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跌到水脏泥污、水深坎坷的底层,最是沉伏在阴冷之中。他想要权力,就必须从最底层的血腥里爬起来。
等他回过神,看见公主府后院一闪而过的青衣身影。
见此情状,他勾起唇角。前世,这位皇长孙赵长安正是利用蔺抱青搅动京城风云。当今圣人赵黼是他的亲叔父,而赵黼却在他十岁那年发动政变,篡夺帝位。因此他投效了坊府的魏凤,后来在兖州奇袭案中遭魏氏的人反叛,流落到京城长安。此后他一直借蔺抱青之名参与朝政,暗中还有影鹤卫相助。影鹤卫是先帝留给她的暗卫,传闻一人本事可抵一支军队。若他能拿到这股势力,在长安城中便不会如此被动。而且凭着她的身世,他或许可以和她合作。
前世赵长安在最危急的时刻,主动提出与他划地而治,只要江南,愿将影鹤卫留给他。她后来便成了新一任江南王。而如今的江南王是前朝九皇子李玄,其子李贞观身在山阴公府做面首,他是南唐李氏送来的人员,再借着南唐的势力暗中掣肘朝堂。当今公主是当今圣人的幼妹,无形中折损了他在朝中的威望。赵晋箴是先帝的老妃,与当今圣人相差二十岁。前世公主死在二皇子赵宁的刀下,太子反如旧中天,暗遗子是卫太后的侄女,赵宁背后有卫氏与御林军的帮助,可想而知当时的太子早已名不副实。众人不看无能的弟弟,反倒依附于公主。公主空有受宠的名声,并无多少实权。
比起二皇子赵宁,昭训王也是其中功臣。他是当今圣后的亲子,若非还是李氏当政之时,天佑帝赵长德还只是郡王,而她卫氏也只不过是待老郡王牺牲死后才被扶正的妾室。卫太后能够坐稳如今的位置,也是胜在她本人手段狠辣。昭训王自幼被宠坏,长子赵黼登基那年,昭训王才十岁。但随着昭训王日益出色,卫太后的野心也渐渐大起来,想推举自己的儿子上位。蔺抱青是蔺氏的长子,而蔺進福是蔺氏房支中的庶子。看在蔺進福的面子上,太后起初保下蔺抱青,顺带帮零刑脱罪。可太后还想借着世代镇守边关的霍开,效仿北地望族的方式将世家的兵权收回来,因此太后并不想放过霍开,于是只能放弃保蔺抱青。可公主却突然横插一手,在宫宴上与之针锋相对,决意要保下蔺抱青,甚至将其收为面首。宫宴上太后欲杀人灭口,彻底抹去蔺抱青这个人证。若是细查,查到太后头上便是麻烦,故而太后不得不松口,将人送到公主府。
夜色如墨,坞噽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借着府中巡夜的间隙悄无声息翻出高墙,踩着巷陌的暗影一路疾行,七拐八绕后终于寻到那间藏在市井深处的小酒坊。
酒坊门帘半掩,她果断掀帘而入,只见屋内只坐了寥寥数人,而靠窗的桌前有一个身着灰布衣衫的男子正自斟自饮,正是十一鹤。
坞噽轻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未等开口,十一鹤已抬眼看来,眼底无半分醉意,只剩沉静锐利。“近日山阴公主府周遭暗哨颇多,你这般贸然现身,太过凶险。”
坞噽从袖中取出一张揉得平整的麻纸推至他面前,纸上是她记下的卫府异动与可疑踪迹,“我需知晓守鹤的动向,还有叔父那边的人手安排。”
十一鹤扫过纸上字迹,随手将麻纸按入烛火燃尽,沉声道:“我已经暗中留意发现首鹤的人已在城西布控以搜寻你的踪迹,往后你万不可再亲自来此,只需按旧例留信即可。”他说着给她倒了一杯温酒。
夜色如墨小酒坊内却烛火昏沉,风从破窗漏进来,卷着巷陌的寒意。
“七鹤明寡现下处境究竟如何?”
