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灯影朦胧,从床帐内传出窃窃之声,夫妻俩不歇息,正在枕畔私语,仔细一听,聊的话竟然不是夫妻间的情意绵绵,而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讨论盗卖私盐一案。
“我约她们三人打了几次叶子牌,赌注也是一次比一次大,基本每次都杨夫人一个人输钱,我们有意的接近,跟他们展现出想跟他们同流合污的想法,是时候可以下一步了”
“外面的事,我已安排好了,只等夫人的一声令下了”
“好,那明日我邀她们出来”
“有夫人真好”谢宸一边感慨着,一边把沈珺宁搂得更紧。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松一下手劲,要喘不过气了。
“成亲才多久,这床榻的柔情似蜜就不见了,怎么只有公务之事”他居然还哀怨起来。
沈珺宁翻个身背对着他,不想理他,但那堵胸膛又紧贴而来。
知县府后院的小庭院里,今日又是热闹非凡,传来女子的欢声言语。
“哎呀~这局又是我赢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沈珺宁嘴角的笑意倒是没有她说的话那么含蓄。
“妹妹这是手气好呀”大家纷纷从荷包拿出五十两银票给她
“就是呀,这运气也太好了”杨夫人殷勤附和,脸上没有半点输钱的懊恼。坐下来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已输了五百两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可也经不住这三番两次的来送钱,谢夫人也不知几个意思,打牌次数是越来越频繁,赌注也是越来越大,像是喂不饱的狼,前前后后送出去的钱都将要有上千两了,还不算上那金佛像的。
“杨姐姐,到你摸牌了,发什么愣呢?”被沈珺宁这么一叫,她才缓过神来。
“对了,我有个远房的亲戚想在登州做粮油盐买卖,明日便会去仓司营递交文书,王姐姐回去跟王大人讲讲,尽快给引文啊”沈珺宁侧头转向右边的仓司夫人,不经意的这么一说,却给她们三人给怔住了,空气似乎凝固了般,无动无声。
“怎么了?是我说的有哪里不妥吗?”
“没有没有”大家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只是自己心里在犯嘀咕,猜不透她想要干什么。
“我回去后,定会跟我家夫君讲”
接下来的几局都是沈珺宁一人赢了,明显看得出她们都心不在焉,没有心情再打了,于是她们寻了个借口便回去了。着急回去递消息,这消息传到知府大人跟仓司大人,他们也跳脚了,此前还想着谢宸只是想分一杯羹,他们也同意了,毕竟他有镇国公世子这层身份在,也是在给他们多一层保护,现怎么想掺和到这生意买卖上了。
“李大人,这可怎么办,真的要给出引文?”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不给吗!”不给不就是在等同于拒绝了,这是在跟谢宸对坑,百害无一利。知府大人半眯着眼,抚摸着下巴的胡须。
“这生意给了谁,不都是在做,只要咱们该得的利,一分也不会少,便可”
仓司大人挠头思索,觉得此话似乎也有道理,管他是谁在做着生意,只要不亏了自己便行。
“仓司营真的给了他们引文?”
“千真万确!那刘东家已拿着引文去盐吏府跟知县府领取盐跟粮食了,明日开张,就开在咱们对面的铺子”
哐当——,茶杯掷落在地,炸开满地银星,空气瞬间凝固了,会堂上,鸿粮商会的商户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不要看也知商会长胡东家的盛怒!
