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心这几日来时常有反胃的感觉,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应该是又有了那种变化,作为一个生育过一次的女人,长久以来,她一直盼望着这种感觉再次出现。
然而自生下李漪后,这么多年,她始终未能如愿。蓝玉心怀疑是李伟华上了岁数,生育能力不比从前,毕竟自己还这么年轻,再生养两三个孩子应该不成问题,可她做不到让李伟华去医院查看(她认为女人怀疑一个男人的生育能力是不懂事的表现),因而只能自己静静等待。终于,老天眷顾,又再给了她一个孩子。
蓝玉心刚从医院回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结果,她早早地给李伟华打电话,告诉他今天必须回这边,因为有一个重要的惊喜要公布。
饭桌上,蓝玉心特意把检查结果藏在身后许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递到李伟华面前。
李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这些天来她忙着和李天骁闹脾气,没有太注意自己小家庭里产生的变化。
终于,蓝玉心的有孕得到公布,李漪的第一反应是,那天晚上的梦境成真了。
李伟华笑得十分开心,他是不介意自己最小的老婆又给他添一个孩子的,当然,最好是男孩,毕竟这边已有了个李漪。他一直希望自己这辈子能有至少四个儿子,除去原配生的两个外加翁姝生的李天骁,也许第四个男孩即将降临。
李伟华大笑着,蓝玉心娇嗔着让李伟华开始准备给孩子的出生礼,李漪则有些游离,她盯着桌上那道松鼠鳜鱼一直看,这道色彩鲜艳的菜让她想起一个婴儿开膛破肚地从母体伸出手,橘红的、流动的鲜血。
蓝玉心注意到李漪一直在发呆,因而不得不匀出精力来提醒她加入到欢欣鼓舞的氛围中来。
“妮妮,你说妈妈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呀?”
李漪当然知道李伟华和蓝玉心所想要的答案,于是笑颜绽放,配合着他们表演出开心的样子,“我猜应该是一个弟弟。”
“小孩子的话最准了,阿心,我终于要有第四个儿子了。”李伟华按捺不住的高兴,伸手抚摸蓝玉心的肚皮,那里只是微微隆起,其实和之前基本看不出差别,蓝玉心依旧身量纤纤。
第二天上学,早晨的大课间,李漪牵着李天骁去教学楼的一角,倚在厚实的半墙上看清爽的天空,这个角落来往的人比较少,是能享受片刻安静的所在。
“你完蛋了。”李漪故意这样对李天骁说。
“我又怎么完蛋了?”李天骁对李漪的许多突发奇想早已见怪不怪,很多时候对她这种莫名的话语也已然习惯。
“我妈妈怀孕了,她马上又要生个男孩儿,爸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四个儿子,等我弟弟出生了,你就不是李家最小的男孩儿了,你要失宠了。”李漪故意说这样的话,看看能否对李天骁达到恐吓的效果。
然而李天骁就是李天骁,人如其名,对所谓的“威胁”是从不放在眼里的。
“哦。爸爸要有新的孩子啦?我有时候想,说不定爸爸还会趁着中年时代的尾巴再娶一个太太,再生好几个孩子呢。现在只是你妈妈怀孕了,也算家庭和睦,彼此平衡了。”
“什么平衡?”
“我妈妈有我姐和我,很快你妈妈也要有两个孩子了。”
“你倒是想得挺开。”李漪无语,此人波澜不惊的程度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范围了。
二人静默一阵,李漪突然捏捏李天骁的手臂。
“喂,你以后会不会像爸爸这样娶很多个老婆,然后生很多孩子?”
“不会,这个地球上的人已经饱和了,下一代人的竞争会更大。而且生那么多孩子,我教育不过来,万一其中再有一两个特别笨的,只会让我脸上蒙羞。”
“哼!谁知道呢,总之男人不用自己生孩子,所以随意地创造生命的情况实在太常见了。等你长大了,说不定你会每十年娶个老婆,一直娶到六十岁去。你不是做什么都讲求规律吗?这就是你未来的规律。”李漪好似对男性这个物种带有一定的不屑态度了,此时此刻又把这种态度嫁接到李天骁身上。
李天骁无奈,“好吧,你就是这么认为我的?我没有这么大的贪欲,也没有这样庸俗。”
“你是说爸爸贪欲很重,也很庸俗?”
