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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送葬

李天骁凌晨四点接到李伟华的电话。

天还没亮的时候,李漪被李天骁叫醒。

“爷爷去世了。”

李伟华派人给他们送了送葬要穿的衣服,在殡仪馆布了灵堂,他们及时赶过去即可。

李漪还没完全醒过来,下意识抱住身边暖乎乎的发热体,她整个人挂在李天骁身上。

李天骁没有抗拒,而是摸了摸她的长发,“快起床吧,我们得出发了。”

李漪终于反应过来现在不在自己的房间,从李天骁身上下来,穿上鞋。李天骁给她裹了件羽绒服,外头冻得厉害,她一出门便感受到一阵恶寒,昨晚应该下了很久的雨,绵延至今,南方冬季的雨丝被风泼洒进来,李漪瞬间清醒了。

这是李漪和李天骁第一次经历一个人的死亡,坦白讲,没有肝肠寸断、痛哭流涕,事情只是顺其自然地走向了结尾。

李漪、李天骁和郭寅帆陪伴李伟华站在答礼的位置,向来吊唁的宾客鞠躬还礼。

在不断重复的动作里,李漪又开始胡思乱想。她想,衰老与死亡真是件无可挽回的事情,接近生命终局的时候,人的意识还能剩下几分清醒呢?就连人的身体最后也只能成为一个玩偶、一个摆设、一样物件,被搬来送去,到医院里、到殡仪馆去、最终归于大地。

她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因为机械性的动作而感到有些无聊,居然打了个哈欠。幸而她与李伟华之间隔着两个人,这一动作没有被他看见。

不过站在李漪身边的李天骁目光斜视恰好捕捉到她的举动,于是微微转头,给她一个眼神示意,认真一点,投入一点。

李伟华、郭寅帆和几个助手迎来送往,李天骁很积极地帮忙,李漪呆滞地配合所有要求,一天就这么过去。

夜晚,李漪困倦地待在灵堂的一角,李天骁也终于感到身体的疲惫袭来,于是他们互相依偎着,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李伟华、郭寅帆早就不知所踪,也许是陪重要的宾客去应酬了。

“喂,醒醒,你们两个。”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叫醒他们的人是李涵。

二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李天骁维持着搂住李漪的动作,大约十几秒过后才感受到手臂的酸麻,挣扎着把手撤开,揉捏胳膊,让它尽快恢复知觉。

李漪则依旧保持很呆的状态,明显是累坏了,不想醒过来。

其实李涵是看了他们两个许久才把他们叫醒的,结结实实抱在一块的二人引起了她的狐疑。这两个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天骁,你姐回来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李涵给李天骁一个眼神。

“哦,姐,你回来了。我们今天实在太累了,你看,我们都累到直接睡在这儿了。”

“你们不应该好好地守夜吗?睡着了还有理了。”

二人这才想起摆在灵堂正中央的遗体,李天骁快步冲上前去,看见一切无虞后喃喃道,“幸好没事。”

他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殡仪馆有工作人员会定时过来查看,确保尸体在明天下葬以前不出任何意外。

工作人员当然看到了这两个在角落里睡着的小孩,可他们想到今天李家那铺张浪费的排场、李伟华那赫赫扬扬的做派,自然不敢把这两位在灵堂都能如此熟睡的少爷小姐叫醒。

毕竟这一场葬礼,所有人最不在乎的就是躺在中间的死人,面子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李涵给爷爷磕过头,又拉过来一把黑色的椅子,和李漪李天骁排排坐着。

“你不叫人?”李涵和李漪之间隔着个李天骁,他长得高,坐下来能完全挡住李涵向右看的视线,不过这也不妨碍李漪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姐姐好。”李漪声音懒懒的,明显不想应付。

“姐,她今天更累,我们都睡懵了,你就别来这套了。”李天骁直言不讳。

“你向着谁说话呢?”李涵很想给李天骁一拳,碍于场合,当然不敢出手。

三人就这么整齐地坐着,看上去挺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天骁小小声地问。

“我在原本还在藏区呢,收到消息立刻往回赶了,你还要多快?”