十一鹤沉声道:“他被你与魏凤联手推上高位,如今身在长安名为曲怀侯,实则是被你们攥在掌心的棋子。当年之事本就是你们布下的一局死棋。”他目光望向窗外无边的暗夜,“你与魏凤同谋决意起事夺江山还需一枚能镇得住朝野又绝对听命于你们的军功利器,你们看中了边境落雁城。
此城扼守咽喉却兵力寡薄,是个绝佳的设局之地,魏凤先假意示弱对外扬言无力驻守,暗地里却让老弱残兵佯攻,攻势看似猛烈实则处处留手,绝不真的破城,而你则以前朝公主的身份在暗中施压,令魏凤死守待援又顺水推舟将你最信任的影鹤卫七鹤明寡派去做了禹城守将。
那一战从头到尾都是戏,明寡依你密令率部死守三日,故意在阵前浴血厮杀让周遭军民都看在眼里来坐实他忠勇善战的名声。
待到第四日算准时机让明寡力竭失守还弃了外城退守内城,就在北齐军以为胜券在握时你安排的暗线早已泄露假军情,假意诱使北齐援军以及将领蔺抱青燕成轻装急进一头撞进魏凤早已布好的重兵埋伏圈,而明寡则趁乱率部杀出截下敌军粮草俘获副将进而立下孤城破敌的不世之功。
于是一场本由你们操控的战事被粉饰成了惊天大捷,北齐蔺抱青燕成以此为由力保明寡上奏朝廷为他请功,你则在幕后推波助澜令明寡一战成名。
他入长安受封曲怀侯,他因而成了你们安插在朝堂上的棋子,因为有军功傍身所以无人敢动,他处处受你们牵制,魏凤还借他巩固了兵权剿清禹城中的不安分叛徒,你则多了一枚掌控朝野的楔子,为日后铺好了路。”
“七鹤现下究竟如何?可有叛变的意思?”
十一鹤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沉声道:“你与魏凤本是同谋起事,如今半壁江山在手早已同床异梦。当年你们选中明寡为棋来设计落雁城一战,假意攻防暗布伏兵助他立下大功封曲怀侯,将他安插长安作为内应,只是如今明寡寻你还心意未明,或许是念旧主或许是生异心,可魏凤早已叛变,一心独吞江山,容不得半点变数。若明寡对你动了真心,猜到是魏凤欲对你下手必会与魏凤反目,可魏凤何等狠绝,一旦察觉明寡心向于你,定会为以绝后患下手除他。”
如今我们的势力除了茶白两郡都被魏凤吞食走了。前些日子跟魏凤打起来这骑射围猎我们是想都不要想了,但兵器却要换换。
我看魏军骑兵极爱用狼牙棒与重锤,因为马队冲过来的时候可以借着马的速度让重兵器威力倍增,一根狼牙棒扫过来就可以扫倒一片,而我军用长枪的居多,长枪迎面刺敌固然颇有威力,但从侧面和后面攻击时却使不上劲,魏军骑兵都身披重铠,力道不够刺上去滑溜溜的,根本不能伤敌。如果改成长柄重斧就好多了,一斧头抡下去,力道极大,即便劈在铠甲上,也能重击对方,甚至将对方撞下马来。”
坞噽却想得更周全,道:“此事切不可拘泥,长枪极趁手乃兵器之王,同样时间,重斧抡起劈砍一次,长枪却能扎出三四次,且长枪在开阔平原对阵而战,仍是不二之选,只是此战法已经完全无法克制魏军骑兵。魏兵南侵以来,茶白两郡的守备军与魏兵有过十数次平原会战,每次都是大败亏输,竟无一次得胜!这不是长枪的问题,用重斧也是同样结果,因为平原之上,魏军骑兵极善机动因而可以连续十数次冲击我方军阵侧后薄弱处,即便你将阵形围成铁桶没有任何破绽,魏军仍可借骑兵优势将军阵四周扫荡一空,包围起来再切断外援,你这铁桶阵毕竟是人啊,断粮断水还如何摆阵?
