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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芒时节

除夕夜的热闹一整夜都不会冷却。从山脚下仰望,芒果山在黑夜中的轮廓像一个巨型的大红灯笼,在山腰以及山顶的视野则更细致,芒树上的灯笼和红签纸越挂越多,家家户户的说话声相互交汇却不显得喧闹,孩子们在院子里开心不已地放烟花,一群青葱少年用手扒着汽车上盖着的厚雪再捏成各种形状,相爱的人互相倾听的面庞被上空不断爆开的烟花照映,杯酒不停,对月共举,春晚在同一片土地上为人们送来恭贺——零点到了。

新年快乐。新春吉祥。

凌晨一点,夏夕维小心通过走廊,下了楼梯,轻轻关上院门,神清气爽地走在尘山路上。和迎面相遇的几个青年互相道了新年快乐后,他稍稍垫脚,仰着脸蹭过芒果树垂挂下来的枝条,微微一笑,抬手摘下一个小灯笼,将其挂在长而直的食指上。

小灯笼在眼前摇啊摇,红色的流穗边下起沉睡的雪。

他脚步一停,在还在持续的烟花绽放声中给人打电话:“我在你家门口。”

夏尔:“……?”

“我来过夜。”

“……”

“求收留。”

“……等着。”

两张俊美面孔相贴着出现在窄窗面前,满室热气,满室潮湿。

一双手抽空拉开半扇窗,里面的热空气与飘进来的雪花相撞,两双眼睛微微清醒了一瞬。

夏夕维紧扣着身前不停颤抖的肩胛和腰部,越过夏尔扎着一绺发的后脑勺,看了眼漫无边际地下着雪的窗外,俯身贴向他的耳朵:“当年就是站在这里偷看的?”

“……”

“弯腰屈膝地偷看?”

“……滚。”

他一声轻笑,合上窗户,把小红灯笼夹在眼前的项圈里。灯笼瞬间浸出一条一条水痕,粘湿发尾,在后背上从头流到尾。

动作骤然加快。摇晃之下,小红灯笼一下没夹住,顺着肩线滚落,埋入满屋的热气浓雾中。

*

刚把妻子和女儿哄睡的孟戎活动着颈椎来到楼下。窗外鹅毛大雪正下得急,偌大客厅里只剩孟棉和大姨,以及自家母亲大人。

“阿维睡这么早?”

大姨想了一瞬:“听声音,上楼去了。”

孟棉笑了笑,轻轻指了指门外。

孟戎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视线一移,瞧见了灯火中的对面那栋楼。

“大了,不中留了啊。”

他边说边坐下,状似唏嘘地摇着头嗑起瓜子。

正月初三,在年前就已经装修完毕的小镜商店正式开门。太阳若隐若现,连日来的大雪正在门前融化,使得芒果山下这一条街都湿漉漉的。

大家踩着雪和雪水,来夏尔的工作室里庆贺。

工作室的名字没变,换了个字体式样,依旧高高挂着“小镜”两字。

夏尔在北京认识了两位同专业的萍城人,两位前辈也有意在萍城创立动画工作室,便一起出资从白梦手里接过小镜商店,又在23年中下旬开始装修改造。如今,前辈有一定的名声,夏尔有同学愿意跟着他来萍城闯几年,两位前辈也相继带来了人才,工作室年后便能正常运行了。

至于其他几人——

夏夕维的连读生涯才过去一半,还得在北京继续扎实学上四年;吴周洲保研本校;关柳在向北安的大厂投简历;秦辛园考研成功,顺利从浙江去到了北京;白梦在去年毕业后就留在了广东,进了深圳的大公司。

高考结束时的画面犹在眼前,只眨眼间,大家又站在了新的分岔路。

大雪又下起来了,一片阴天,但大家没改变原定计划——受白玫和白梦的邀请,去花漾。

古城这几年经过短视频等社媒的宣传,游客越来越多,政府极为重视关注,为此合理地安排好了交通,完善了区域内的游客服务设施。他们出发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但游客专列依然包接送,而且专列上的座位绰绰有余。

秦辛园在副驾驶上,打开摄像头往后录像:

夏尔,say hi。

hi。

阿维——

hi。

周洲和关关——

hi。hi。

然后编辑文案,点击发送朋友圈。

这几天正是大家最闲适的时候,朋友圈一经发出,评论和点赞就蹭蹭蹭涌上来。

秦辛园边用机关枪一样的嘴闹着大家,边批阅回复着朋友圈的评论,临到某一条时,手指一顿,说话声也渐渐停了——

宋西月:新年快乐,玩得开心

年少时光像这车前的片片大雪,一片一片的记忆在眼前一边飘落,一边融化。

目光复杂了须臾,秦辛园恢复动作,打字回复:谢谢

他始终觉得,有些关系就算摒弃前嫌、努力修复,最初的那种情感也不会再回来了。

而他们都不知道,去年,在夏夕维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生日祝福的那一天,宋西月在芒果山看见了他们一行人。

