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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对立

地牢深处的寒气如同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进骨髓缝隙。胸口那道未愈合的刀伤在阴冷潮湿的侵袭下骤然撕裂般剧痛,旧伤彻底复发,滚烫骇人的高热瞬间席卷了谢卫全身。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阵冷一阵热,皮肤烫得像是燃起了火,四肢百骸却又冻得发颤。意识彻底坠入混沌昏沉的深渊,眼前不断闪过前世今生破碎的画面,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艰难。黏腻的冷汗与干涸的血污交织在一起,糊满了他的全身,难受得近乎窒息,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陷入半昏半醒的弥留状态。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开了囚牢的铁门,缓步走到他的身边。一双微凉却稳定的手小心地将他半扶起来,避开他胸口的伤处,动作算不上温和,却也没有半分刻意的粗暴。

赵鄅看着谢卫迟迟未有动作,眼底那点刚升腾起的耐心瞬间便冷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如刃。他身后的袍角扫过冰凉的石地,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压,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紧接着,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卫的心尖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激起一圈沉闷的回音,将谢卫的呼吸都逼得急促起来。

“怎么?本赵鄅给你的,还不够吗?”

赵鄅的声音陡然压低,冷意顺着耳膜直直钻进颅骨,像是淬了冰的针,刺得谢卫耳膜微微发疼。他微微俯身,凑近谢卫,鼻尖几乎要相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着谢卫震惊又慌乱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不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不解,为何眼前的人要这般不识抬举。

他缓缓抬手,一把扣住谢卫的手腕,指尖掐进谢卫腕间的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谢卫吃痛,下意识地想挣,却被对方死死钳制,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无。赵鄅的目光沉沉锁着谢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那目光像是要将谢卫从里到外看穿,将他所有的心思与算计都扒得一干二净。

“本赵鄅倒要问问你,到底是什么让你这般犹豫不决?”赵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指尖用力摩挲着谢卫腕间的肌肤,留下几道红痕,“是那点可笑的恻隐之心,还是你那点连自己都快保不住的体面?”

谢卫被问得一噎,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沉闷的喘息。他看着赵鄅眼底翻涌的戾气,只觉得那戾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层层包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赵鄅见他沉默,心头的怒火更甚,猛地甩开他的手腕。谢卫的手臂被甩得一沉,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钝痛,像是骨头都被震裂了一般。赵鄅后退一步,负手而立,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语气里的冷意更是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一身狼狈,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连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都寻不到。本赵鄅给你机会,给你路,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卫苍白的脸,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讥讽:“如今倒好,反倒在这跟本赵鄅摆起了架子。本赵鄅倒要问问,你到底在傲什么?傲你那点连自己都快守不住的所谓‘原则’?还是傲你那点,连本赵鄅都看不上眼的‘体面’?”

谢卫垂着头,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赵鄅说的是事实,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执拗,却让他连低头认错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赵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又往上涌了涌,却终究是强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罢了,本赵鄅不逼你。但你记着,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若执意要守着这所谓的‘分寸’,那便别怪本赵鄅,日后再也不会给你任何退路。”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谢卫,转身便朝着地牢深处走去。玄色的衣摆扫过冰冷的石砖,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只留下谢卫一人,在原地被无边的沉默与愧疚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赵鄅将那柄淬过寒的匕首反手塞到谢卫手中,刀柄硌得指节泛白,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底,瞬间冻透了所有温热。他微微侧身,抬颌示意谢卫看向不远处被侍卫牢牢看管的周寡英,语气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骨血的狠厉:“看到那个没有?他就是你往后所有依仗的‘退路’。”

谢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周寡英被粗绳反绑在廊柱上,衣衫被冷汗浸透,脖颈处勒出一道暗红的印子,正是方才与他一同被困在地牢里、那个曾试图向他递求援眼神的人。此刻对方察觉目光,艰难抬眼,眼底满是哀求与绝望,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早被赵鄅封了喉。

“你若杀了他,”赵鄅指尖轻轻叩击谢卫手背,加重了力道,像是在扼住他的命脉,“本赵鄅便给你一条生路。这生路,比你那所谓的傲骨、所谓的尊严,值钱百倍。”

