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青芒时节 > 第60章 草木

第60章 草木

北安的东南方向,山水相嵌,树繁草茂,更有连绵不绝的草场,绵延的草场上,又布着大小牧场,一时成为萍城居民就近旅游度假的热门地点。这年高考后延了一个月,结束时,七月炎热不绝,正伴着雨季,夏夕维先早一小时到了孟戎在北安东南的牧场。

牧场面积中规中矩,含一片草原,一座丘陵,草原边缘捎带有一处河谷。在丘陵和草原之间,一栋木楼不大不小地矗立,身边跟着建了些凉亭马厩、羊圈牛棚,还有两座瞭望台,台上有小茶室,茶室外的小平台可以眺望到太阳在遥远地平线消失的过程。

白玫驾车带着考完试就来店里落脚的几位姗姗来迟。不长不短车程,几位高考生释放自我,秦辛园嘴巴比机关枪和喇叭还厉害,左右开弓对着关柳和夏尔叽叽喳喳不停,时不时又扭着头对着后座的吴周洲问上几句,对刚从外省大学放假回来的白梦吹上一堆话,又能突如其来地扯上驾驶位上的白玫聊半天,声音之大,如身临瀑布深处,音乐声早就被他覆盖得模糊不清了。

等到达目的地,已是黄昏时刻,天空滞留着几块像模像样的火烧云,晚霞下,几团影子晚归,有羊有牛,也有人。

夏夕维泡好了温茶,大家喝完半杯,厨房饭香味浓,于是一鼓作气在饭前把行李都搬进屋子。分配房间时,白梦选了一楼的大床房,落地窗边一拉帘子就是绿色草野;吴周洲和白梦跟着选了一楼剩下的一间双床房间。

轮到剩下四位,秦辛园理所应当地搭着夏夕维的肩膀上二楼,关柳一愣,小心瞥了眼夏尔的神色,夏尔提起箱子,不发一言,平平静静跟着前面两人上楼。

秦辛园冲到二楼尽头的拱门:“阿维,我要住这间。”

夏夕维微笑点头:“可以。”

然后侧身开了一间房,夏尔自觉且熟络地跟了进去。

秦辛园:“?”

几乎瞠目结舌,又委屈巴巴。

关柳摇摇头,心想:“自己在这种事上已经算是很迟钝了,怎么有人比我还云里雾里到现在都还没看出来?”

他摇头晃脑走进房间,秦辛园迷瞪着眼看着他这副模样,很是看不过去:“我都还没怎样,你倒嫌弃跟我住一起了?”说着,扒住关柳的肩膀就近卧倒在床上厮杀起来。

关柳憋不住笑出声:“你真的最傻!人家想住一起看不出来啊!”

*

舅舅储备在冰箱里的食材全乎,零食柜也都提前为他们塞满了。将一桌菜摆上四方桌,推开窗子,最后一点暮色携带着草香进到屋来,大家考完试后就一粒米没进肚,一时都安静地进食,等窗外漆黑了大半,这才喧闹起来。

大家什么话题都聊,期间,平日里话不多的夏尔罕见地一直接夏夕维的话,一脸殷勤。

其他人眼见心明,笑笑就过了,忽略不计,就一个秦辛园,思考良久后语重心长地对夏夕维说:“阿维,你有时候对夏尔太严厉了。”

所有人为之一愣。

秦辛园继续“语出惊人”:“你看这吃个饭,他都给你夹几次菜了?都能重新拼成一盘子了。高考结束大家见面的日子就更少了,你还这个态度,说说,他怎么惹你了?究竟什么事也能把你这个好脾气惹生气,我记得你都没对我生过几次气……”

白玫率先笑出声,吴周洲和白梦也低头小声笑着,关柳按捺住秦辛园的手臂:“好了好了。”

“什么好了好了,我更要说,阿维我真得批评你一下。之前因为高考,因为疫情,因为我们兄弟俩异地,所以一直没说。”他神色郑重起来,“你真的对夏尔好一点,自从你去了隔壁市,夏尔一到假期就要去看你,看你不说,还要忍受你那时候的脾气,夏尔也不还嘴,关键你还……”

夏夕维一脸困惑地笑着:“还?…什么?”

秦辛园走到对面,把夏尔的袖子撩起来,扒着手腕处的褐色细痕给大家看:“你还刮了人家一刀,你说说你,这事做得是不是不地道。”

其他人停住笑容,也问:“怎么回事?”

夏夕维微微眯眼,盯向夏尔。

秦辛园立即护住夏尔:“你这死眼神什么意思?我跟你说,你别私底下欺负人家了。”

夏夕维终于出声:“我欺负你?”

夏尔轻轻咳了一声:“不是吗?”随即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苹果放进嘴里,一脸理所当然。

白玫摇摇头,起身去厨房煮奶茶,走前拍拍秦辛园的肩膀:“清官难断家务事。”

秦辛园一阵迷茫:“什么家务事?”