他回了趟学校,也没什么事,就是两年没回家,回家以后忽然想回学校看看。

许诺和一众老师面貌未曾变化,杨蒙依旧在课间时候突击各间教室,而且因为宋西月的打招呼声,有个班的学生及时收到信号,迅雷不及掩耳地完成了藏匿动作。当年的A班现在仍是A班,教室后墙贴上了新的一批“理想大学照”,墙角的阅读书架上,当年那十几本经典名著还在,其中又添加了几本新的。

之后,宋西月沿着深绿色的弘圣路一直往上,走得平稳,走到尽头时却刹住了脚,踌躇着脚步,没再往前,而是坐在了那棵百年芒树下。

叶子在他身上扑朔迷离,犹如当年自己那些想法。

坐了许久,山下吹来携裹着芒果香的午后的风,宋西月重新四处看了一圈后,起身离开。他在弘圣路上返回,但总是频频回头看一眼,然后就在某一次,他看见了他们:

夏夕维提着袋子、夏尔提着蛋糕、关柳抬着个箱子,两手空空的秦辛园心情大好地在最前面转着圈走着奇形怪状的步伐,吴周洲和白梦同撑一把伞,落在最后面。一行人笑逐颜开。

那一刻的心绪复杂到极点。

陌生。愧疚。惊慌。后悔。假设。鄙夷。甩锅。嫉妒。倾羡。阴暗。

……

道不尽。

阳光肥而胀,大片大片洒在已经不再回头的宋西月身上。走了一会,他倒放慢了脚步,珍惜起脚下的路来。他想,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才能再来这儿了。那些旧事,那些自己曾经的面目全非,他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的时间去慢慢消化。

冬日的花漾别有野趣,古房灯影没在阴沉天气中,这儿同样下雪,雪落满枯竭的青石道路、压弯依然在冬季开放的朵朵大花。

白梦的家在古城东北边,那片都是古城的原住民区,不对外开放。吃了饭,一伙人走在交错狭窄的巷弄里,淋着还在源源不断的雪,说的话说不尽,遇见了人也寒暄不完。

路过一个点着香火的小台,白玫示意队伍里的两对要不要上去拜拜,又解释说:“保姻缘久久的。”

两对各自上前虔诚弯腰默拜,白雪淋头。

秦辛园:“白老板,求姻缘行不行啊?”

白玫已经拜上了:“也拜着看看,没准能行。”

于是秦辛园笑嘻嘻拜了,而且成功撺掇了完全不感兴趣的白梦也去拜了一拜。

众人往另一条巷子转去。因为有秦辛园的缘故,队伍前方一时热闹非凡,一户人家见屋外巷子有热闹声,便敞开了院门,和路过几人及时地撞上了视野。

这照面一打,就不好不介绍一番了。于是大家在白玫和白梦的介绍下摆着笑脸,说了几句话。

几人都只当说了几句话就可以往前走,继续在洋洋洒洒的大雪天探秘幽巷,但说话间主人家越来越靠近他们,等摸到了随便谁的一只胳膊手臂,嘿嘿笑着往院子里一抓,等反应过来时,几个人已经被挟持一般进了暖烘烘的屋子……

白玫和白梦除外的几人拘谨着四处观望了一分钟后,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主人家的热情中。喝酒吃菜,闲话家常,一直到了夜间才被放离。

这样被热情招待的日子又过去一天,到第三日,白玫去古城停车场开来了自己的车,预备跟着众人返程回去照料花店。不过当天下午只带着另外三个往北出发,夏尔和夏夕维则买了车票,往南去往已经离这较近的蒲镇。

到时已经是晚上,蒲镇阴雨连绵,小雪不断,料峭寒风直往人的身上挤。

明明纬度更低,但这个镇子肉眼可见地比芒果山、比花漾更寒更冷。

大过年的,街上开着门的饭馆基本没有,车没拐几个弯道就到了酒店。两人办理入住后,下楼找吃的,走了一公里左右,便认命地进了家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和牛奶,再买了泡面要了热水,坐在褪色的塑胶椅上等面一点一点变软。

店家冷漠地朝两人瞥了几眼,拉开帘子上楼去了。

没过一会,帘子再次掀开,店家面无表情地过来,给两人面前的小圆桌上摆上了一盘糖醋里脊和一盘干锅鸡。

他们俩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老板。”

“嗯,吃完泡面把盒子扔到门口斜对面的垃圾桶。”