谢卫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凉的金属触感刺得掌心发麻。

他抬眼看向赵鄅,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滔天的怒意与被拿捏的屈辱,像是被点燃的烽火,却又死死压着,不肯吐露半分戾气。

赵鄅却像是没看见,缓缓收回手,背在身后,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别想着拒绝对吧?你如今的身家,全攥在本赵鄅手里。前世你欠下的,今生总得还。要么杀了他,换你一条活路;要么留着他,守着你那点可怜的体面,困死在这地牢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谢卫耳畔,温热的呼吸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却淬着刺骨的寒意:“你可知,这匕首不仅能杀他,也能杀你自己。本赵鄅给你时辰,好好想想,是要他的命,换你的生路;还是要守你的体面,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谢卫垂眸,看着掌心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又看向被绑在柱上、瑟瑟发抖的周寡英,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窒息感。身后是滔天的地牢潮气,身前是赵鄅步步紧逼的算计,耳边是周寡英微弱的、带着绝望的喘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理智。

谢卫被那番话刺得心头狂怒,高热与恨意交织,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猛地向前扑去,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狠狠一口咬在了赵鄅肩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撕下一块肉。

赵鄅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疯癫,肩头一痛,随即勃然变色。他大手一捞,扣住谢卫虚弱的肩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随即毫不留情地猛地一甩。

谢卫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破布,直直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冰冷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眼前金星乱冒,胸口的伤口更是被彻底撕裂,剧痛席卷全身,他滚落在地,狼狈不堪,却死死盯着对方,没有半分屈服。

赵鄅缓步走近,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抚过沾染了一点血色的肩头,眼神冷得如同万年寒冰,语气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与惋惜:“这么久了,你还是学不会对本赵鄅温顺一点呢。当年你在邅朝权倾朝野,阴柔诡谲,明明是最懂得藏锋守拙的人,前世又是怎么装得那么像,那般让本赵鄅对你深信不疑的?”

谢卫扶着墙壁,艰难撑起身子,拭去唇角的血痕,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锋利,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与冷冽。他抬眼望去,眼底是彻底的蔑视与厌弃:“如今还想往这装吗?都已经挑破了面皮,彻底撕破了彼此的伪装,就别在这里,说这些虚情假意的场面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谢卫,从不怕死。”

一块温热柔软的布巾缓缓落在他的脸颊、颈间、手臂与布满伤痕的躯干上,轻柔地擦拭着层层叠叠的血污、冷汗与地牢里沾染的尘垢。紧接着,那身早已脏污湿透、硬邦邦硌人的衣料被小心褪下,一件干净柔软、带着淡淡暖意的里衣被仔细换上,隔绝了地面的寒气,让他混沌到极致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而就在这一刻,一缕清冽尊贵、沉稳冷冽又极具压迫感的香气缓缓钻入他的鼻尖。

那是独属于皇家至尊的龙涎香,是他前世穷尽半生都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味道。可此刻萦绕在鼻尖,却比前世任何一次都要冷冽、都要阴沉,都要让人心头发慌。这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如同一根尖锐的针,猛地将他从昏迷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谢卫艰难地掀开沉重如灌铅一般的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伴随着高热带来的眩晕缓缓聚焦,最终清晰地映出了面前之人的模样。

来人一身月白暗金流云纹常服,料子华贵内敛,身姿挺拔如青竹,却又沉稳如深渊。再不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畏缩怯懦、眼神躲闪的赵鄅。他面容生得极是端方俊美,眉峰锋利如刀削,鼻梁高挺笔直,唇线薄而冷峭,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身皇家正统的矜贵气度浑然天成。可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阴鸷与杀伐决断,每一寸气息都透着脱胎换骨的狠厉与掌控欲。

最让谢卫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此人的眼睛。

那双眼再也没有半分前世的懦弱、迷茫与退让,而是漆黑如万古寒潭,深邃得看不见底。目光沉静锐利如寒刃,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算尽全局的笃定与深藏的恨意,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能轻而易举穿透他所有的伪装、执念与阴暗,将他看得一览无余。