仔细一瞧,李涵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细纹,皮肤也透出一种黑红的色感,平时她的皮肤是很白皙的。

“姐,你去藏区干嘛?”

“灵修。”

“啊?”

“和我新男朋友。”

“长得很帅吗?”

“和前几个差不多,就是耐力更好。”

“忍耐力?”李天骁问。

李涵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姐,你怎么一滴泪都没流?”李天骁小心翼翼地提醒。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还没消息,他和二哥在忙,大哥没有回来。”

“那等他回来我再哭给他看也不迟。”李涵面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这几个小辈和老人本就没有什么接触,李伟华不在,三个人连伤心都演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有了微亮的迹象,一整夜绵长的雨也终于停下。

李天骁终于收到李伟华的电话。

“骁骁啊,下葬的事你们几个得跟着,我和你二哥有事要忙。”李伟华的声音格外亢奋。

“好的爸爸,姐姐已经回到了。”

“不说了,你机灵点,把场面应付过去就行。”李伟华不大在意李涵回没回来,直接挂断电话。

李天骁怀疑李伟华酒还没醒,他见过爸爸醉酒的样子,酒不上脸,但语速会变得很快,精神状态高涨。

李天骁自觉自己是李家在场的唯一男丁,承担起责任来,叫来领头的工作人员问好细节。

需要他们做的事情也不多,无非是作为家属领头队伍中的一员,跟着前面的两位姑姑和同辈的兄弟姐妹们行到下葬处看着棺椁葬下。

李伟华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年长他许多,都是嫁到镇上的寻常人家,庸庸碌碌过一生的普通人,同辈的哥姐年纪比李天骁三人超出许多,而且都说方言,李天骁和李涵不好插话,也很难融入。

幸而李漪能听懂一些,勉强能和两位大姑说上几句,从她们口中得知,爷爷的坟地是早已选好的,离这里有不短的距离,大概得走三小时才能到。

李伟华大约是觉得这事麻烦且算不上面子工程里的一部分,因为宾客散尽,只有一些普普通通的本家亲戚跟着队伍,没必要他亲自去,索性直接交托了李天骁。

送葬的队伍越走越偏僻,走了三公里公路后就转入山里,雨后的泥地湿滑,一行人格外小心。

抬棺人像是很有经验,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穿行依旧矫健稳妥,一路踩掉丛生的杂草,就这么坚持着把棺材往山上运。

李涵、李天骁和李漪三人此前几乎没有来过如此荒凉偏僻的地方,步履维艰。尤其是李漪,时不时重心不稳,几次差点跌倒,幸而有李天骁在后边扶持着她,不至于真摔下去。

李漪一回头,发现她们离山脚已经很远,马路上几个稀少的人影远的像几只甲壳虫,山的坡度好像愈来愈大,她头晕得很,感觉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滚下山去,摔成肉泥了。

“这什么破地方。”李漪小声地说。

“别乱说话。”李天骁制止她。

李漪穿的是一双黑靴子,整个鞋面全是糊状的黄土,她感觉讨厌极了,队伍前面的人行进顺畅,她只能竭尽全力地重复着跋涉的动作,因为后面还有一溜人呢,整条小道几乎只容得一人通行,她要是停下来只会成为一个障碍物,也许还会被嘲笑,至少会被李涵嘲笑,她才不要。

终于,在李漪的体力耗尽之前,他们到达了选定的位置。

李漪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站在山顶,看别人挖坑的一天。

地面上早有一个挖好的大深坑,方方正正,可惜昨晚的雨导致积水不少,还得花时间去清理一番。领头的几个小伙子身形健硕,皮肤黝黑,干活麻利,看上去有不少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

清晨的薄雾早已散去,空气却还是湿黏黏的,幸而太阳终于从云层中冒出头来,也许是个好迹象。

几个站在坑底的小伙子把积水清完,上面的人用绳子把他们拽上来,其中一个中年人肚子圆滚滚的,仗着自己吨位大也去拽其中一个小伙子,却不想头重脚轻,反倒被一身肌肉的男娃拽下去,两个人都掉回坑底。