店家朝门口看了眼,然后就掀开帘子消失了。

便利店的窗外,宽阔的街道上细雨正以倾斜的角度下落;小雪被寒风吹成一粒一粒一颗一颗,落地时与雨交融,化成水结成冰,有些保留原体,顺利和同类相会,成了雪堆。

夏夕维拿筷子喂了他一段里脊,问:“附属公寓里的人后来留在蒲镇的很少吧?…毕竟大多数都是外地人。”

夏尔点点头,看着外面,“有能力的都离开了。其他的,蒲镇有房子的就来镇上住下,没房子的就去租房,暂时观望,有的观望一两年就离开了,有的到今天还在观望。”

“外婆能力很强,没到一年就拉着我和我妈去了芒果山。”

那年的夏淑婉也不过在经济上勉强自足,干着能养活自己的零零碎碎的工作,却能让郁郁不乐的女儿和极端沉默的外孙在芒果山吃饱穿暖了好一阵子。

她是个十分强大的女人,替代女儿触碰了矿难的所有后续事宜,以并不高的学历不言怨苦地支撑起女儿和外孙的生活。就算女儿离去,她也坦然祝福,尽心尽力地扶养好孙子,闯来了能容纳祖孙俩的芒果山一隅。

那些岁月里的某些结点里,夏雁南会单方面长时间不联系他们。

那时候,夏尔并未有过多的情绪起伏,也没主动问过外婆,仿佛已经离开的夏雁南可有可无。

见他这样漠不关心,夏淑婉总是严肃、反复地对他强调:我是你的外婆,夏雁南是你的妈妈,我知道你不会忘了外婆,但是,妈妈也不能忘。

而陈海,倒是让祖孙俩统一了——他们几乎提都不提。

有时候想想,或许就因为这个不提,才让陈海在潜意识的噩梦里越来越阴暗立体,让附属公寓的墙壁越来越厚沉,困住陈海,也困住陈洱。

附属公寓已经不见踪影,那块地盘上,眼下就只盖着有庭院的平房,有的自己家在住,有的空着做起民宿来。

年节的雪天里,人很少,平时摆的摊子荒落在一处,卖旅游明信片和纪念品的几家小店也紧闭大门,两人走了一圈后,开始上山。

上山的路还跟当年一样。

一样的台阶,一样的路程长度,只是台阶上斑驳有斑,两边枯草丛生,记忆里的树木更为高大,但也更为萧瑟了。

夏夕维伸手裹了一遍夏尔的围巾,把他下半张脸藏匿好,然后交换了撑伞牵人的手。

两人终于上到南矿山的山顶。

满目苍白,当年勃勃生机的红土已经被雪掩埋不见,当年剩下的矿石被围栏围着,除此之外再不做别的措施,雨雪正在变了色的开裂的矿石表面流淌,当年的食堂和公寓在绵绵不断的雨夹雪里苍老着,周围围着铁丝围栏,分别立了两个大招牌标着些看不清的文字,应该是注意事项之类,旧建筑身上冰凉的陈腐气息正不断往两个鲜活的人身上拥挤,让人倍感荒凉。

夏夕维轻轻捏着他的手指骨节,偏头询问:“还好么?……还要往前么?”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两人跟着指示牌,去往矿难旧址。

矿洞已经被封,上面铺盖着密密麻麻的碎石和杂草,周围拉了警戒线不容许近距离踩踏观看。

夏夕维和夏尔远远地朝着它弯腰拜了拜。

雪在此时变大,一片一片地迅疾掉落;陈海的音容面貌快速浮现。

离矿洞不远的一棵一棵树幻化成一片一片影子,静静曝露在雨雪中,让人恍惚。

寂静片刻,夏尔在心里开口:“安息吧。爸。”

两人走了点路,分辨了一会才找到当年困住他们的矿洞。不过洞口已封,周围草木疯长,看样子山洞里也已经被自然取缔。

“我还是有些怕它。”夏夕维盯着被封住的洞口。

夏尔轻轻一笑,双手从他腋下穿过,牢牢禁锢着他的背,脸从围巾里往上抬了抬,靠过去,把炙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一阵后,在他的耳侧说:“当时有我,现在也有我。不要怕。”

一直在大雪中一动不动的伞有些微微颤抖。夏夕维的脸颊被夏尔的嘴唇温柔蹭着,他舒缓地眯了眼,大雪和细雨交裹在一起,在眼中形成了朦胧的白色光斑。

“你要跟当年一样哄着我。”他的语气又闷又娇。

夏尔停住嘴,带着笑意问:“怎么哄?讲故事,讲笑话?”

“不止。”

“……”

夏夕维凑近,“回去后,我们去舅舅的牧场待一段时间吧。就我们俩。”

“为什么?度蜜月?”

“也算。月底我就一个人回北京了,要那么长时间见不了面,你受得了?”

