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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同入京兆府,又加上同窗关系,刚开始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可这样子的温馨日子不过半年。

陆衍太耀眼了,耀眼到让女扮男装的她,总忍不住下意识垂眸回避——他才学出众,容貌俊朗得冠绝京兆府,身手更是利落非凡,一柄铁尺使得出神入化。向来桀骜不驯,不循京兆府规矩,每次外出任务时,身边总能围着大把世家贵女、俏丫鬟,她们像庭前盛放的繁花,争先恐后地向他示好,眉眼间的倾慕毫不掩饰。

还好,陆衍对那些示好的姑娘,从来都是冷淡疏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就是这份格外的偏爱,让天真的温砚卿忘了自己女儿身的隐秘,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从青涩相伴,走到岁岁年年。可她终究是天真了,却不知自己倾慕的眼神,与那些示好的姑娘并无区别。

这般不加掩饰的情愫,终究没能逃过旁人的眼睛,没过多久,京兆府内便传开了她与陆衍的污言秽语,流言蜚语像毒藤一般蔓延。

那些日子,她日夜煎熬,反复斟酌,终于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寻到了独自立在府衙廊下的陆衍,想要当着他的面,袒露所有心声,也想告诉他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她是女儿身。

“陆衍,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我是女儿身,我心悦你”,还未说出口,便被陆衍冰冷的声音打断。

“温砚卿,往后你我,各不相干,不必再这般亲近了。”陆衍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疏离与冷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字字句句,却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温砚卿的心底——他竟先一步,提了决裂。

温砚卿没有继续说下去,骨子里的自尊心,再加上女儿身的隐秘,不允许她低头纠缠,哪怕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局,仿佛那段刻骨铭心的相伴,从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

遇到沈清辞,纯属意外;出手救他,更是情理之外的偶然。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相识一个月,温砚卿就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动了。

这个男人和陆衍有三分相似的容貌,气质却截然不同,他沉稳内敛,心思缜密,身上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从容,更难得的是,他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包容她的任性,包容她的莽撞,仿佛无论她做什么,哪怕是会把他拖入牢狱之灾的荒唐事,他也毫不在意。

这份安稳的包容,让藏着隐秘、漂泊了许久的温砚卿,动了心。

梳洗完毕躺卧榻上时,已近子时。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轻响,温砚卿侧过身,目光落在锦匣上,心底一阵酸涩——那张画像上的陆衍,眉眼清亮,笑容耀眼。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他,可当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刻,所有的平静,还是瞬间崩塌了。那个曾经一起学擒拿格斗、一起外出任务对他颇为照顾、笑起来比日光还要耀眼的俊朗公子,就这么没了。

温砚卿躺卧榻上,翻来覆去,心底满是无力。辗转反侧至丑时,睡意依旧毫无踪影,脑海里来回放映着陆衍以前的影子,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夜越来越深,整个屋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在温砚卿快要陷入恍惚之际,外间忽然传来门窗关闭开合的声响,断断续续,吱吱呀呀。

温砚卿瞬间从榻上惊坐起,睡意全无。这宅院,不是早已空寂无人了吗?她睡前的时候,确认过门窗都是锁好的。

紧接着,外间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好像有人在外间来回走动,脚步声不算重,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人莫名心慌。

温砚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悄悄披衣下床,趿上布履,走到内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漆黑的外间里,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映出一片朦胧清辉,长椅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他正低着头,手指捻着一枚玉佩,反反复复地摩挲着,动作轻缓,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借着月光,温砚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人的眉心上,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后眉心,有一个狰狞的血洞,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温砚卿用力揉了揉眼睛,她时常梦魇,眼下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是梦魇,还是真的见到了已然故去的陆衍。

她心底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这宅院,是陆衍昔日住过的地方,孙潼,终究是把她骗来了。

长椅上的人仿佛听到了她开门的声响,缓缓抬起头,朝她轻轻招手,面色青白,却依旧带着往日的笑意,声音轻缓得有些诡异:“砚卿,过来,和我一同看看邸报。”

温砚卿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战栗,从内室走了出去,缓缓坐到他身旁。他手中摊着一卷泛黄的邸报,正低声念诵着,那邸报上的字迹已然有些模糊,却也能看清字迹,赫然是一年前的旧邸报。

她凝神听着,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虚无,语调平淡地念诵着邸报上的一则讯息——“西市香尘巷八十二号,昨夜遭异域凶刃按,酿出命案,自今日起,暂查封……”

这则邸报并不长,从头到尾,不过短短三百余字

温砚卿盯着邸报看了许久,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眉心的血洞上,眼角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谁,伤了你?”

长椅上的人目不斜视地盯着邸报,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语气平淡地开口:“知道了吗?香尘巷,我告诉过你的……”

温砚卿浑身一震,心底已然明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全是真的。她忽然想起孙潼说过的话,那一卷密录。

待时辰走到寅时,温砚卿不再迟疑,匆匆披好外衣,便起身出了宅院。

深夜的街面,行人稀少,马车更是难寻。幸好这宅院地处书院街附近,她在街角等候了不过半刻钟,便寻到了一辆夜行马车。

上车后,她对车夫轻声说道:“师傅,劳烦送我去香尘巷。”

车夫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公子,那处已然荒废许久,官府已经查封。”

温砚卿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晓,只是我有物件遗落在那附近了,需得去寻回来。”

车夫恍然大悟,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挥动马鞭,启动马车,一边赶路,一边低声念叨:“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这半夜三更的,怎会有人去那种地方。那地方可不太安生,近来时常有人看到,那周围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徘徊,听闻那地方早年死过人,实在是不吉利啊。”

温砚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言不发,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那卷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