于是不得不主动进攻,这一进攻,铁桶阵便不复存在,敌骑便又凭借机动冲击侧后,如此周而复始,于是阵形终于大乱,一溃千里。而让魏军吃到苦头的几次胜仗,都是依据地形,让其骑兵不得纵横,然后或突袭,或抄其后路,或拦腰截杀,才得以取胜,此时重斧和麻扎刀才比长枪好使。
因为重斧和麻扎刀可以削马足嘛,魏凤的军队擅长于马上作战,却不如我训练的那部分军队。如果他们从马上掉下来也只有任你们砍杀的份了,所以必须守住茶白两郡,你不要再待在长安了,至少也要拖住魏凤。”
十一鹤闻言,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急切:“九鹤他早前听闻主公死讯却不顾劝阻执意潜入长安寻人,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主公眼下处境凶险,不如先随我退回茶白两郡,暂避风头。”
坞噽却道:“我不能回茶白两郡,你想想,我与魏凤同谋半载打下大半个齐朝,他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此人狼子野心,背主求荣,如今独掌六州兵权,早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独吞这天下霸业。我若此刻现身茶白便是自投罗网,将自己摆在明面上给了他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
“魏凤麾下兵强马壮,骑兵更是天下精锐,茶白两郡虽有我多年经营的根基,士卒骁勇,粮草充足,可终究只是两郡之地,论疆域、论兵力、论补给,远不及他坐拥六州的雄厚底蕴。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如今我死讯未明下落成谜。
于魏凤而言,便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他会猜忌会犹豫,会将一部分精力放在搜寻我的踪迹上,而非全力攻打茶白。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北齐中线才是他扩张势力的关键,茶白两郡于他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若非我在此他根本不愿耗费重兵强攻。”
“我留在长安,隐于暗处,便是最好的牵制。他猜不到我身在何处,猜不到我有何谋划,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我一日不现身他便一日不敢倾尽六州之力攻打茶白。茶白只需坚守半月,耗光他的耐心,让他觉得为了一个死人浪费兵力得不偿失他自然会调转枪头,主攻北齐中线,届时茶白便能暂得喘息,积蓄力量。
可我一旦回去便成了茶白的主心骨,也成了魏凤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靶子。他会放下一切倾巢而出将茶白围得水泄不通,到那时茶白上下无人能幸免。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整个茶白的军民,更不能让多年的筹谋毁于一旦。
我留在长安表面看似凶险实则是为茶白争取生机,也是为日后翻盘埋下伏笔。唯有让魏凤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我已死再让他无暇顾及茶白,我们才能有机会联络旧部等待时机,与他一决高下。”
“主公所言极是,这盘棋眼下确是只能如此走。魏凤如今占据六州兵锋正盛,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他虽吞并了茶白两郡周边的势力却也因此拉长了战线,粮草转运、军心安抚皆是耗时耗力的难事。他急于一统,便犯了急功近利的大忌。主公若回茶白便是正中他下怀。
他正好可以借清剿余孽之名,倾举国之力西进,茶白两郡再强也难挡六州精锐轮番猛攻。可主公隐于暗处情况便完全不同。
魏凤此人猜忌极重,他既已叛变,心中最忌惮的便是当年知他底细同谋的旧人。他生怕主公不是真的死了,更怕主公藏在某处在暗中联络影鹤卫旧部来策反他军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旧属。”
“所以他不敢全力攻打北齐。他必须分兵,在京城周边在各州府安插眼线,四处搜寻主公的下落。他怕主公在暗处搅动风云,怕那些忠于前朝的势力借着主公的名义在他背后捅刀子。
这种猜忌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主公留在长安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只要这把剑还在,他就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他会把心思都放在如何找到主公、灭口主公上,而不是放在如何稳固统治扩张版图上,他的六州兵力会被这无形的猜忌拖得疲惫不堪。”
“至于茶白两郡,主公说得对,只需坚守半月足矣。半个月的时间足够魏凤耗光攻打茶白的锐气,也足够我们在长安联络到九鹤收拢残存的影鹤卫。届时我们里应外合,主公在暗处牵制魏凤主力,茶白守军死守待变,我们便可寻他破绽给他致命一击。
眼下局势险则险矣却是唯一生机。主公隐于暗处看似孤立无援,实则牵动着魏凤的全部神经,我们只要稳住阵脚,待他军心涣散内斗再起,便是我们翻盘之时。”
坞噽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烛火将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方才谈及权谋时的锐利锋芒淡去几分,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怅然,语气也缓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焦灼:“这些日子,你四处奔走可曾寻到我那表弟的踪迹?”
