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高二下学期在料峭春寒中拉开序幕。
开学第一天,许眠在校门口等江淮。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时,她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几拍。明明才分开两周,却像隔了很久很久。
“早。”江淮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早。”许眠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你过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淮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微微上扬:“吃了。怎么?”
“感觉瘦了。”许眠认真地说,“等会儿中午把我的红烧肉分你一半。”
江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这个动作他小时候常做,后来大了就少了。现在再做,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新学期第一件大事,是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这是分科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
许眠的文科成绩一直不错,但数学依然是她的短板。虽然江淮一直在帮她补,但文科班的数学难度也不低,想拿高分并不容易。
“这次月考目标多少?”考前一周,江淮问她。
“年级文科前五十?”许眠有些不确定,“上次是六十三名。”
“那就前五十。”江淮说,“我帮你。”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两人每天晚自习后多留半个小时。江淮给她讲数学题,讲完一类题型就让她当场练习,练完再讲下一类。效率高得惊人,许眠感觉自己这一周学的比一个学期都多。
月考那天,许眠走进考场时,意外地看到了江淮。他站在走廊尽头,朝她点了点头。那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紧张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成绩出来那天,许眠紧张得不敢看。最后还是林小溪帮她查的——年级文科第四十二名,比上次进步了二十一名。
“我考进了!”许眠激动地跳起来,“江淮,我考进了!”
江淮看着她的成绩单,眼里带着笑意:“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许眠想了想:“周末陪我去写生?好久没画了。”
“好。”
周末,他们去了郊外的一个小村庄。三月的田野已经泛起新绿,油菜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一大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许眠支起画架,开始画眼前的景色。江淮坐在旁边,没有画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画吗?”许眠问。
“看你画。”江淮说。
许眠的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沉浸在绘画中。等她画完,太阳已经西斜,把整片油菜花染成了橙红色。
“真美。”她看着眼前的景色,又看看自己的画,“可惜画不出来十分之一的美。”
“已经很好了。”江淮看着她的画,“这幅送我?”
许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很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许眠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一天的奔波让她有些累了,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江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睡吧,到了叫你。”
许眠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江淮的肩膀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一只手揽着她,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醒了?”他感觉到她的动静,低下头。
“嗯...”许眠坐直身体,脸有些红,“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江淮收起手机,“快到了。”
果然,几分钟后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时,天已经全黑了。江淮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晚上凉。”
许眠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里暖暖的。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淮,”许眠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这样在一起。”许眠说,“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出去玩,一起...变老。”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真的?”
“真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许眠,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许眠的心突然跳得快了起来:“什么事?”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江淮说,“我想带你去见我爸妈。”
许眠愣住了。见他爸妈?这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
“你...你认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认真的。”江淮说,“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人,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
许眠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无法形容的感动。她用力点头:“好。我也带你见我爸妈。”
江淮笑了,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许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四月中旬,学校举办了春季运动会。许眠这次没有报名,只是当观众。但她没想到,江淮报名了——一千五百米长跑。
“你怎么报名了?”她惊讶地问,“以前都不参加的。”
“试试。”江淮说得很平淡。
比赛那天,许眠站在跑道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发令枪响,十二个选手冲了出去。江淮起跑不快,一直保持在第四、第五的位置。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到最后一圈时,江淮开始加速。他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超过了第二名,以微弱的差距拿到了第一。
许眠激动得跳起来,跑过去扶住他。他满头大汗,喘得很厉害,但看到她时,还是露出了笑容。
“你太厉害了!”许眠递过水,“什么时候练的?”
“早上。”江淮喝了口水,“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我跑步吗?”
许眠愣住了。她确实说过,很久以前,随口说的。没想到他记住了。
“江淮...”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别哭。”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给你赢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这次比赛的奖牌,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把奖牌戴在她脖子上。
“送你的。”
许眠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牌,又抬头看着他。阳光下,他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汗水沿着脸颊滑落,但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她轻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奖牌。”
五月,期中考试结束,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校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一簇一簇,香气扑鼻。
一个周末的下午,江淮带许眠去了一个地方——他们小学的旧址。
小学几年前搬迁了,原来的校舍被改造成了一个社区文化中心。但后门的那片小树林还在,那棵大槐树还在。
两人穿过已经有些陌生的走廊,从后门出去,走进小树林。树木比记忆中更高了,枝叶更茂密了,但那棵大槐树依然矗立在原地,树洞还在。
许眠走到树洞前,蹲下身,轻声说:“树洞树洞,我们回来了。这次不只是朋友,是...是男女朋友了。你说,我们是不是长大了?”
树洞静静地听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江淮站在她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进树洞里。然后又掏出另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许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很简单,银色的圆环,内侧刻着小小的字——她的戒指内侧刻着“J”,他的戒指内侧刻着“X”。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订婚戒指。”江淮说,“是...约定戒指。等我们考上大学,等我们工作,等我们真的准备好那一天,再换成真的。”
许眠看着手里的戒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拿起那枚刻着“J”的戒指,递给他:“帮我戴上。”
江淮接过戒指,小心地套在她左手中指上。戒指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然后他把自己的那枚递给她,让她帮他戴上。
两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在树洞前紧紧握在一起。
“江淮,”许眠红着眼眶说,“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说过。”江淮看着她,“但我还想再听。”
“我喜欢你。”许眠认真地说,“从六岁到现在,一直喜欢,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江淮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跳跃。树洞里,两个小盒子并排躺着,里面装着他们写给未来的信。很多年后,当他们再来这里时,会一起打开,看看当初的自己,对未来的他们说了什么。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们只想珍惜当下,珍惜这个午后,珍惜彼此。
回去的路上,许眠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忍不住傻笑。
“笑什么?”江淮问。
“没什么。”许眠摇摇头,“就是觉得,我真的很幸福。”
江淮轻轻握紧她的手:“我也是。”
夕阳西下,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两个少年的影子在身后紧紧相随,像他们走过的这十一年,和即将到来的无数个十一年。
春天即将过去,夏天就要到来。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写进每一个季节,写进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