“我没有这样说,不过客观来讲,这种评价的确可以放到他身上,不违和。”
“那我以后万一嫁了一个爸爸这样的人怎么办?”李漪开始担心起自己未来的婚姻命运。
“那就别嫁这样的人,或者直接不嫁人。”李天骁直接得出这样的结论。
“哼!我不仅要嫁人,我还要早早地嫁人,这样就可以不用在这个家呆了,这个家真的很奇怪。”李漪潜意识里对畸形家庭的抵触终于在此时浮现,也许是受到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影响,也许是因为她终于开始走向成熟,意识到正常的家庭应当是一夫一妻制的,而非把两个小老婆生的两个孩子安排到一块儿上学。
李天骁没有回应她,他想象不出李漪有一天嫁人的样子,同样也想象不出自己去娶一个女人的样子,事实上,他认为现在的李家挺和谐的,并且他预估这样的状态还能维持很多年,也就是说,他和李漪还能一块儿玩很多年。
“你觉不觉得,爸爸太老了。我是说爸爸的年纪,几乎可以做我们的爷爷了。”李漪接着说。
“是的,爸爸的年纪确实比一般父辈的年纪大上许多。所以他每隔两个月就得去染头发,要不然他的白头发会很显眼。”
李天骁的冷静让李漪恼怒,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个机器人对话,而非是和自己处于相同处境的哥哥,于是她又伸出手想对李天骁比个中指。
李天骁反应很快,伸出手去握住李漪那只想要比出姿势的手,“不好的习惯,要改。”
李漪刚要反驳。
上课铃响,二人不得不终止谈话,一前一后往教室的方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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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自己已经怀孕,送子观音的福泽顺利播下,蓝玉心也就不强求李漪每天和自己一样虔诚跪拜了。
李漪得以轻松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这一学期快要结束,恰巧罗子皎的生日也到了。
罗子皎在15班人缘不错,和一群人组成了个团体,他们约着给罗子皎搞个生日Party,罗子皎当然不会忘记把李漪和李天骁也邀请上。
聚会在罗子皎家的别墅,庭院里大家在围着烧烤,李漪吃了两口觉得有些油腻,便自己到一边去了。
罗子皎给他们拿了酒,一群人喝得脸红扑扑的,李漪也不例外。
李漪喝得头晕,问罗子皎有没有休息的地方,罗子皎说可以带她上楼,到一间客房里休息。
李天骁正陪着几个男生玩牌,他连赢了好几把,正被别人抓住不放。李漪瞟他一眼,看他正沉浸其中,也懒得同他说一声。
三楼的一间客房里,李漪侧躺在床上,因为穿的是短裙,所以罗子皎拿了毯子给她盖上,李漪不知不觉眯过去了,头脑陷入黑暗。
一点点什么声响把她从昏睡中唤醒过来,李漪一睁眼,面前就是罗子皎的大脸,靠得她很近。
下一秒,罗子皎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嘴里连忙说:“我什么都没干。”然后就跑出房间去了。
李漪的意识逐渐恢复,她下了床,走出房间,很想去找到罗子皎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罗子皎的家比她家要大上许多,甚至由于空房太多而显得过于空旷,李漪在三楼来回走了一圈,都没看到罗子皎的身影,下到二楼去,往尽头的房间走去的时候,意外地从门缝里看见屋子里都是人。于是她推开门,挤进房间。
刚才还在楼下烧烤喝酒的一群人此刻都聚集在这个房间内,围成一个圆,看向房间中心的一对男女,他们正在接吻。
二人吻的很认真,甚至发出了轻哼的貌似很愉悦的声音,周围人的表情有戏谑、有嘲弄、有看热闹的欢快,男男女女,像在马戏团欣赏一种很少见的动物进行表演。还有个男孩拿着手机录像,嘴里止不住地起哄。
李漪站在最外围,从空隙中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一切,她下意识地去找李天骁在哪,发现他站在房间的一角,同其他所有人一样,视线很认真地投向屋子的中心。甚至由于灯光的照耀,他的双眼显得比平常更为闪亮。
李漪有些生气,李天骁根本不关心自己去了哪儿,而是忙着在这里,同一堆人观看这下流的演出。
李漪挤过去,拍拍李天骁的肩,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李漪拍到第三下他才终于转身。
碍于周围人多,李漪只能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很好看吗?你还要看多久?”
李天骁突然涨红了脸,像是做了很坏的事情后被抓包的局促。
李漪走出房间,李天骁也跟出来,她在走廊上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他们。那两个人是男女朋友,打牌输了,所以就得接吻,然后录视频。”李天骁的话断断续续,透露着一种难堪。
李漪真的瞧不起这种行为,同时也讶异于李天骁居然会加入这一场胡闹,他平时那正人君子的品行去了哪儿?
李天骁似乎看出了李漪眼神中透出的鄙夷,不敢再说话。
“你看没看见罗饺子?他跑去哪儿了?”
“没。好像好久没见他了。你刚刚去哪儿了?”李天骁后知后觉,今晚李漪好像和罗子皎一块儿消失了好一会儿。
李漪此刻很不想搭理李天骁,于是扔下一句:“和罗饺子接吻去了。”
李天骁反应了一会儿:“什么?”