“多给份利也便算了,现还想再来咬一口”胡东家紧握的拳头都发出咯吱声响。
“可咱们也没法子呀,这生意还是官府说的算”一旁的商户小心翼翼的开口。
“是啊,只要这刘东家能跟咱们“志同道合”,这生意也还能做下去,就是.....”少赚了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些道理,胡东家自然是明白,官府要如何做,当然是半点由不得他们这些商户,他愤怒的是这些官员喂不饱的胃跟贪婪的心。如此下来,所获之利只剩原本的一半,还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
闹市里鞭炮连天,吹锣打鼓,比往时都要热闹,是刘记粮铺开张了!张灯结彩,开业当日进店采买,可赠半斤黄面,这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店铺的客人是络绎不绝,而对面的兴粮记铺子却空荡萧然,胡东家默默观看着对面的情况,还算识相,这粮价保持跟他们一个市价。
挽月阁二楼雅间的窗户敞开着,闹市里的一声一影皆落入谢宸与沈珺宁的眼眸,他们也来凑这份热闹,看着这如预想的场面。
“接下来,需静等一段时日,不能过急了”万一被他们发现了端倪,这些便前功尽弃了。
“放心,这段时日,她们不会主动来约牌”估摸着还怕沈珺宁约她们。想起要回京的事,还未同他讲。
“现在也是闲着,我还是想回京去,亲自出席湛哥哥的婚宴”见他不语,再试着说服他。
“咱们成亲时,苏家可是来当我的娘家人,现身为妹妹的,怎么可不回去呢,再说,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可相聚”
谢宸见她眼神坚定,也没说什么,点头应下了,只是嘱咐道“我安排几个身手了得的卫士护你左右,婚宴后,速速回来”
“不必担心,就只是回京而已,快的话,不出一个月,我便回来了”
“你也知这一来一回要一个月时间,就没半点舍不得我”说完还有点不解气,轻捏了下她的鼻尖,“小没良心的”
就这样,沈珺宁带着在登州采办的礼品回京城去了,出发那天,谢宸特意来送了她一段路程。此次回京,除了参加苏湛的婚礼,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父亲面前揭露林语清的真面目,在回京前她便筹划好了,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她还没法将安平郡主跟林语清的罪行昭告天下,手上握有的证据没有一个是直接有力的,而且安平郡主的背后是雍王,圣上与雍王可是姻亲,就算圣上开口要查此事,可时隔多年,母亲都已化为白骨,单凭春兰、秋兰的几句话,定是不足以指控她们的罪行,至于那盒番红花,雍王早已被收回番地,想要一盒番红花也不是件困难之事,她们定不会认的,被揭露的只有林语清与人私奔诞下一子的事情,可到时被蒙羞的不只是她们,还有承恩伯府。承恩伯府就成为这天下最大的笑话,还会连累到瀚哥儿,所以她暂不能这么做。
但想着林语清在承恩伯府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又很是不甘心。于是想到的是在父亲面前揭露林语清,要感到羞耻的人是父亲,到时他们夫妻不睦,不管是要休妻还是和离,逼迫林语清离开承恩伯府。林语清不配拥有承恩伯府的一切,偏不能如她所愿,至于林家跟安平郡主,再慢慢筹划对付,早晚有一天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沈珺宁一行人抵达京城回到镇国公府时,天色已晚,本想着明日再去给长辈们请安。可大夫人身边伺候的刘妈妈早在大门口候着了,见到沈珺宁,连忙上前行礼“世子夫人,一路辛苦了”
“有劳刘妈妈相候了”沈珺宁有点惊讶,婆母居然派人来等候她,疲惫的面容带有了些欣喜。
“刘妈妈先回去给母亲报平安,我更衣后便去给母亲请安”居然婆母派人在等候她,还是先去东院请安比较妥。
“夫人正在月轩院等着您”刘妈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沈珺宁直接给愣住了,心里开始熨烫起来,鼻子有些发酸,派人来等候已倍感关注了,没想到婆母还亲自等候她,被惦记关心着谁能不感动。