吴周洲一脸好心地问:“你不知道?”

秦辛园满头雾水:“什么?”

白梦的眼神在夏尔和夏夕维之间扫,那两人眼神都拉丝了,之间的氛围更是不言而喻。她又抬头:“他们啊……”

秦辛园服了,他拉开椅子坐下:“他俩咋了,不会互相动刀子了吧!你们都知道?”

关柳膜拜了,双手合十朝秦辛园拜了拜,催促着吴周洲和白梦去厨房帮忙了。

夏夕维揪来夏尔的手,修长的食指在他的腕骨处粘腻地磨着:“你都在朋友面前这样说我的?……你说我冤不冤,嗯?”

夏尔一脸有恃无恐:“那一刀不就是因为你刮的吗?”

夏夕维无可奈何:“那件事我承认错误,是我的错。那今天的事呢?”

夏尔:“……我解释过了,你爱听不听。”

秦辛园不明所以,听了一阵,更加满腹疑问:“所以你们两位又出什么事了?”

夏夕维犹如告状一般:“他啊,高考一结束收了一书包情书不说,还加了很多外校的人,加了拒绝掉就算了,居然还聊起来了,你说过不过分?”

秦辛园还在皱眉,想说你为这种事情生气干嘛?就听到夏尔立即回说:“就跟一个人随便聊了几句,而且聊的内容坦坦荡荡,人家问我一些艺术问题而已。”

夏夕维咬嘴:“坦坦荡荡?那你干嘛对着手机笑?”

“我那是微笑,就一下,一次而已,嘴角幅度小得可怜,维持时间一秒都没有,你有必要吗夏夕维?”

夏夕维往后一靠,有些恃宠而骄的“吊儿郎当”:“行啊,你说没必要,那我不追究了。不过艺术问题我也有很多,比那个人还多,从今以后我一问,你也必须温温柔柔、极其有耐心地解答,而且要满脸笑容。”

夏尔:“……无理取闹。”

夏夕维:“我这是有理有据地实施行动。”

关柳端来茶罐和杯子放置在桌上,开始倒茶。窗外,天地不明,只有巍峨的漆黑,犹如大山压迫。

趁这个沉默间隙,秦辛园终于找到机会插嘴,赶紧说:“行了行了,听我一言成不成?!”

夏夕维寄希望于他,点点头。

秦辛园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说出心里话:“阿维,我还是那句话,你真的对夏尔太严厉了。这事情有哪个地方值得生气的?聊几句而已,夏尔又不会被拐跑,而且我们上大学了以后,按夏尔这个样貌条件,不可能不谈恋爱的……”

夏夕维:“他敢谈?”

夏尔:“我确实不敢。”

秦辛园:“不是,你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过了?怎么还不允许人家发展感情啊?”又对着夏尔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柄攥他手里啊,以前不是他一直哄着你的吗,怎么最近动不动就反过来?……”

关柳不可置信地抬眼:“不是,你怎么还听不出来?”

秦辛园:“怎么又绕回来了,到底什么事我不知道啊?!”

关柳:“他们俩现在就在谈恋爱啊,你扯什么以后读大学要谈恋爱的事啊?”

秦辛园愣住:“谁?…和…谁?”

见势不妙,关柳迅速起身逃离现场,撂下一句:“你俩好好收场啊。”

迎面碰上从厨房出来的吴周洲,正合心意,于是邀请她出门去夜色里逛草场了。

四方桌上一时寂静弥漫,夏夕维先卖个笑,态度恭敬地端来奶茶,双手奉上:“辛园,喝。”还帮着吹了一口气。

夏尔笑意盈盈地把果盘移到秦辛园面前,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风卷残云似的溜到了两人对面,静待风雨。

没多久,刚刚走上牧场间土路的关柳和吴周洲听见身后的木楼传来一阵长长的尖叫,混着半分怒吼、半分嚎叫,接着,质问的话棉絮般落下来,哀哀戚戚,绵延不绝。

关柳打了个颤:“我们再多逛会?现在回去,恐怕祸及我俩。”

土路算宽,土尘和小石块互相挤着,隔五米有盏暗黄的路灯,走过一盏,吴周洲忍不住笑了笑:“你怎么也不提前跟他说一下?”

“我以为大家都看得出来。”

“辛园有时候有点轴,转不过弯。”

关柳点点头:“那我们的事,我以后第一个告诉他。”

吴周洲下意识“嗯”了一声。

半晌,吴周洲轻声反问:“我…们什么事?”

