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宽敞，倪亦柠跟秦扬站在一侧。
梁清序抬眸看过去。
倪亦柠穿了件米色风衣，肩上背着浅色托特包，一头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脸和脖颈。
她笔直站着，如同初开的白玉兰，干净利落。
秦扬留意到了老板的眼神，适时介绍：“梁总，这位是倪设计师，过来沟通会所的设计方案。”
倪亦柠偏过头，扯出个笑容，“梁总您好。”
“你好。”梁清序语气平淡，并未说多余的话。
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
那晚之后，倪亦柠以为她跟梁清序并不会有太多碰面的机会。
她和孟啸宇尚未走到需要频繁见家里人的地步，和梁清序之间，也没有其他交集。
可如今接了新的项目，他又成了她的甲方。
倪亦柠心想，她和梁清序之间，似乎总有些避不开的巧合。
否则五年前，不会那么巧，她在酒廊的包间里撞见酩酊大醉的他，也不会再后来生出那么多牵扯。
电梯门打开，梁清序先一步迈了出去，秘书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向办公室。
倪亦柠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跟着秦扬进了门口的会客间。
“倪小姐，随便坐。”
秦扬吩咐前台做两杯咖啡，随后坐在了倪亦柠对面。
“刚刚电梯里碰到的就是我们老板。”秦扬笑了下，“这套别墅是他几年前购入的，没有住过，现在想改成一处私人会所，用来做接待。”
倪亦柠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请问具体接待的是什么人群？”
“商务伙伴和重要客户，外国人偏多。”
秦扬拿来一本承曜集团的介绍，“上面的海外客户你可以作为参考，集团旗下不缺酒店，郊区也有几处院子，不过外国人嘛，总希望来咱们这时能感受几天本地生活，所以才把市中心这套别墅辟出来，作为他们出差时的临时居所。”
倪亦柠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目光顺着页面往下扫。
看完集团简介，她的视线忽然定住。
董事长梁承安的名字下面，赫然写着梁清序三个字，职位是承曜集团副董事长、集团总裁。
两张肖像照挨得很近。
梁承安年长些，眉眼更沉，梁清序则多了几分清冷锋利，可相似的轮廓摆在那里，父子关系几乎不言而喻。
原来梁清序并不是离开恒邵另谋高就，承曜本来就是梁家的产业。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意外。
倪亦柠收回心思，又往后翻了翻，对会所的定位大抵有了数。
她在图纸上圈出几个区域，“那卧室这块，至少要预留两到三间长期可用的套房，茶室和休闲区尽量安排在一楼。”
“可以。”秦扬点了点头，“梁总提到过，要注重实用性和舒适感。”
倪亦柠记下来，继续问道：“装修风格上，梁总倾向哪种？”
“个人住宅，梁总喜欢简约的风格。”秦扬打开电脑，给倪亦柠调出一些过往的装修效果图，“这些你可以作为参考，会所的话，倪小姐可以根据您的经验发挥。”
倪亦柠一张张翻看，“这些设计图可以拷给我吗？”
“没问题。”
倪亦柠拿出U盘，将文件夹拖进去。
玻璃门发出声响，她抬起头，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倪亦柠跟秦扬同时站起来，“梁总。”
梁清序淡淡应了一声，走到他们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你们继续。”
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衬衣，斜斜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户型图浏览起来。
前台端进来一杯茶，放在梁清序面前，他没有抬眼，继续看着手上的资料。
秦扬跟倪亦柠坐回原位。
秦扬是习惯了老板的处事风格的。
他一向话不多，也很少在下属工作时发表意见。
可他身上有种掌权者独有的冷静和压迫感，哪怕只是坐在旁边，也天然带着审视周遭的姿态。
秦扬比方才严肃了几分，直起身子，跟倪亦柠把沟通过的细节核对了一遍。
确认没有漏掉的信息后，倪亦柠收起笔记本，问：“秦助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需要去现场量一下尺寸。”
“稍等。”秦扬在电脑上查看自己的工作安排，“我下午可以，你时间方便吗？”
倪亦柠点点头，“可以的。”
她站起来，身旁的男人忽然出声。
“我正好也要过去看看，”梁清序合上手里的户型图，抬眸看向秦扬，“我带她去吧。”
秦扬怔了半秒，很快应道：“好的，梁总。”
*
从洽谈室出来，倪亦柠跟梁清序上了电梯。
总裁不都是日理万机吗？怎么还有空亲自跟她去别墅。
倪亦柠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在心里无声嘀咕了一句。
只有两个人时，气氛又安静得诡异。
多年未见，倪亦柠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他们之间算不上正常朋友，也不是昔日的恋人，她出国前单方面跟他断联，如今连寒暄都无从开口。
倪亦柠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祈祷自己在工作中不要出什么差错。
行至负一层时，电梯门缓缓打开，倪亦柠跟在梁清序身后，埋着头往前走。
电梯口正有两名工人推着几箱办公用品调转方向，她没注意到，险些撞上推车边角。
“看路。”梁清序用手扶了她一把，提醒道。
倪亦柠慌张让开。
她抬起头，耳根发热，“谢谢梁总。”
梁清序松开手，已经走向车位了，没应声。
倪亦柠咬了咬唇，怎么碰见他就紧张呢，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他一个集团负责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
云熙别院距离承曜集团不远，开车二十分钟的距离。
院落地处市中心商圈背后的一条小路上，闹中取静。
车子从大门开进去，一路上浓荫叠翠。
下车后，倪亦柠环视一圈，周身是清一色的青灰瓦顶、素白高墙。
