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乱哄哄的食堂，若遥刚一抬眼便见数条人头涌动的长队。
往前走这一路上倒是见到不少先前初中同在云帆的同学，她勾唇扯不出什么笑意，没什么情绪地挥了挥手就走开了。
“一群人抢饭倒是积极得很。”
若遥又想起上午刚来迢岸瞥见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学生，一个个都浑浑噩噩的。
转了两圈还没找到校长办公室，就被一拥而出的人流推着进了食堂。她看着快排到门外的长队，仅剩的一点食欲也消失不见。
“欸欸欸！让开一下啊！”
她刚转身腿还没抬起来，身后就传来一个男生由远及近的叫嚷声。回头就见一个餐盘斜斜地擦过来——
菜倒是没撒在她身上，但是那个男生确是结结实实地撞了过来。
“艹，真特么倒霉……”
男生骂骂咧咧地去捡丢在不远处的餐盘，看都没看若遥一眼，让她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本来就不是能忍的性格，她直接伸手将对方拽过来，冷脸道：
“道歉。”
“你特么谁啊？！有病吧？”
男生皱眉甩开她的手，嘴上不停，又脏又没意思的话下意识往外喷。
捡了盘子也不见对方有清理烂摊子的倾向，若遥将本就挽起来的外套袖子又往上推了推，嘲弄道：
“原来你们迢岸男的都这么有素质，怪不得……”
“这么个理由去到校长那也不是不行……”
思及此，若遥脸上挂上恶劣的微笑，她径直挑衅道：
“看你嘴巴这么臭，迢岸应该没教会你说话，让爹来教你，学学怎么做人。”
“来干架。”
旁观的众人总觉得这简洁的方式怎么这么耳熟。而方才的男生已经恼羞成怒甩开盘子挥拳过去。
“我草尼玛的，你拽尼玛呢？！我告诉你，你爹我这儿可没有不打女生的规矩……”
若遥可不听他狗叫，自己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伸手拽上对方的衣领了，毫不客气地赏了对方一拳。
估计是被这一拳打懵了，若遥总觉得对方打过来的力度又轻又慢。
“行了！不吃饭在这干什么呢？想被通报？”
谢翊冷酷地拉开了两人，一张俊脸阴沉沉的，他只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男生，转头看向明显压着气的若遥，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后道：
“你才刚来就想回家？”
若遥抬手碰了碰挂上彩的面颊，有轻微的痛感，清醒了一点回道：
“我要去找校长。”
谢翊挑眉：“怎么，揍个学生还不满意，要揍校长？？”
若遥被对方这样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气笑了：
“诶不是，你找我撒顾娴的火吗？”
谢翊沉默两秒，这俩人性格大差不差的，有时候看见若遥他都想上去怼两句。
“校长不在，去G市开会了。”
若遥撇撇嘴，小声嘀咕道：“跑得怪远的……”
谢翊又看了那个男生两眼，对方垂着头没说话，他以为他老实了就松了手。
没曾想刚松手没多长时间被这小子找到机会提着拳头就往若遥那里冲——
“怎么还偷袭呢？”
突然一个人影从抓住男生的手腕，调笑着说完又故意用力往一旁扔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抬头看清来人咽了咽口水怂道：
“顾哥……”
顾娴打架出了名的狠，校长捧着她，谢翊又懒得管她。想到之前触了对方霉头人的下场，男生那点轻狂被压得屁都不剩，趁着顾娴转头的功夫跑开了。
顾娴啧啧称奇：“赶着饭点来啊，打架怎么不等等我。”
若遥看见她贱兮兮的样子就难受，心里积攒的郁气却是散了不少：“等你等你，刚来就遇到这么个事，晦气。”
顾娴抬着下巴跟谢翊示意，谢翊一言难尽地瞥了她一眼，临走了还留下一句“给我收拾干净。”
顾娴笑着摆摆手，抬眸环视了一圈，堆在一旁吃瓜的众人顿时走了大半。
若遥揶揄道：“哎呦，威望不小呢你，我在这吃霸王餐报你名管用不？”
顾娴大手一挥：“你把食堂砸了我都能给你兜底。刚才那个，要不要我给你出气？”
她把指节掰得咯吱响，若遥无语扶额：“你自己想打架找不到理由别拉我好不好。”
“行了，接下来怎么样？你直接来我们班？”
若遥“嗯”了一声，少见地没有呛她一句，她继而道：“你们校长不在？副校长呢？班主任呢？那个女的呢？”
“你知道的还不少，”顾娴眸光沉沉，跟着若遥一起往宿舍楼去，“班主任肯定要换了，妈的老不死的，看我不找机会套着揍他一顿……我们几个之前在外班集训，也是今天早上刚回来的，舒阅请了半天假，呵……什么玩意儿，还是趁着谢翊不在偷请的，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去，妈的……”
若遥垂眸，手指轻缓地落到手机屏幕上，不住地摩挲着那句迟来的问候：
【听说你们迢岸出了事，你还好吗？】
顾娴絮絮叨叨地说，时不时骂两句脏话踹几脚墙。等若遥回过神来抬眼时，正巧看到宿舍门口贴着那张纸上第一排楚清的名字——
“楚清……”
顾娴噤了声，只担忧地看她，半晌开口道：“……既然她不在，你先睡她的床吧……我猜你不在意那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也没人动，有上赶着来的你就动手，反正……不死怎么都能兜底。”
若遥闻言转过头来，一双黑眸暗的吓人，她跟顾娴对视了半晌轻笑了笑道：“喊打喊杀的……你也给自己积点德吧。”
“牛鬼蛇神吗？你说……”若遥转回头去，盯着楚清熟悉的签名发愣，一开口声音止不住地颤，“她能来找我吗？”
顾娴没说话，抬手缓慢且不容置喙地将若遥的头转过来，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眼睛也很红，又一向不管不顾，所以她说要杀人若遥真的会信。
但现在更想犯罪的是她吧。
“没事的，没事的，我……我们……妈的……老子真的要弄死他们……艹……”
再抬起头来时，能清晰地看到若遥眼睫上沾染的泪水，她惨然一笑，眼睛直愣愣往前看，眸光潋滟，好像映着一个人影：
“你知道吗？我什么都计划好了，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顾娴不能忍受只有她喃喃自语的气氛，她颤抖着声线开口：“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若遥眼中一汪清水摇落，滑成浅淡的一道溪流，她的眼框通红，抬手缓缓够上面颊，不住地摇头，声音带着哽咽：
“你不知道……下周就到她的生日了，我准备了那么久的……惊喜……我和她认识了十年了……我喜欢她啊啊啊啊……”
顾娴有些无措地掏着口袋，也没能摸出一张纸来。
若遥哭笑着摆摆手，顾娴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时愣了一下——他们几个人中名副其实、性格真正耀眼的小太阳……眼里没有光了……
“我真的很喜欢她啊……”
“若遥……”
程若遥摇头无声痛哭，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憋了太久了，在煌越浑浑噩噩了几天才哄得他们校长放她来迢岸。
其实看到顾娴的第一眼她就想哭了，
十年啊……
她向来不会让自己犹豫不决，却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楚清整个搬上心尖……
用了十年的时间把自己整个挤进楚清的生活里……
“——可她死了”
若遥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按到方才打架时留下的淤青也毫不在意。
怎么办，她好像感觉不到痛了。
“可是楚清死了……”
那可是她小时候第一眼看到就缠上去缠了十年的朋友，
是她喜欢了好多年唯一犹豫不敢告白的初恋，
是楚清
——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晚风寂寥刺骨的初春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