看清来人的刹那,谢卫所有的昏沉与虚弱都被惊怒与寒意冲散。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开赵鄅还停在他肩头的手,指背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的声音因高热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带着淬了冰的狠戾与直白的质问,一字一句都在颤抖:“既然重生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赵鄅被拍开的手顿在半空,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缓缓低下头,凑近谢卫的耳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具折磨意味的笑意。

他周身的龙涎香将两人彻底包裹,声音低沉缓慢,带着彻骨的残忍与重生后的怨毒,一字一句砸在谢卫心上:“不好好折磨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一次,拼死重来的重生。”

谢卫齿间残留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眼底那抹厉光如同蛰伏的野兽般尚未褪去,整个人撑在石壁前剧烈喘息,胸口旧伤被这股激动震得隐隐作痛,冷汗与温热的血珠混在一起,顺着肌肤蜿蜒滑落,洇湿了衣衫。

赵鄅却毫无预兆地骤然逼近,大手如铁钳般狠狠扣住他的衣领,指尖掐进颈侧的皮肉,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在谢卫惊怒交加的猛地反抗瞬间,赵鄅手腕猛地一扯,锋利的指尖直接撕裂了那身干净的里衣,刺啦一声裂响,如同在死寂的地牢里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破碎的布料飞散在地,露出他精瘦而布满伤痕的胸膛,尚未愈合的刀伤被扯得微微渗血,泛着暗沉的色泽。而就在那刀伤旁的皮肉上,一个暗红狰狞、皮肉翻卷的烙铁印记赫然显露,那是深深烙进骨血的耻辱,是形状尖锐、触目惊心的烙印,颜色深紫发黑,边缘泛着焦糊的痕迹,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死死钉在他最骄傲的胸口。

赵鄅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混杂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扣住谢卫后脑,强迫他低头,目光死死锁定胸口那处烙印,语气冰冷而带着极致的嘲讽,一字一句地说:“低头,好好看看,你身上到底印着什么。”

那一瞬间,谢卫浑身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尖阵阵发烫,眼前骤然涌起一阵发黑的眩晕。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彻底炸开,原来当年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接触寥寥的九皇子,就是如今重生归来,步步将他逼入死局的赵鄅。怪不得初次相见,对方眼底便藏着化不开的刻骨敌意,那不是初见的陌生,而是沉淀了前世恩怨的滔天恨意;怪不得他所有的算计都能被对方精准预判,从兖州被俘到进京天牢,每一步都走在对方布好的局里。

可如今,这个他曾轻慢过的皇室子弟,却用烙铁在他胸口烙下了这般耻辱的印记。

滔天的羞愤、恨意与屈辱瞬间席卷了他,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他猛地挣脱赵鄅的桎梏,疯了一般扑上去,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剐,将这耻辱一笔笔讨回来。

然而赵鄅只是轻轻一旋,便轻巧避开了他的扑击,随即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垂眸,看着谢卫在自己面前疯癫挣扎、眼底杀意滔天的模样,语气淡漠又残忍,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谢卫最后的尊严里:“别忘了,你谢卫身上,可不只这一道烙痕。”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谢卫胸口的烙印,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当年你亲手落笔的卖身契,还在本赵鄅手里。从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什么吏部尚书,也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你现在,只是本赵鄅掌中的一个奴婢,一条任我搓圆捏扁、生死全凭一句话的奴。”

赵鄅看着谢卫迟迟未有动作,眼底那点刚升腾起的耐心瞬间便冷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如刃。他身后的袍角扫过冰凉的石地,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压,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紧接着,他大步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卫的心尖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激起一圈沉闷的回音,将谢卫的呼吸都逼得急促起来。

“怎么?本赵鄅给你的,还不够吗?”

