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青衫引 > 第20章 第 20 章

第20章 第 20 章

高台上缓步走下两人。皆是身形挺拔、气息沉冷的护卫,方才那道压下全场喧嚣的清锐哨声,正是其中一人所发。

二人上前,不动声色便将围堵的人群驱散,随即对着众人沉声道:“六爷的场子,谁敢造次,后果自负。”

话音一落,再无人敢上前半步。

温砚卿被他们半请半带地引着走,心中已是七上八下。她女扮男装潜入查案,身份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脑中不由自主浮起无数凶险念头 —— 被带去见幕后主使、身份被拆穿、身陷囹圄、不得善终……

越想越心惊,直到某一刻,她猛地一拍额头。她怎么忘了,自己那位在朝野内外皆声名显赫、权势滔天的夫君。一念及此,心头那股惶惶不安竟奇异地安定下来,乖乖跟着护卫前行。

被引入雅间时,她只瞧见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端坐主位,神色沉肃威严,与她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地下之主截然不同。

可要命的是,对方一开口,便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温捕快……”

温砚卿心头一紧,立刻低眉敛目,抢先开口,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男声,却多了几分圆滑:“六爷客气,此处并非公门,唤我小温即可。我素来喜好拳脚,六爷此处斗场精彩,特来见识一番。”

韩六爷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她一身杂役短打上,似笑非笑:“见识?温公子是来见识做杂役的?”

温砚卿心中暗叫糟糕,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换下这身衣裳。

韩六爷却也不拆穿,顺着她的话给了台阶:“你背后是何人?”

“六爷定然听过他的名号。” 温砚卿强作镇定,心底却早已慌得一塌糊涂,只得低声央求,“六爷若方便,可否派人替我传信。”

韩六爷慢悠悠转了指尖玉佩,带着属下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只留她一人在雅间之内。

她困惑不已,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片刻,她便听见一道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轻笑。

那笑声,她在日日可闻。温砚卿一怔,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连连后退两步。

远处靠窗的位置,沈清辞背光而坐,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静立如月下玉雕。

他一言不发,只一双深黑眼眸静静望着她,温砚卿却莫名感到一股沉压而来的危险气息。

随即,她见他轻轻扬了扬手中的赌约,语气轻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你只有这般走投无路之时,才会想起我吗,砚卿。”

温砚卿僵在原地:“你…… 你怎么会在此处 ——”

“这句话,该我问你。”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视线自她凌乱的发丝、沾了尘土的衣袍,慢慢落在她身上隐约可见的瘀伤之上。

他的目光极深,冷寂,平静得异于常人,反倒更让人心头发颤。

她知晓他素来温润斯文,从不在她面前显露戾气,可比起动怒发火,她更怕他这般无声无息的沉静。静得像寒潭,能将人冻入骨髓。

“你说外出公干,便是来这种地方?”

温砚卿连忙低声解释:“我只是怕你担心,才未如实相告。”

她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小声补充,“我…… 我也想早些回去陪你。”

“是吗?” 沈清辞垂眸,修长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指腹缓缓擦过她的唇瓣,笑意微淡,带着几分自嘲,“你我明明已是夫妻,却要这般才能相见。说实在的,我觉得自己,很是失败。”

温砚卿心头一软,再顾不上其他,伸手揽住他脖颈,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印:“我这就跟你回家。”

沈清辞眼神微变,原本温和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近乎不容抗拒地将她按在软榻上,深深吻下。

一吻毕,他眼底情绪淡去,声音也平静下来:“我给你两个选择。”

温砚卿一动不敢动,声音细弱:“…… 什么选择?”

斗场之下,一道戴斗笠的身影匆匆赶来。

正是陆衍。

他亲眼看见温砚卿被人带入雅间,心中焦急万分,可到了门外,却不见一名护卫把守。

唯有室内,隐约传来少女压抑的轻喘,带着几分委屈软意:“轻点…… 沈世子……”

陆衍身形一僵,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脑海中瞬间浮起不堪之念,挺拔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良久,他一言不发,转身默然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又有一人匆匆赶来。

正是统领。他记挂温砚卿的安危,心急如焚,直接亮出兵符,一脚便踹开了雅间之门。可 “官差” 二字还未出口,他整张脸 “唰” 地一下红透。

入目便是温砚卿被一位锦衣男子按在软榻上,衣衫微乱。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显然是疗伤之药。而那位男子衣冠齐整,端方斯文,周身连一丝褶皱都无。

统领仍是孤身一人,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当即尴尬得手足无措,慌忙道:“走错了,抱歉!”

