青揉着下巴,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护士,护士站,门框,门牌。
对了——说不定能挂门牌上呢!
古昭青弹了一下跳起身,捡起地上的仪片贴回脸上。她稍稍偏回头:“走了。”踏出门后,是熟悉的黑暗。
古昭青戴上耳机,拨通电话,歪头点了根烟,边抽边从逃生梯往三楼走。她缓缓叹出一口烟,将烟头踩灭在资料室门前,抬头望着那块写有“资料室”三个字的门牌。
“这怎么爬……?”钟衔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正想着呢,古昭青就已经动起来了。她踩上走廊墙边的扶手,扶着门框,慢慢在扶手上站直了腿,一只手攀住门牌,整个人缓缓挂了上去。
她奋力往上挪,两只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奈何顶上的门牌太窄,能落脚的地方几乎没有,古昭青折腾了半天也没能上去,简直无从下脚。
“服了,这门牌还没我脚趾头宽……”
电话那头噗嗤笑了一声,随后归于寂静。
古昭青“诶!”了一声,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她小跑到一旁的护士站,拿了块病情记录板和一件护工服,顺手又拖了把椅子过来。
钟衔棠闭上眼——她这是要干啥。
只见古昭青一脚踩在椅子上,把记录板搁在门牌上,将护工服挎过去,用衣服把板子死死绑在了门牌上,还拽了两下确认够不够稳固。
古昭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哇塞,简直是天才好吧!”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嘁!”,以表示不屑。
古昭青把椅子移回去,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该行动了。她移步到楼梯间,拉开门闩,眼神逐渐犀利起来。她已经做好了大不了再来一次的准备。
她停在门口,抬脚狠狠踹了两下门,门被踹得弹了两下,回荡起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门外传来一声嘶吼,古昭青毫无犹豫,撒腿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医院里不准乱跑!!”
“嘁!医院还不准大吼大叫呢!!”
古昭青拐进资料室方向,助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她一把跃起,稳稳踩在扶手上,伸手一蹦就挂在了门牌上,用尽全力把自己拉上去,蹲在了刚刚绑好的板子上。
护士冲过来,停在了门牌下方。门前果然弹出一串提示:开门中……请稍候。
“不是……这也太不真实了,她拿把刀一直盯着我看居然是在开门……”
“这都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诡异一点不正常么……”
两人刚开始吐槽,只听见咔擦一声。嗯?门开了?古昭青低头往下看——不对?提示还在啊。
随着古昭青身子猛地一颤:“我靠——不是吧……”
她盯着被自己压弯的、几乎快折过来的板子,门牌……好像……裂开……了……
“你……”钟衔棠话才刚出口,门牌猛地断开。古昭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牌,这一下狠狠扯到了手上和背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眉头拧成了一团。
“嘶——!”钟衔棠的叫声从耳机里传来。
古昭青的脚就悬在护士的面前,但她居然没挥刀,一直往下拽着古昭青的脚,想把她扯下来。
呵呵。没识别到脖子就无法挥刀吗——有够鸡肋的......
“咔哒。”古昭青看向资料室,提示的字已经换了:门已开。古昭青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手上的绷带已经被扯开的伤口染红了。她用没被抓住的那条腿,用平时射门的力道狠狠踢向了护士的下巴。
“我——去你的吧!”
护士的脖子上本就断裂了开来,被这么一脚下去。护士直接往后倒去,有什么东西高高撞到顶上的天花板,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漆黑后又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身体歪七扭八地晃荡,脖颈处像喷泉一样发出呲呲的声音。
所以......那个模糊的东西——是头......
钟衔棠看清了一切,赶紧把眼睛睁了开来,看向面前的一片空白喘息。
虽然在古昭青的眼里,都不过是黑色的污渍罢了。
趁着血液还没蔓延到脚下,她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术刀,推开门进了资料室。耳机里传来了钟衔棠的略有些颤抖的声音:“你...你把她头踢掉了?”
古昭青看着手上被浸湿的绷带,黏在手上怪难受的。她回过头去一脸不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你把她弄痛了。就该死。
古昭青关上门,又恢复了平时的傻样回应钟衔棠的话:“啊?我就是差点没抓稳,不小心踢到她了而已。”
钟衔棠没多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去看古昭青的眼。
刚踏进资料室,一片刺骨的寂静,静得她不禁寒蝉了几下。
古昭青放慢脚步,开始警惕起来。她反手紧握着手术刀放在身前,要是再有一个Boss级别的人物坐镇,她是真的无法招架了。
大家中秋节快乐呀!虽然有点晚了。森林尽头会尽快赶出后文的!大家期待一下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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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