李漪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场面,刚要笑出声来,坑底又传来声音:“腰疼死啦!快来帮忙呀。”

应该是那小伙子被压倒后伤到了,声音里能听出他咬牙切齿的痛感。

周围一圈人像是急着看热闹一般,快速围上去,泥层不知从何时开始凹陷,突然间,轰隆一声,方坑塌陷成一个更大的圆洞,**个人全都倒下去,十足是一场闹剧。

更糟糕的是,棺材摆放的位置原本离方坑较远,但一方泥土塌陷之后棺材的重心恰好就处在大圆洞的边缘,摇摇欲坠,更准确地说,即将摔落。

坑底的一群人自顾不暇,地面上的老妇幼儿瞠目结舌。人群中唯有李天骁反应较快要去把住那一口黑色的棺材,可还没等他指尖触碰到棺材盖,那黑色的重物就这么直愣愣摔下去,坑底的人知道棺材的重量,下意识全都躲开。

“咚!”的一声巨响,棺材就这么摔开了。

原本钉的死死的四方棺材,庄严的外壳居然就这么四分五裂。那具遗体,软塌塌的,掉到黄土之上,与一群人踩出来的泥浆完美贴合,甚至发出“吧唧”的滑稽响声。

日头的白光照耀着所有人,也照耀着那具重见天日的尸体。

恍惚间,李漪仿佛看到那经过遗体美容的白色面庞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好像这位老人在真正离开这个世界前给所有人投递了一份警告。

李漪始终相信,那微笑不是假的,多年以后再问李天骁,李天骁当然回忆不起来遗体的表情,只是悔恨地说,那一天堪称他人生中最无助的一天。

大商人李伟华的老爹在下葬当天从斥巨资购买的棺材里摔出来。这个事情的收场?

最后查出来经手这事儿的底下人借葬礼中饱私囊,别的环节不好克扣,棺材如何谁会注意?只要埋下去,还不是随着尸体化成一摊烂泥。

李伟华大发雷霆,处理了在老家的这一批手下人,顺便向殡仪馆索赔,理由是他们派出了一群蠢货,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彻头彻尾搞砸。虽然那天他根本没在这场下葬仪式中露脸,但毫无疑问他觉得自己遭受极大的愚弄与羞辱。

还有李天骁,他被气头上的李伟华迁怒。李天骁生平第一次被人甩了一耳光,就是来自李伟华。

李天骁内心当然觉得委屈,李伟华只叫他留下来看着,可到底要看着什么,场面怎么做,话怎么说,他通通没有教过。

李天骁不解于自己几乎从未得到父亲的教导,而这位父亲却能够心安理得给予最小的儿子最严格的惩戒。迟钝如李天骁也会觉得心里难受,而在一旁看着的李漪更是很想冲上去为李天骁打抱不平。

下雨天泥土凹陷本就是不可控,一群人全都摔到坑里更是意料之外,李伟华难道指望他们几个小屁孩能力挽狂澜吗?

不过身旁的李涵看出了李漪的意图,死死摁住她,示意她不要出声。

返程的时候李伟华没和他们坐同一辆车,也许小老婆生的三人组在他看来根本不应该拿上台面,总之李伟华抛下他们了。

这个新年就这么仓促过去,李伟华没工夫搭理翁姝和蓝玉心,他回到郭家,忙着和他的两个儿子郭昭明和郭寅帆商量着什么事。

-

原本因为怀孕而享受优待的蓝玉心就这么失宠了。

在李漪把凭祥镇发生的这些事告诉蓝玉心之后,蓝玉心苦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蓝玉心预估这一次哄回李伟华并不那么容易,尽管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个新年,她肚子里未出世孩子的风头就这么被这个一位未曾谋面的老人的死亡所抢走。蓝玉心简直痛恨,什么时候死不好,非得这个时候死。

翁姝在知道李伟华打了李天骁一巴掌后打了很多个电话想要找李伟华理论,李伟华一个都没接。

翁姝从新闻上看到,隔壁市的一个新楼盘出了事,几个工人大过年要账起了冲突,意外摔死在工地,也有小道消息说是刻意纵火反被烧死,这个楼盘的部署背后有郭家和李伟华的力量,而且出资占大头。