十一鹤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主公说的,是高唐王世子谢兰屿吧。”
坞噽轻轻颔首:“你该记得,我父皇当年登基,太子本是我阿耶,后来宫变骤起,阿耶被构陷谋反,幽禁东宫性命垂危。我叔父也就是后来的封为高唐王的二皇子,素来与阿耶情深,不忍见他含冤而死更不忍见江山落入奸佞之手,这才不顾身家性命起兵勤王,欲要清君侧、救太子。可谁曾想满朝文武皆作壁上观,就连昔日交好的世家也纷纷避之不及。
更可恨那蔺抱青家为攀附新贵竟暗中出卖叔父的行军布防,将他的勤王大军尽数暴露。最终鸿雁山下,只叔父兵败被擒后仍宁死不降,被老郡王以及卫家联合绞杀因而尸骨无存。
谢兰屿他是叔父唯一的儿子,而太子一脉蒙冤满门抄斩,幸而我们在乱军之中被忠仆拼死护着侥幸逃生。只是幼时投靠叔父以后,他却在一场战乱当中失踪。”
十一鹤轻叹一声:“属下这些年从未停歇,派人遍查京畿内外,可鸿雁山一役后,世子便如石沉大海。流言四起却无半分实据,新帝以及卫氏必是斩草除根,即便他尚在人世也只能隐于最深的暗处,想要寻他难如登天。”
坞噽道:“你可知当年东宫之中唯有我一人。太子为稳固储位掩人耳目所以自小便将我扮作男儿抚养,对外宣称我是东宫皇长孙。天下人只知太昌朝有位皇孙,却无人知晓我本是女儿身。
这秘密如今唯有叔父魏凤知晓。当年以太昌二字为我封号,已是无上荣宠,可如今魏凤却将他自己的儿子推上前台还谎称是东宫遗脉、太昌太子,妄图借正统之名号令天下。”
坞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以为伪造身份便能瞒天过海?假的终究是假的,他能造一个假皇孙,我们便能造一个更真的。我袖中这块东宫玉佩是当年太子亲授,独一无二,足以作为凭证。而我所知的那些皇室秘辛、宫闱旧事更是旁人无法伪造的铁证,足以让天下人信服。”
“我眼下尚未想好人选,但若寻得一个可靠之人,以我之秘辛、玉佩之信物将他塑造成太昌皇孙再将他送往朝廷,我便能在长安彻底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此举能离间魏凤与那些东宫旧部,那些人追随魏凤本是为了东宫正统。
一旦真正的皇孙出现他们必会动摇,不再甘心为魏凤所用。最好的安排便是将这假皇孙安置在茶白两郡。让他以正统之名主动率领茶白两郡归顺朝廷。如此一来茶白既得保全,又能占据道义制高点,魏凤则会彻底沦为谋逆叛臣,众叛亲离。这一步棋既解茶白之危又能乱魏凤之心,一石二鸟。”
“主公心中所想,应当是将那位蔺抱青推上假皇孙的身份。此举于我们四方皆有利。
其一,可保谢晋箴和蔺抱青周全,她本就与太后势同水火,若一直明面上与蔺抱青并肩,只会被皇帝视作眼中钉因而早晚会遭毒手。但若借皇孙之名,蔺抱青便成了朝廷倚重的正统,太后想动蔺抱青也得掂量掂量朝野舆论与旧部势力的反噬。
其二可与主公互为表里,谢晋箴和蔺抱青在长安暗掌局,坞噽在明处坐镇茶白,一暗一明,一京一郡,既能联手牵制魏凤的六州兵力,也能在攻伐皇室时互相配合,让魏凤腹背受敌。
主公也能借此彻底站稳长安。新帝与太后最怕的,就是出现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孙。他们为了稳住朝野,必须拉拢、承认此人身份,而主公便能借着皇孙的名义在朝堂安插眼线,联络东宫旧部就不再是孤悬暗处的亡命之徒。
其四,茶白两郡因此能得保全。茶白本就兵强马壮却敌不过魏凤六州之众。一旦假皇孙现身,茶白便可借皇孙正统之名归顺朝廷,既避开了魏凤的全力围剿又能得到朝廷名义上的庇护,让魏凤不敢轻易动武。
“主公心中属意的,必是蔺抱青。”
