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仪撇撇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我少侠的,他们不配合就算了,你要是再不配合,我这面子往哪儿搁啊?”她翘着眼角挑了眼连英,神秘兮兮道,“连侍卫真想要报答我?”
“嗯,真的。”连英神色认真。
林仪便道:“你怕疼吗?”
连英一听,更加不解:“应该……还行吧。”
林仪嘴角一咧,拉起连英的手腕便走:“跟我来,我要你现在就报答我。”
两扇屋门“当”一声闭紧,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缝隙。
连英被林仪按在椅子上,她还不许他乱动。
一小臂粗的针包哗啦一下在桌上展开,根根银针整齐地排在一起,好似一排威风凛凛的士兵。
林仪打开书,放在一旁对照着,便在连英的手上摸索着,忽而似确定了,便拿起银针,冲着穴位扎去……
“哎,林少侠……”连英手掌不自觉握在一起,“你可看准了?”
林仪紧张地抿了抿唇:“你……你别紧张,你一紧张我也紧张,我一紧张,给你扎歪了怎么办?”
她捋开连英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没事的,你别怕,这些穴位我都在自己手上试过了,肯定准。”
连英这才点了点头。
银针慢慢扎下,先是一阵酸麻,又有些发热,倒也没什么,连英这才把憋着的一口气长舒出来。
“你瞧,我就说没事吧?”
连英咧开嘴笑笑:“林少侠有如此天赋,连英佩服。”
林仪趁热打铁道:“其实我叫你来,是想借你后背一用。”
“啊?”连英一下变了脸色。
林仪忙道:“我没法在自己背上找穴位,只看这书,不试两针我也学不会呀,所以,连侍卫……连将军,你……怕了?”
“怕……什么怕?想当初敌军数倍于我,我都不怕,区区几根银针……”连英转头看一眼桌上安静候着的一排银针,吞了吞口水,声音放轻了几分,“怎么可能怕……”
林仪一乐,便拉起连英,扶他趴在床上,解开他半侧衣衫。
她依照书中图示,在连英背上挪着手指丈量,又胸有成竹地扎针下去……
这一扎针,便扎了半日,直到日头西沉,林仪的眼睛都已经看得酸痛。她才直了直身,满足似的笑道:“今日就先记这些吧……”说着,她将银针依次从连英身上取出,扶他坐起身来。
半日保持这一个姿势,连英的半侧身体已经麻木。
他晃动着施针一侧的肩膀,感觉上已经用了力,胳膊却垂在身边一动不动。他更用力晃动,胳膊却依旧纹丝不动。
林仪收好银针过来:“怎么了?你可有不舒服?”
连英茫然地看着她:“我好像……动不了了。”说罢,他直挺挺地往床上倒去。
林仪顿时惊慌失措:“连侍卫、连侍卫……”她拍拍连英的脸,声音越发急促,“连英、连英,你别吓我……”
连英像是睡去,没有任何回应。
林仪开门,拔腿就跑,穿过庭院,便直入柏樵房中。
“柏郎中,快随我去救连英。”她硬拉起柏樵,顾不得他一脸茫然,也顾不得他把书掉在了地上。
林仪拽着柏樵往偏院去的一幕正被林德撞见,林仪来不及解释,便带着二人飞快跑回了连英的房间。
看着床上昏迷的连英,林德惊愕不已:“阿妹,这是谁干的?”
林仪带着哭腔道:“是我。是我想要练习针灸,就拉他来试验,结果……就把他害成这样了,柏郎中,求您快救救他。”
柏樵闻言,立刻上前查看连英的情况,接着便听完林仪描述的扎针位置,判断她在何处施错了针,然后又在相对应的位置给连英扎了回来。
连英皱了皱眉头“嘶”一声醒过来,林德和林仪才放心下来。
他偏头看了看自责无措到泪眼婆娑的林仪,挑了挑嘴角笑道:“少侠好针法。”
林仪破涕为笑:“都差点把你扎废了,你还在贫嘴。”
林德看看还在逗趣的两人,摇头无奈:“你们啊,一个胆大包天也就算了,另一个还真敢应下这个不靠谱的差事。连英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该如何与晋王交代?”
“阿兄,林仪知错,甘愿受罚。”林仪颔首说着,态度很是诚恳。
眼见气氛严肃起来,柏樵便道:“林姑娘愿意学习医术也是好事,以后若是想练习,还是找我吧,至少我能知道姑娘下针的位置准不准,手法对不对。”
“我……”
“都这样了,你还敢叫她学?”