翁姝料想李伟华最近大概没时间搭理这边了,于是也就作罢。

李涵没有在家待很久,她甚至有点后悔这次赶回来了,除了看完一场尸体摔倒的闹剧和目睹自己亲弟弟被甩了一巴掌后,这次的回程堪称一无所获。她讨厌这个家,所以在陪伴翁姝几天之后,她又走了,也许是回学校,也许是和男朋友去下一个地方旅游了,她没有向李天骁透露。

寒假还有很久,李天骁的情绪阴沉沉的,他不想让自己过分沉浸在被伤害的低落氛围里,于是主动邀请李漪来家里玩桌游。还有罗子皎,他新年闲着无聊,四处串门。

这是一款搜集宝石的桌游,三个人初始的宝石数量是一样的,通过不断的置换和闯关,把对方的宝石赢到自己手中。

罗子皎像根本玩不明白似的,每次的置换都是亏本买卖,不多时,他手里的宝石都到了李漪那边,李天骁一个人玩不过两个人,所以桌游的最后多是李漪赢。

李天骁和李漪有一种无言的默契,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回老家的遭遇。

倒是罗子皎凭借某种直觉,感受到李天骁的变化,悄悄地问李漪:“你哥怎么了,呆愣愣的,过完个年好像智商下降了不少。”

李漪白他一眼:“他心情不好,你不要瞎问。”

“我这是想关心你们嘛,你们有事从不跟我说。”罗子皎挺委屈的,但也只能听李漪的话。

-

新学期开始。

蓝玉心孕期反应愈加强烈,总是感觉疲惫,频繁呕吐,大部分时间要躺在床上,用餐也让阿姨布置在房间里。

由于李伟华再没回来过,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的大饭桌上只有李漪一个人孤独地用餐。

李漪进蓝玉心的房间查看她的情况。

蓝玉心脸色苍白,时不时因疼痛而皱眉:“我那个时候怀你也没那么难受呀,肚子里这个真的太能折腾了。”

李漪观察到蓝玉心的脸开始浮肿,鼻头好像也变大许多,人没有孕初期的时候美了,不过李漪不敢提醒蓝玉心,蓝玉心一直是爱美如命的。

也许生完孩子容貌就会慢慢恢复了,李漪这样想。

又一个月过去,蓝玉心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满四个月了。

某一天深夜里,李伟华突然回来了,车没有开进地库,而是直接停到院子里,好像急着抽空回来一趟,一会儿又得走的样子。

李漪被车的声响弄醒,她近来觉浅,一点声响都容易醒。她房间里的大窗对着外面的院子,今晚睡前又忘记拉窗帘,所以李漪一睁眼就是刺眼的白光,下床去看,刚好看见李伟华从车上下来。

李漪偷偷把房间的门打开一条小缝,观察李伟华的行动。

李伟华穿着黑色的大衣急匆匆走进来,开了两盏夜灯,鞋子都没换,到了大厅,刚要上扶梯却又犹疑地退却一步,转身到沙发上,点燃一根香烟,烟燃得不快,李伟华动作慢条斯理,视线一直望着墙壁上高悬着的一幅刺绣。

刺绣上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大字,背景是精致的山水与花朵,是当年她们母女二人刚搬到这房子时,蓝玉心亲自选了挂上去的。

李伟华抽完那根烟,将烟蒂在干净的烟灰缸上用力一摁,终于起身,往二楼的方向来。

李漪把房门关上,以免李伟华路过时发现她。李漪把耳朵凑在门上听,李伟华应该是回了与蓝玉心的主卧。

听到主卧门合上的声音,李漪又把自己的门打开,声控灯早已暗下去,往外探身所能看到的只有一条黑暗的长廊。

李漪有一些不安,但其实李伟华深夜回来也是常有的事,为什么要大惊小怪呢?

