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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漏刻已过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温砚卿于偏房的木榻上猛地睁眼,心口还凝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昏沉夜色里,案头油灯陡然“噼啪”爆响灯花,昏黄光晕骤然涨开,将墙影投得扭曲幢幢,竟如鬼魅攀援。她撑臂坐起,玄色捕快劲装浸着夜露潮气,指尖一触案头,便摸到张突兀的素笺——绝非睡前陈设,笺角未干的墨珠沾在指腹,凉得刺骨。

笺上只有一行瘦金体,笔锋凌厉如刀:“西市香尘巷八十二号,得交易实证。”

温砚卿心口骤然缩紧,指节攥得泛白,连呼吸都掐断在喉间。

她如今女扮男装入京兆府当差,因一场意外导致记忆混乱,已经很久没回京兆府

她布满红血丝的眼死死锁着字迹,油灯微光映在她清隽却紧绷的脸上,褪去平日捕快的干练,只剩几分掩不住的凝重。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又一张素笺从窗缝飘入,恰好落在前一张旁,字迹如出一辙:“交易当场,瞥见温捕快所寻之人。”

笺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朱红桃心,心尖点着一点墨,似血初凝,这绝非她认得的人,却偏能精准递来这般隐秘消息。

温砚卿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凝重。这已是第三夜。

连续三夜,分秒不差的子时三刻,这两张素笺总会准时赴约。或穿窗缝潜落,或压于枕下,纵是她关死门窗、吹灭灯火,笺纸依旧凭空现世。可天一亮再寻,案头干净得仿佛从无墨痕,夜里的惊悚只剩后脊残留的寒意,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魇。

这般邪异之事,纵是她经手过不少凶案,也觉后脊发凉。香尘巷八十二号……那是处早已废弃的胭脂铺,传闻闹鬼,寻常人避之不及。

这是谁?为何偏偏找上她?

她僵坐榻上,额角冷汗浸透鬓发,油灯光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将角落阴影拓得愈发幽深。那阴影里似有灼灼视线,如寒蛇缠上后颈,吐着冰冷信子,逼得她浑身肌肉紧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忽然,油灯无故熄灭,偏房瞬间坠入浓墨般的黑暗。

温砚卿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刀,指腹触到冰凉的刀柄,才稍觉安心。她佯装躺下,呼吸放轻,耳尖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遭的一丝一毫动静。

深秋夜风从窗棂缝隙钻透,卷着案头残纸发出“簌簌”轻响,时而似指甲刮擦木窗的锐声,时而如足尖叩击檐角的轻响,像有东西正顺着墙沿攀爬,欲破窗而入。声响极淡,却在死寂寒夜中被无限放大,扰得她心口发闷,气血翻涌如浪。

忍无可忍之下,温砚卿猛地翻身坐起,反手点亮火折子。火光窜起的刹那,周遭的诡异声响骤然停歇,压抑感散了几分。

未等她缓神,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锦靴踩在木质回廊上的声响,沉稳有序,不似歹人。温砚卿下意识握紧佩刀,目光紧盯房门。

门栓被轻轻拨动,“吱呀”一声轻响划破寂静,房门被推开一线。火光与夜色交织的昏暗中,立着道颀长身影,月白锦袍不染半分尘屑,墨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眉眼冷淡如远山覆雪,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清寒气息——正是靖安王世子,沈清辞。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她紧握佩刀的手上,声音清冽如寒泉:“深夜不眠,莫非遇着了怪事?”

温砚卿心头一凛,指尖猛地蜷起,连掌心都沁出冷汗。

她女扮男装入京兆府当差,是自己执意要查悬案的选择,身为夫君的沈清辞虽不赞同,却也未曾阻拦,只暗中照拂。二人虽为夫妻,却因她这身份,平日只得装作点头之交。

想起笺上那句“所寻之人”如针刺痛,她喉间发紧,慌忙避开对方视线,语气疏离中藏着难掩的慌乱:“夫君挂心了,不过是梦魇罢了。”

沈清辞眸色微深,缓步走入房内。他神色清明,衣袍整洁无皱,半点没有深夜被惊扰的倦意,倒像是本就守在门外。“梦魇?”他目光扫过案头空处,似有察觉,“瞧你眼底红血丝密布,倒像是受了几夜惊扰。”

温砚卿喉结滚动,看向他身后漆黑的回廊,眼神微晃,半晌才吐出一字:“鬼。”

这字荒唐,却道尽眼下诡异。

沈清辞面色微沉,眼底的清冷散去几分,只剩藏不住的关切,他走到榻边坐下,指尖捏着枚暖玉炉——那是新婚时为她寻的暖物,知晓她体寒,日日带在身边。

不等温砚卿瑟缩,他已将暖玉炉轻轻搁在她手边,指腹极快地擦过她额角冷汗,语气是压着的温和:“夜里寒凉,握着暖些。需我在此相陪?”