话音未落,便 “砰” 一声关上房门,落荒而逃。他兀自安慰自己:应当只是上药疗伤罢了,是我误会了,定然是误会了。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沈清辞只是在为她擦拭药膏。

温砚卿疼得频频抽气,哀哀轻唤:“轻点揉…… 你轻一点啊……”

可她越是这般,沈清辞脸色便越是难看,手上力道非但不减,反而更沉,淡声冷笑:“你也知道疼?”

温砚卿气急,张口便咬在他虎口之上,一时失了轻重。

咬完又有些后悔,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沈清辞垂眸,眼神微深,扣住她的下颌,声音低沉微哑:“温捕头,我自制力,并非你所想那般好。”

温砚卿立刻安分下来,一动不敢动。

他手上的动作终究轻了些,低头静静为她上药,忽然开口:“你从前说,喜欢江南水乡。我已备好船只,三日后便出发,跟我走吗?”

温砚卿未曾多想,只觉奇怪:“这么急?眼看便要过年了,去江南做什么?”

沈清辞不答,替她理好凌乱的衣襟,拢了拢她的发丝,只重复一句:“去吗?”

温砚卿一头雾水,还是点了头:“你想去,我便陪你。我们何时回来?”

沈清辞将她轻轻抱起,埋首在她掌心与手腕细细轻吻,专注而安静,语调平静得近乎偏执:“不回来了。”

温砚卿猛地从他怀中挣开,脸色微白:“你…… 你说什么?”

他握住她下意识抽离的手,抬眸时,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却又异常清醒:“你在这世间已无至亲,与我去你喜欢的地方安稳度日,不好吗?”

温砚卿皱眉:“我没有亲人,可你有啊。”

“你是说沈家,说祖父?” 沈清辞垂眸,笑意微淡,“我在此一日,便一日摆脱不了沈家的纷争。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远离这些是非吗?”

温砚卿沉默许久,低声道:“可是迁居江南,并非小事,三日后便走,未免太过仓促。”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沈清辞语气平淡,“我们先行,后续之事自有旁人打理。”

温砚卿这才意识到,他并非说笑,整个人都僵住,慌忙摇头:“可我…… 我不想只待在府中,依靠你度日。江南虽好,可我自幼长于此地,此处有我要守的东西,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是适应不了,还是…… 此处有你舍不得的人?”

温砚卿没听出他话中深意,只急急辩解,她生怕他是恼了她不顾安危、屡屡在外涉险,连忙一遍遍保证,发着狠誓:“过完年,我便向上请辞,不再出外勤,日日按时归家,不熬夜、不涉险,我保证……”

她说了许多,沈清辞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轻缓:“若你不愿,那便不去了。”

温砚卿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自幼在此长大,为官护民,实在无法脱下这身官衣,远离故土,去往陌生之地,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好在沈清辞并未逼她。二人各退一步,便也算暂且作罢。

转眼便至年关。

往年皆是她一人孤孤单单,今年身旁有了人,心境便截然不同。

只是沈清辞近来,愈发忙碌。

她好不容易安分下来,每日勤恳当差,准时归家,却常常扑空。

何嬷嬷倒是时常笑着提议,何时去街市采办年货。

温砚卿每每听闻,都垂头丧气,暗自叹气:“当真是天道好轮回。”从前是她日日晚归,如今倒换成了他。

她也不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某一夜,她窝在榻上等他,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玄关处传来极轻的推门声。她揉着睡眼迎上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你近来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沈清辞脱下外袍,语气轻淡:“府中事务繁杂,年末应酬也多。”

温砚卿微微蹙眉:“何嬷嬷说,这些应酬你从前向来都推了。”

沈清辞唇线微抿,淡淡道:“回来得早,府中也无人等候,索性便不推了。”

一句话落下,温砚卿心头顿时酸涩难言。她自知理亏,再无资格指责什么,只得沉默。可依旧每夜都为他备好热食,乖乖坐在厅中等他归来。

只是渐渐的,他归来时动作愈发轻缓。她常常在榻上睡熟,根本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灯烛明明还亮着,可等她再次睁眼,却已身在寝室床榻之上,周身暖意融融。

她总是这般,看着看着灯火便睡了过去。他何时归府、何时将她抱回房中,她一概不知。

一如她从前那些晚归的夜晚,他默默等候,从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