也许是李伟华上楼时那迟疑的动作,和难得紧张的神色。

正在思索间,李漪又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李伟华又从主卧出来了,往李漪这个方向来,依旧穿着外衣,应该是要走。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李漪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蹿出来挡住李伟华的去路,其实也算不上“挡”,只是站在靠墙的一边罢了。

“爸爸,您回来了。”李漪闪着大眼睛盯着李伟华。

李伟华神色有些不自然,“嗯。你怎么还没睡?”

“刚好醒了。”

“早点睡吧。”李伟华不想再说话,直接从李漪身旁走过去。

“爸爸!”李漪瞬间的情绪很激动,叫住李伟华。

李伟华转头,很不解。

“爸爸,您最近可以多回来几次吗?妈妈她一直很想你,而且她现在怀孕了……”李漪很想继续说下去,可是她又该说些什么呢?李漪第一次意识到乞求一个男人的爱是如此的不容易,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靠撒娇就能短暂地获得老父亲怜爱的小女孩了。

李伟华给李天骁的那巴掌也扇醒了李漪,李伟华对李天骁的态度是“不中用就滚开”,对李涵和她则是完全的不重视,不入眼。也许李涵是早早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头也不回地远离这个家。

“好。”

李伟华走近了,拍了拍李漪的脑袋,随后撂下一个好字就走了。

这算什么?承诺?应该只是应付。李漪选择不轻信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李漪在上学之前特地去看了蓝玉心。

“爸爸昨晚好像回来了。”

“对呀,最近给他发了消息,说我身子不大好,后面可能要打保胎针。他说明天安排了医生,让我直接过去,先看看情况。”

李漪终于有些放心,只是看医生而已。

“好。那妈妈你早点回来。”

“妮妮好好上学,别担心妈妈。”蓝玉心微笑着抚过李漪的额发,满眼都是疼爱。

蓝玉心一直没有回来,当天放学回到家,李漪看见家里的一个阿姨在收拾东西。

“阿姨,你去哪儿?”

“董事长叫我把夫人要用到的东西收拾好,过去照顾她。”

“啊?这是要去哪儿,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没说,只说会派车来接我过去,夫人已经在那边安顿好了。”

“妈妈今天什么时候出的门?”

“中午十二点左右吧。”

李漪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看个医生怎么还能去一天呢,现在还要住在外面。

“没事的宝贝,还有张阿姨照顾你,我们应该去几天就回来了,放心啊。”

李漪和张阿姨一起,看着这位杨阿姨上了车。

有一个瞬间,李漪也很想坐上那辆车,去大声质问李伟华,到底要把蓝玉心带去哪儿。

但李漪也深知,这种行为太冲动,也许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医生只是想让蓝玉心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等胎儿稳妥了,再回家住。李伟华没有让她去,那她就不应该去。也对,她一个初中生,能帮上什么忙呢?去了也许会添乱。

这天晚上,李漪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猜想不断往出蹦。是不是胎儿太难保了?万一保不住怎么办?妈妈这样重视这一次怀孕,如果最后没能成功生产,她一定会接受不了的。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张阿姨应该待在她自己的小房间里,准备睡了。

李漪下了楼,打开那个房间,送子观音依旧慈眉善目、高居神龛,一切和四个月前比起来好像毫无变化。她很久没来上香了,不过听阿姨说蓝玉心每天身体再难受也必须早晚准时上香。

李漪跪到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心中默念,“保佑妈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切无恙。”

半个月过去,蓝玉心依旧没有回来,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李漪想要联系李伟华时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于是她找来李天骁,用他的手机打,以免被认为是骚扰电话。

“不知道会不会接。”李天骁很少主动给李伟华打电话,一般都是李伟华打过来通知他某些事情,甚至这种通知都是很少的,因为李伟华更习惯把要求直接告诉翁姝。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李伟华没有接。李漪又打了一次,终于拨通。

“什么事?”李伟华直截了当。

“爸爸,我是李漪。我想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李漪语速很快,生怕李伟华挂电话。

李伟华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青山客,李天骁从过完年后再没见过他。

“还不知道,得有一段时间。”

“那我能去看她吗?”

“不方便,等她养好了就回去了。”

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