“还行啊。”夏尔语气轻松,“分开一段时间,降降温,有利于感情长久。”

“……”

夏夕维的左手滑下来,掐着他的腰,语气轻佻:“你不是也很喜欢很上瘾么?……怎么,忘记除夕那天的事了?”

夏尔:“…………”

***

雨雾笼罩,雪花无休止抖落,天与地的界限混淆,从闭紧的落地窗户看去,还可以观看到地面上的雪花和雨水正在坚硬,偷跑出去没一会的小猫正在上面打滑。

民宿老板在瞄到小猫的身影后,脚底抹油,灵活地窜了出去——以短短半分钟在漫天的雨雪中,飞跃出武侠之姿,救小猫于冰面。

她边在火炉边搓着小猫的湿润毛发,边发威:

“你个小落汤猫,还敢不敢出去了啊!冻不死你。这么肥的身体也想学隔壁的苗条猫耍花滑?我看你是中午吃饱了撑的。”

小猫把肥肥的身体往她怀里拱,不停地“喵呜喵呜”叫着,不一会就以萌萌的天姿止住了主人滔滔不绝的斥骂。

它邪魅一笑,伸着懒腰,正大光明地开始打量对面那两位忍俊不禁的人。

主人也朝他们看去,只听她笑着说:“刚才被猫打了岔,没听见你们的话……”

夏夕维重新回答:“噢,我们是芒果山来的。”

“芒果山…萍城…离这儿有些远喔。怎么过着年会想到来这儿玩?”

夏尔:“我在蒲镇住过。”

老板点点头,顺着猫毛,缓缓说道:“我三年前在地图上一通乱看,放大缩小玩着玩着,就看到了夹在山脉高原中的蒲镇。被它的名字吸引,后来有时间了,我就拉着个行李箱过来看了,又跟着几个游客见到了南矿山。”

小猫沉重的身子缓缓摊开,眼睛半眯,开始睡眼朦胧。

她的声音如幻如梦,“当晚我就久违地做了梦。梦到南矿山上十分忙碌繁华,矿工很多,每一张脸都在笑,每一个人都走得很有活头。

“第二天中午,我要离开时,眼睛一下子盯住了现在这间屋子。那时候就是普普通通的瓦房,很粗制滥造。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就这一眼,我回去以后总是动不动想起。

“大概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潜意识里的我非常想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然后我给屋子重新装修,住下做起了半吊子的生意。

“游客有,不多也不少,应付得过来,但是来的都是此前从来没有到过蒲镇的人。”她看了眼夏尔,“以前在这生活过的人几乎很少回来看望。”

夏夕维:“我们以后常来。”

老板笑了笑,转了话头:“芒果山我去过一次,时间很短暂,太阳挂得老高,那时候的芒果还是青色的。”

夏尔接着她的话说:“那时候是青芒时节。”

夏夕维:“老板之后如果还去,可以在第一次的时间点往后推一两个月。”

火炉上的酥油茶滋滋往外冒水,老板拿了帕子,把小茶壶提到一旁的垫子上;怀里的小猫被她的动作一带,滑落进地面上的软窝,它哼唧着找了个合适位置,彻底昏睡。

她回来坐下,给小猫盖了件毯子,“第三次吧。第二次去的时候我还想再看看青芒,而且我还一次都没尝过生青芒的味道。”

夏尔:“酸,涩,偏脆,偏硬……我觉得是芒果最好吃的时候。”

尤其,被雨拍过的,最好吃。

-全文完结-

断断续续写了好久,到这就完结了。

就像结尾的老板因为一个梦就在已经被大多数人抛弃的蒲镇定居,我写这个故事的源头也是梦。

我这个多梦体质,就做两类梦。一种是光怪陆离的潜意识疯狂臆想的梦,另一种则是过去生活在梦里不断重现。

我很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兴起过挖矿潮。这件已经不会想起的事居然就那样神奇地出现在了梦里,勾人的很,也让我恍惚感叹,然后这篇文的大致故事内容就行云流水出来了,然后我就非常冲动地写了,然后因为没有搞好大纲,弄得拖拖拉拉,延长了这么长时间才完结…还好追的人很稀少,基本没有,不然我代入一下无辜读者都想把我自己骂个狗血淋头(sorry

梦里的矿山上,真的很热闹。大家其乐融融,一身正气。可是总记得有个孤零零的少年,没有五官,身子单薄,游离于外。这个人凭空出现,实在让人念念不忘,所以,小陈洱出现了——故事源头大致如此,想不起更多细节了。

本书算我的第一本长篇,磕磕绊绊的,算圆满结束了。

如果有朋友十分宽容、不厌其烦读到了最后,那是我之幸运。

我一定继续写,持续努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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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芒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