因为地理位置极佳，私密性好，很多业主将房子用来做私人会所或工作室，附近倒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院门口铺着规整的青石板，梁清序打开密码锁，倪亦柠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庭院里，几株白玉兰开得正盛，衬得四周愈发出尘雅致。
梁清序在交房之后也是第一次过来，负着手，跟倪亦柠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地下一层，地上三层，每层的布局方正通透，各个功能区也划分得很清晰。
倪亦柠拿出测量工具跟图纸，“梁总，我先复尺，回去后根据秦助提到的需求做方案，您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
梁清序转过身，视线移到她脸上。
倪亦柠工作时会把头发全部束起来，袖口挽到了小臂处。
她讲话简洁，一副干练模样。
梁清序微微颔首，“你先忙，我去接个电话。”
待他去了院子，倪亦柠低头在平板上规划了一下测量顺序，拿出测距仪和卷尺，从地下一层开始测量。
倪亦柠工作时效率很高，一手握着电子测距仪，一手在图纸上快速标注。
半小时后，地下一层测量完毕，她上了一楼。
庭院中，梁清序单手插兜，听着下属汇报项目进度。
目光不时穿过玻璃，落在一楼客厅。
倪亦柠蹲在灰白的水泥地上，低头标注着数据。
室内空旷，她格外专注，好似好与这空间融为一体。
核对完一个区域，倪亦柠再起身时，差点撞进一道阴影里。
梁清序接完电话，不知道何时进了房子，他垂眸，往后退了两步，问：“空间上，有没有建议调整的地方。”
“房间划分得挺规整，毕竟这么大的面积，采光和视野都是顶级的，不用改。”
倪亦柠笑了笑，又说，“您忙的话，我一个人在这边也没问题。”
“不碍事。”梁清序视线掠过她，“这几年一直在做设计？”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年初。”倪亦柠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只能尽量答得简短，“前两年在南方的事务所做设计助理。”
梁清序点了点头。
倪亦柠顺着他的话说，“我以为您还在恒邵资本呢，没想到在承曜遇到您。”
“这么多年没联系，你不知道也正常。”
“是太久没见了。”
梁清序端详着她，声音低缓了几分：“我还以为，你离开北城后，不会再回来。”
倪亦柠低头，轻抿着唇。
她以为再碰面，彼此不谈过去，是他们俩默认的事。
显然梁清序并不这么想。
“恰巧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倪亦柠回答。
梁清序的目光扫过她，“不是因为啸宇？”
话音落下，房子里变得很安静。
倪亦柠一时揣摩不清楚这句话的意味。
从前她只知道孟啸宇家境不错，继父从商，并没有刻意打听过他家里做什么。
下午得知承曜集团是梁家的产业，再想到孟啸宇，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大学时，倪亦柠经历过家里发生变故后的冷眼和落差，比谁都明白这个阶层有多现实。
有些差距，不是靠一句喜欢就能轻易抹平的。
工作上面对梁清序，她尚且可以用实力说话。
可如果梁清序以兄长的身份看待她和孟啸宇之间的关系，她该如何自处呢。
倪亦柠很轻地摇头，“回来后认识的，我跟他，有共同的朋友。”
她说完后，又添了一句，“我之前不清楚你们的关系。”
梁清序沉默片刻，很淡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静谧的空间里，梁清序的手机又响起来，他转身去一旁接听。
倪亦柠上到二楼，继续投入工作。
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她收起测距仪，回到客厅。
暮色渐起，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层冷淡的光亮。
梁清序站在窗边。
黑色衬衣勾出他宽阔利落的肩线，偌大的空间因为他的背影，显得更加清冷。
倪亦柠走近：“梁总，我这边工作结束了。”
梁清序转过身，“行，走吧。”
*
方才忙着工作，倪亦柠没注意电话。
出门时拿出来一看，孟啸宇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问她下班了没。
她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孟啸宇就接通了，“忙完了？”
“我在量房，刚结束。”
“什么位置？我来接你吃饭。”
梁清序推开大门，转过身看了倪亦柠一眼，她快步跟上。
“在云熙别院。”
电话那头，孟啸宇导航了地址，调转方向盘，“离我不远，马上过来。”
“好。”
别墅距离大门口有段距离。
梁清序径直走到车边，对倪亦柠说，“上车吧，送你。”
步行至小区门外，大约七八分钟路程，不远不近。
倪亦柠也没推辞，点头说好。
坐在后排不礼貌，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发动车子后，梁清序问她，“去哪？”
“您把我放在门口就行，啸宇过来接我。”
梁清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天色渐暗，傍晚的街道比来时寂静许多。
商圈的灯火隐在不远处，被这片低矮的院墙和浓密的树影隔开了。
待梁清序缓慢停下，倪亦柠解开安全带，“谢谢梁总，我在路边等就好，不耽误您时间了。”
“我不忙，外面冷，你就在车上等吧。”
梁清序熄了火，人松散地靠在座椅上。
倪亦柠蹙眉，手顿在半空。
纵使有些不自在，可现在也没有非得下车的理由。
她只好说，“那麻烦了。”
倪亦柠端坐着，打开手机，随手划着屏幕上的软件。
偶尔有车从巷口经过，灯光扫过青灰色围墙，很快又消失在暮色里。
安静一瞬，梁清序抬手，将空调往上调了两度。
好在这尴尬的氛围并没有延续很久，十分钟后，马路对面驶来一辆越野车。
孟啸宇将车停稳，正要打电话。
他抬眼看向路对面，倪亦柠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了下来。
随后，他的目光移向驾驶位。
看清车里的人时，孟啸宇怔了一下。
梁清序降下车窗，神色很淡，也看了过来。
停了两秒，孟啸宇才问：“哥，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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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