李漪最后在花园的一角找到了罗子皎,他一个人蹲在那儿,因为身着褐色的卫衣,特别像一朵可怜的脏蘑菇。
“喂,你刚刚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趁我睡着,对我干了些什么吧?”
罗子皎一直低着头,手不停地拔地上少得可怜的杂草,似乎这样就能让李漪消失在眼前,免受质问。
李漪就同样蹲下,缩成比他更小的一团,用手垫起他的下巴,非逼着他和自己直视不可。
罗子皎一抬头,瞬间滴落两行眼泪,“对不起,小漪。我刚刚看你睡觉,你太漂亮了,我就鬼迷心窍,很想偷偷亲你一口,我想就偷偷亲一下你的脸,但是我刚靠近你,你立刻就醒过来了。李漪,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在你眼里肯定是个混蛋,我真不配做你的朋友。”
李漪回想刚刚的画面,心想罗子皎应该没有撒谎,而且他哭成这个样子,自己也实在不忍心再为难他了。
李漪站起身来,而后又使了大劲,把他拉起来。
“你如果想亲我,可以直接告诉我。”
李漪踮起脚尖,快速的往罗子皎右边的面颊亲了一口:“生日快乐,寿星。”
追过来的李天骁看到这一幕,止住了脚步。
这个夜晚以所有人一块儿欢快地切蛋糕以及为罗子皎献上生日礼物而告终,好似一切混乱的、荒谬的事情都并未发生。
唯有李漪和李天骁,司机把他们接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那种因尴尬而凝滞的氛围,久久萦绕着。
回到青山客,李漪下车,用力一拽李天骁的手,示意他也一同下车。
李天骁不明所以,被拉下车。
“你看见啦?”二人在小道上走着,李漪先发制人地问他。
“看见你亲罗子皎了。”李天骁应答。
“你不觉得不好吗?”李漪眨眨眼,似乎要开始验证自己的某种猜想。
“你不是说祝他生日快乐。”李天骁觉得李漪只是为了好玩才和罗子皎上演了这么一出,就像两个孩子看到电视上一种新的玩耍方式从而自然的对其进行模仿。李漪的举动是幼稚的、单纯的、不经人事的。
“别人过生日的时候我可没亲过他。”李漪撇撇嘴,貌似对李天骁的反应并不满意。
李漪没有说这个别人是谁,李天骁听出这个别人可能是指自己。
李天骁在暑假的时候过了生日,那时候两个人还没现在这么熟,李漪在他生日的第二天才知道李天骁的生日已过,于是特别客气地给他拿来一袋巧克力,为他补送生日祝福。
李天骁甚至有点怀念那时候了,他觉得当下自己和李漪的关系也许靠得太近,走进了一个忽冷忽热的怪圈。进一步太尴尬,退一步太冷漠,不能长时间只是两人待一起,需要罗子皎偶尔出现来调节氛围,可也不能接受别人过多的打扰,因为他们需要聊一些家里的**。
李天骁很头疼。
“我的初吻给罗子皎了,唉,本来我一直期待能有一个大帅哥来夺走我的第一个吻呢。”李漪故意这样说。李天骁知道这不是实话,李漪从没有特别关注过学校里的男孩子。学校里也有几个长得清秀的所谓“班草”“校草”,李漪何时正眼看过他们呢?
不知不觉,两人离李漪家的位置越来越远,隐到古树环抱的小道上。
“那不算接吻,只是你亲了一下他罢了。”李天骁看来没对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什么叫接吻,拍视频的那对情侣,那种才叫接吻吗?”李漪追问。
李天骁觉得有些尴尬,“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我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因为你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呀?哥哥,你是不知道,我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你的时候,你眼神里的那种专注、认真,我还以为你只有上数学课才会有那种眼神。”李漪道出了她心中异样的来源。就好像她闯进了一个神秘的房间,发现李天骁不再是李天骁了,他隐藏的一部分终于浮出水面。
李天骁的耳朵烧红了,今天的事情本身就很尴尬,他陪着组局打牌,一直在赢导致别人不放他下牌桌,拍视频的赌注也不是他提出来的,结果就因为他当围观群众多看了两眼,现在他就成为了李漪眼里邪恶的代表,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还有,我今天和罗子皎单独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发生了点有意思的事,你不好奇吗?”
李天骁当然好奇,可他现在哪敢说出口呢?他把李漪带到聚会上,理应照顾好她,结果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消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职,或许是那无聊的牌局真的蛊惑了他的心。
“你好奇吗?”李漪凑近他再问一遍。
李天骁只得点头。
“好,我也好奇一件事。你先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我好奇……”李漪离他更近了,而且踮起了脚,二人鼻尖几乎相贴。
“接吻是什么滋味?你教教我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