赵鄅的声音陡然压低,冷意顺着耳膜直直钻进颅骨,像是淬了冰的针,刺得谢卫耳膜微微发疼。他微微俯身,凑近谢卫,鼻尖几乎要相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着谢卫震惊又慌乱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不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不解,为何眼前的人要这般不识抬举。

他缓缓抬手,一把扣住谢卫的手腕,指尖掐进谢卫腕间的皮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谢卫吃痛,下意识地想挣,却被对方死死钳制,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无。赵鄅的目光沉沉锁着谢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那目光像是要将谢卫从里到外看穿,将他所有的心思与算计都扒得一干二净。

“本赵鄅倒要问问你,到底是什么让你这般犹豫不决?”赵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指尖用力摩挲着谢卫腕间的肌肤,留下几道红痕,“是那点可笑的恻隐之心,还是你那点连自己都快保不住的体面?”

谢卫被问得一噎,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沉闷的喘息。他看着赵鄅眼底翻涌的戾气,只觉得那戾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整个人层层包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赵鄅见他沉默,心头的怒火更甚,猛地甩开他的手腕。谢卫的手臂被甩得一沉,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钝痛,像是骨头都被震裂了一般。赵鄅后退一步,负手而立,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语气里的冷意更是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一身狼狈,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连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都寻不到。本赵鄅给你机会,给你路,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卫苍白的脸,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讥讽:“如今倒好,反倒在这跟本赵鄅摆起了架子。本赵鄅倒要问问,你到底在傲什么?傲你那点连自己都快守不住的所谓‘原则’?还是傲你那点,连本赵鄅都看不上眼的‘体面’?”

谢卫垂着头,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赵鄅说的是事实,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执拗,却让他连低头认错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赵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又往上涌了涌,却终究是强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罢了,本赵鄅不逼你。但你记着,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若执意要守着这所谓的‘分寸’,那便别怪本赵鄅,日后再也不会给你任何退路。”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谢卫,转身便朝着地牢深处走去。玄色的衣摆扫过冰冷的石砖,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只留下谢卫一人,在原地被无边的沉默与愧疚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密室中烛火摇曳,光影明灭间,康王的面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身着一袭暗绣蟠龙的常服,虽已年深,但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郁。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之前,指尖重重划过兖州疆域的轮廓,指节因常年握权而泛着青白。身旁内侍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唯有案上檀香与陈年药味交织,沉沉压着空气。

“先帝当年……倒真是做得绝。”康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碗汤药刺骨的寒意,“本王这一身,连半个子嗣都无。太后身子骨弱,撑不了几时,满朝文武,不过是等着看本王这尊‘废人’何时归西,好将兖州的势力、兵权,一股脑收归他们囊中。”

没有子嗣,于皇室而言是最大的软肋,可于他而言,却成了如今最安全的护身符。太后与世家们投鼠忌器,从不敢轻易对他动手,只当养着一只无牙的老兽,等着他自然消亡,便可坐收渔利。

“可如今,这局面倒是变了。”康王猛地收回目光,转向身侧,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他抬眼望向那片刚刚被战火席卷过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赵鄅那小子,竟真的平定了兖州,手握兵权!还有那兖王世子,也被他关入了天牢,成了阶下囚?”

“正是。”内侍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兖州守备军已尽数归拢于赵鄅麾下,如今赵鄅在兖州根基稳固,势力日盛。那兖王世子周寡英,被安了通逆谋叛的罪名,关在京城天牢,生死只在赵鄅一念之间。”

康王闻言,缓缓踱步至案前,拿起一枚刻着兖州旧部印记的令牌,在指间轻轻转动。那令牌冰凉刺骨,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厚重感。他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好,好得很。赵鄅势大,但兖州之地,终究还有兖王留下的旧部势力盘根错节,那兖王世子周寡英,虽落得如此境地,可他背后的人脉、手段,绝非寻常之辈。”

他抬眼,目光扫过密室深处的阴影,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天牢里那个疯癫却倔强的身影。“这兖王世子,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康王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是赵鄅的敌人,那便是我们的朋友。赵鄅想要他的命,我们便偏要留住他的人。盯住了,千万别让人死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重重叩击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谢卫,既是赵鄅重生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便有着极大的利用价值。我们可以借他之手,搅乱赵鄅的布局,耗损他的兵力。等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坐收渔利、掌控天下的最好时机。”

密室之中,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野心与阴鸷。康王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番风云变幻、大权在握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