他缓缓剖析,语气笃定:“蔺抱青本是北陵军副将,蔺抱青随主将北陵将军霍青镇守北疆,与北狄血战数日,数万将士埋骨沙场,唯有他一人死里逃生。
这场惨败让他背负污名,朝廷上下都等着泼他污水,虽不知他勾结外敌是真是假但关键的是他与茶白两郡渊源极深,茶白本是北陵军的后方补给重地,当年他重伤濒死便是被茶白守军所救,他有兵权根基,哪怕背负勾结外敌的污名,但仍有一些旧部效忠于他。
以他为假皇孙既能名正言顺掌控北地兵力,又能号召天下忠于太昌的旧部,无需耗费心力拉拢军心。
北疆五洲沦陷蔺抱青被扣上通而他代表的又是武将,太后和皇帝就在这个时候来削北边将军的兵权借机收拢武将的权利。这个早已引起朝中不满,蔺抱青身负北疆战败的污名,正需一个正统身份洗刷冤屈,与主公的谋划一拍即合,彼此信任互为依仗,而且他在北地经营多年,根基稳固,而且蔺抱青家当年之变你我也都知晓,可以从中控制舆论说他就是蔺抱青家所收养的义子,其实就是蔺抱青燕山当年所救的皇长孙。当年太子被举谋反,高唐王后面起事谋反被绞杀以后,先帝重病而去反而让他的侄子谢黼坐上了皇位。
蔺抱青十岁离家,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只是在前几月,因为北疆五州沦陷于北狄,北陵军几万军士除了蔺抱青无一人生还,蔺抱青被扣上了勾结外敌的罪,只要我们对外宣称他是幼时隐匿于茶白两郡的皇长孙,当初离家是为了寻找东宫旧部。
毕竟茶白两郡当初是太子妃李玄阳陇西李氏的封地,合情合理,无人会起疑,毕竟当年皇长孙失踪后,确实有传言称其流落北疆重镇,而且他心性坚韧,忍辱负重多年,既能在明面上应对新帝与太后的猜忌,也能在暗中配合主公牵制魏凤,不会轻易暴露破绽。
而且以当年太子风光霁月之旧名,一定可以让,朝中的人对蔺抱青勾结北狄,致使北疆五州沦陷的事情持有怀疑态度,武将肯定会趁机做伐,以此来阻止太后以及皇帝收拢兵权。
那么一来他们也就无形中拉拢到了武将的势力,武将若不想被太后以及皇帝收割兵权,就只能支持蔺抱青以及北陵将军霍青没有谋反的事实,只要武将咬死蔺抱青没有通敌,那么太后以及皇帝就没有办法收割武将北地的兵权。
“主公的对手是新帝与太后,他们忌惮的不仅是魏凤的兵权,更是太昌正统的血脉。蔺抱青有军功、有兵权、有茶白根基,以他为假皇孙,既能让新帝与太后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加害,又能离间他们与魏凤的关系,让魏凤误以为皇孙是朝廷扶持的棋子,从而与皇室反目。”十一鹤目光锐利,“如此一来,蔺抱青在茶白以皇孙之名归顺朝廷,既保全了茶白两郡,又为主公在长安立足铺路,还能借皇室与魏凤的矛盾坐收渔利,这一步棋,堪称万全。”
十一鹤看向她,语气愈发沉重:只是主公要清楚,你们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魏凤一人。新帝谢黼弑兄篡位,根基不稳,却最善借力打力,太后手握宫中势力,与新帝既制衡又勾结,也在暗中培植党羽。他们二人才是横在主公与茶白面前最棘手的障碍。
魏凤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把刀,刀若断了,新帝与太后必会迅速补上下一刀。所以假皇孙之策不仅是对付魏凤的利器更是要在新帝与太后的夹缝中,撕开一道口子。
她望着十一鹤,缓缓点头,语气笃定:“你猜得没错,蔺抱青便是我心中唯一的人选。他能镇得住场面也能忍得住蛰伏,只要这一步棋走成,假皇孙便不再是假,我们能借他之名,聚东宫旧部引朝廷与魏凤互相攻伐,待他们两败俱伤,茶白便能坐收渔利,我也能在长安站稳脚跟,一一清算当年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