林仪话还没出口,便被林德打断。
柏樵轻笑几声,道:“林少主此言差矣,若是因一点困难或是失误就否定了一件事或一个人,岂不太武断了?
“我从小随师父学医,也曾把人扎伤过,也曾被人扎伤过,这都是正常的。有的人学医,本是一腔热血,就因见我们偶有的失败便退缩不敢施针,可不尝试,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究竟哪里是对,哪里是错,总得试过,长了教训就记住了。
“当然,这些教训并非那么严重,都可弥补回来,只是需得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尝试啊,也不可太过大意了。”
“是,柏郎中所言,依止谨记。”林仪认真应着。
柏樵又道:“林姑娘胆大心细,敢下针,也愿意钻研,单看了两日书,便可自行找到这么多穴位,在行医方面是很有灵性的,是个好苗子,说不定以后真可成为名震天下的好郎中。若是叶姑娘见了你,也定会收你为徒。”
林仪听完柏樵的话,满目期待地看着林德。
林德便道:“柏郎中所言……确有道理,是我狭隘了,那以后,我阿妹还要请柏郎中多多指教了。”
“好说、好说。”
夏末,细雨连绵。
一连多日,林仪都没看见连英。
她欲问林德连英去了哪儿,林德却问她跟着柏樵学习医术可曾用功了?
林仪被林德念叨地眼皮沉重,连连打着哈欠。她起身道:“阿兄你别说了,都把我说困了,我去睡了。”
她迷迷糊糊走出房门,穿过庭院往偏院走。雨水湿哒哒地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睡意这才消减了几分。
她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才发觉手里攥着一把伞,是林德塞在她手里的,她竟也忘了打。
正想着,忽而便觉厢房屋檐上有“吧嗒吧嗒”踩水的声音,她神色一定,余光便瞥见檐上有一团黑影一闪而过。
“何人在此!”
林仪大吼一声,像是惊到了那团黑影。那黑影从屋檐上滑下,便在廊下的暗处消失不见。
林仪正欲前去查看,可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忽而黑暗中猛地窜出一柄银白利剑,直冲她脖子而来。
她立时连退几步,撑开伞搅动,便将黑影与自己离开两步,令他无法近身。
那黑影的身法显然更胜于林仪,他稍稍用力,便将林仪手中的伞柄斩断,继而逼近林仪而去。
林仪赤手空拳,自是不敌那黑影,撞翻花盆,脚下一绊,往地上倒去。
刹那间,再有一道白光闪来,便在林仪落地那刻,将其拦腰托住,用力将她扶了起来。
连英长枪一指那团黑影,厉声怒喝:“传茸,还不快快卸下伪装!”
林仪闻此一惊。
便听那黑影哈哈一笑,再抽一刀,便左手持刀、右手持剑,飞身上前与连英打斗起来。
林仪见状,心急如焚,抄起墙后木棍便要上前帮忙,却被一只大手拉到身后。
“阿兄为何拦我?”林仪蹙眉看着林德。
林德手中撑着的伞牢牢遮住林仪:“连英若连传茸都制服不了,将来如何堪当大任?阿妹不是质疑晋王亲卫的武艺吗?今日你我就好好观战。”
话音刚落,便听前方“扑通”一声,连英手中长枪斜斜下刺着站定,那团黑影便倒在地上被他踩在脚下。
连英拉下黑影的帽子和遮面长巾,便让传茸露出脸来。
传茸恶狠狠地盯着连英,又看看他手里的长枪,咬牙切齿道:“又是破虏枪……小子,你可是叶家后人?来为叶堂报仇的?”
连英闻此一怔,脚下莫名抖了一下,却被传茸抓住机会,欲窜身起来,又被林德狠狠踹了胸口一脚,顿时不再动弹。
连英回过神来,便将传茸五花大绑,押回屋去。
“传茸,你装了这么久的病人,终于露出马脚了。”林德不冷不热道。
传茸冷哼一声:“林少主不必留情,我有自知之明,早在林少主回来的那日,不就已经怀疑上我了吗?”
林德嘴角一挑:“怀疑归怀疑,可我没有证据啊,没想到你竟如此善解人意,知道我在调查,就把证据给我送来了。”
传茸瞥一眼柏樵:“林少主可真是自谦。柏郎中每日给我施针,一会儿叫我酸疼难忍,一会儿干脆真叫我没了知觉……再待下去,哼。这哪是我想送的证据啊,分明是你们把我逼出来的。”
“那就说说吧,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