温砚卿耳尖微热,下意识将暖玉炉拢在掌心,起身道:“不必劳烦夫君,我还能应付。”语气软了些。

深知沈清辞的性子,这份不动声色的关心从不是客套,只是他们刚新婚,不习惯过分亲近,她脊背虽依旧挺直,眼底的戒备却淡了几分。

沈清辞并未勉强,缓缓起身时,顺手替她掖了掖榻边垂落的薄被,动作自然又轻柔。他早惯了她的别扭,身为夫君,只求护她周全。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尾音裹着暖意与不容错辨的牵挂:“有事不必强撑,唤我便好。”

温砚卿颔首,望着他推门离去,门被轻轻虚掩,留了道透气的缝隙。掌心的暖玉炉渐渐暖透心底,那道缝隙后若有似无的目光,此刻也不再让人局促,反倒带着沈清辞独有的安稳感。她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刀上的“沈”字,这刀与暖玉炉一样,都是他藏在分寸里的守护。

天刚蒙蒙亮,温砚卿便收拾妥当。

她昨夜一夜未眠,脸色极差,索性换上常穿的玄色捕快服,又用冷水洗了脸,强撑着精神出门。袖中藏着一张小纸条,是她连夜凭记忆临摹的香尘巷地址——这香尘巷,她必须去一趟。

门外浓雾如浸水墨,天色沉得发闷,细碎冷雨打湿青石板,寒意顺着靴底钻透衣料。

后院荒草没膝,几株野蔷薇开得疯烈,花瓣凝满雨珠,如泣血般艳绝。

温砚卿路过时,指尖下意识一折——这是她女装时的旧习,此刻竟成了本能。花刺骤然扎破指尖,鲜血珠儿冒起,她随意用帕子拭去,眼底却掠过一丝莫名恍惚。

她循着记忆往城西走去。驿馆本就偏僻,一路行来,人影稀疏,直到走到一条陌生街巷,才见着几个早起的行人。

浓雾未散,街巷静谧,两侧店铺门扉紧闭,唯有街角立着一块青石板路牌。温砚卿走近一看,路牌分岔,左指“青芜路”,右指“香尘巷”——正是她要找的地方。

她转身右行,刚过两个路口,便见对面石灯之下立着个黑衣人。玄色长袍裹紧身形,帷帽压得极低,身姿僵直如木偶,似已在雨中等了半宿,周身散着与夜色相融的诡异寒气,连雨珠都绕着他周身滑落,不沾半分衣料。

温砚卿正欲敛目避开,对方却骤然抬眼,露出张苍白绝艳的脸。眉眼间凝着妖异戾气,唇色红得刺眼,似刚染过鲜血,那股子邪魅,倒像传说中勾魂摄魄的鬼魅,一眼便攥住了她的心神。

不等温砚卿反应,对方目光如缠人的寒丝,死死缚住她的四肢,竟让她迈不开半步。她下意识穿过雨幕走近,周遭浓雾骤然浓稠,将两人裹成孤岛,外界人声、雨声尽数隔绝,只剩彼此的呼吸,在寒雾中交织成诡异的韵律。

“温捕快,可算来了。”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笑意,声音轻如鬼魅。

温砚卿心头一震,这声音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你是谁?”她按向腰间佩刀,警惕地问道。

“我在此等你许久了。”黑衣人不答反问,伸手便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死死钳制住她的脉门,温砚卿运力挣扎,竟如撞在铁石上,半点动弹不得,只能被对方强行拖拽着,往浓雾深处走去。

雨雾渐散,不远处清泉汩汩作响,破败石像立在雨中,神情悲悯又诡异——正是香尘巷八十二号。她记忆里从未来过此地,此刻被强行拖拽进来,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却抓不住半分真切。

被拖拽着走进,温砚卿猛地用力挣脱对方的桎梏,后退两步,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认得吗?”

黑衣人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将她狠狠按在地上,坚硬石面硌得肩骨生疼。

对方俯身逼近,呼吸带着刺骨寒意,唇瓣擦过耳廓,声音诡秘又暧昧,竟与沈清辞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分妖异:“温捕快这般抗拒,倒是忘了你我夫妻间的温存,是谁曾说信你护你?”

温砚卿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猛地偏头呵斥:“你胡说!”

黑衣人笑得更欢,指尖精准抚上她颈间衣领下的淡红印记——那是夫妻间温存留下的痕迹,她日日遮掩,竟被一眼看穿。“我胡说?”帷帽缓缓摘下,一张与沈清辞一模一样的脸赫然出现,只是眼底清冷尽褪,只剩妖异与嘲弄,“你夫君沈清辞,瞒你的事,可比你想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