踏入月轩院,便能见着院内灯火通明,还依稀听到杨灵钰的嬉笑声,家仆早已跑去通报。不一会儿,传来杨灵钰叮铃般的叫唤“嫂嫂~”的声音。沈珺宁的眉目瞬间柔和了,见到她小小的身子向自己飞奔而来抱住大腿。
“嫂嫂~,你可算是回来了,钰儿从白天都等黑夜,黑发都等白了”
杨灵钰这夸张的童言童语,逗笑了沈珺宁她们一行人。而她身后的婢女却因追赶她而气喘吁吁,生怕这位小祖宗磕碰到,身后赶来的大夫人忍不住说了她几句。
“你嫂嫂舟车劳顿,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沈珺宁闻声抬首见到大夫人,连忙起身向她行礼“母亲,儿媳回来了”
“不必多礼,回来了就好,汤浴与膳食已吩咐下人备好了,先去沐浴更衣,再用点膳食,早点歇息休息”
“多谢母亲体恤”
大夫人牵起杨灵钰的小手,准备回东院,让沈珺宁好好休整,可杨灵钰才刚见着嫂嫂,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呢,于是她眼巴巴地望着嫂嫂。
沈珺宁看着也于心不忍,正要开口留下她时,却被大夫人给拉走了,身后还传来了训斥的话。
“姑母说过多少次了,走路要有规矩,不要乱跑乱跳,特别是夜晚的时候,这要是磕着碰着了,留疤就不好看了”
“姑父说我已经够漂亮——”这小嘴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使得沈珺宁失笑摇头。
天色确是不早了,沐浴更衣,用完膳食,到歇下已将近三更天了。翌日清早,沈珺宁就起来了,一刻也没多歇息,先去迎松院给谢老夫人请安,可还没踏入院口,便被家仆给拦住,支支吾吾有些为难地道是老夫人特意交代过,世子夫人不必过来请安。沈珺宁颔首表示理解,将礼品转交给他们,可心里却不由讥笑起,她知道这老太婆还在忌讳她,今日来请安不过是做做样子。转身去了东院给公爹、婆母请安,又留下来陪婆母聊上几句体己的话,一旁的杨灵钰把玩着戴在脖子上的海螺,这从登州带回来的礼物,深受她的喜欢。又缠着要她讲些登州的趣事。最后还是婆母开口让她回去的,知道她此次回来有许多事要办。也确实如此,她还要去二房、三房那里送礼,居然还没分家,礼数便不能少,然后还要去一趟陈家给陈忆如添妆,明日便是陈家送嫁妆之日了,最后顺道去一趟天菱阁。
去给二房、三房送礼时,也就相互说几句客套,便离开了,却在西院遇见谢羽薇跟李思兰。这个李思兰还赖在谢家不走,当真是自己的家。不过也没心情跟她们多费口舌,本想着当没看见直接走了,可这谢羽薇偏要往跟前凑,
“你怎么回来了?该不会是被我二哥赶回来的吧”还是跟以往那般,一副讥讽相。沈珺宁懒得理她们,绕道要走时,又被她给拦住。
“我已定亲了,是伯昌侯府世子”说着脸腮还泛红了,扬起下巴又接着道“祖母可是答应我了,给我准备六十二抬嫁妆”
沈珺宁见她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嘴角微薇一勾“居然已定亲了,便在家好好学规矩,不要出嫁后失了礼数,被世人道是镇国公府没家教”不说是‘谢家’没家教,特意提了镇国公府,是在提醒她,有镇国公府这层身份她才能嫁得进侯府。
“你——”被激得语无伦次,急得想上手,却被李思兰给扯住了
“你也别得意太久,哪天你的真面目露出来了,谁笑谁,还不知道呢”这话居然是一向以来柔弱的李思兰说出口的,别说沈珺宁,连谢羽薇都有些惊讶她会说这话来。
可惜沈珺宁没在意,她没工夫在这陪她们玩这些小伎俩,直接离开回到月轩院,准备出门去陈家,却在上马车前,见到谢宸安排的两名卫士也跟随一起,便向他们道明,回到京城后不必跟随她出行,但他们得到谢宸的指令,无论她去哪都要随身保护。沈珺宁默默看了一下他们,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便上马车了。心里盘算着今日的行程要改道了。所以她们去完陈家后直接回来了,并没有去天菱阁,而是吴妈妈从后门悄悄出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