关柳:“……”

吴周洲:“……”

顿时静默一片,只有脚下被踩到的石子发出轻微响声。

良久,关柳小声而坚定地说:“一个性质的事。”

一行人在牧场上待了三天,返回后没过一周又都聚在了一处——芒果山街道上的芒果树越发沉甸甸,到了可摘的时候了。

社区不需要特别组织或维持秩序,多年光阴,先来的后来的都知道自家摘哪儿、可以摘多少,像白玫这类住在山下的来山上街道采摘,大家则都会招呼人进门吃饭一样热情地喊她过来摘一筐走嘛……白玫身边跟着白梦,尽管骑着车,但一路上来,被街边站着采摘的人你一个我一个地投掷,车子被热情一次次阻滞,维艰地到了夏尔家门口时,带的两个筐子已经满了一个了。

白玫把沉甸甸的筐休在墙角,朝众人摊开手,笑出声。

夏夕维拿来两个大芒果往那筐里放,给它放满:“玫瑰姐,不是说好了,夏尔这儿一个筐,我家门口一个筐嘛。”

白梦已经熟门熟路地上手了,芒树叶子在面前扑簌簌,笑着说:“我们完全拦不住。”

夏夕维笑嘻嘻道:“我们说好的,玫瑰姐现在是欠着我了。”

夏尔已经端来两杯新茶,放在摆在众人中间的小桌上,白玫过来喝了一口,投降道:“放心,一定能从你家门口摘一筐回山下吃。”

夏尔自然地走到夏夕维身旁,缓缓按摩着他的脖子:“你别一天惹白老板,院子里不是有很多多余的筐么。而且新旧一起算,你应该给白老板两大筐,别小气坏了。”

夏夕维佯装面临着一件重大事项,顿时表现得神色严谨:“那我都两大筐了,你怎么也跟上我的脚步吧。咱俩是一体的,你也别小气了去。”

白玫一阵无语,笑出声:“你俩有病吧。我跟白梦两人真吃不完。”

大概又要向前几年一样往东南西北地寄送给亲戚朋友。

下午,吃了饭,大家都在院子里乘凉。其实也不算乘凉,因为眼下虽是盛夏,可接连几天阴风阵阵,天介于阴晴之间,不论是站在天光底下还是庇在屋檐或芒果树下,体感到的温度区别不大。

不过夏淑婉早早躲在房檐下一张平台上,台上铺了软软一层,又放了枕头和靠枕,吃完饭,她就躺在那,两边的位置被夏夕维和秦辛园嚷嚷着占了,两个人左右护法似的给闭着眼慈笑的老太太扇风。不多时,两个人婴儿般粘在夏淑婉身侧,跟着老太太沉沉入眠。

等夏夕维醒来时,院子里一片静谧。大家的说话声从外面街道经过敞着一边的大门传来,模模糊糊,像隔了层玻璃罩子。夏淑婉和秦辛园早就起身离开了,听声音也在门外。

望着天空,一时半会睡眼迷蒙,一双有些冰凉的手覆了上来,轻轻落在额头上:“怎么这么热,都是汗,头疼不疼?睡了要有两小时了。”

夏夕维侧过身,一张熟悉不已亲近不已的俊美面孔,清秀的眉眼正看着自己微微蹙起。他摇摇头,伸手,把夏尔的领口往下扯,把他的身体也扯下来一些了,才眯着眼、坏笑着扎进他的怀里,嘴唇和呼吸一骨碌滚在夏尔脖颈处的皮肤上:“所以两小时没见你了?……想你。”

“……”夏尔微微低下下巴,嘴唇在他头顶碰了碰,“好了,我带你去洗脸,喝点水。”

“想喝奶茶。”

“不行。昨天喝了多少了。”

夏夕维咬了咬他的锁骨,抗议:“我年纪还小,也没得糖尿病,就一口也不行?”

夏尔闷哼了一声:“……不行”

夏夕维推开他,径直往屋里走,又像赌气,又像撒娇地说:“你不就比我大几个月,还能事事都管得了我?”

夏尔紧跟在后面:“你管我管得比较厉害吧,还是说你能管我,我不能管你?”

“我那是关心照顾你,从认识到现在,还有小时候在南矿山,你羸羸弱弱的,我不得多操心一些。”

夏尔:“……反正今天不能喝,你昨天上午也喝下午也喝,晚上大半夜地睡不着……”

他们考完试这几天就这样,时不时甜甜蜜蜜地呛上几句。秦辛园每每面对两人这样打情骂俏,面上沉默尴尬,心里面则还是会有些别扭。

倒不是接受不了,都什么时代了,这点开放心态他是有的,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又不是脑子里的记忆被封锁消灭了,得知事实后回想一下也能发现和琢磨出两人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线索一合计,也觉得两个人走到一起是自然而然的常事,可是心里面就是适应不过来,好端端的朋友忽然就成了可以亲嘴拥抱的恋人,这……怎么会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摇摇头,这些天思来想去思前想后心里面就是过不去一个坎:

这两人现在是最要好的了,自己夹在其中,万一以后两个人和他疏远,两个人背着他有越来越多的秘密,两个人的感情他越来越插不进去……三个人的友谊终究拥挤啊!

关柳像是能看出他的心事,在他枯坐在芒树下盯着悬下来的芒果出神时,挤他一通,非要在他旁边坐下。秦辛园怅惘地皱眉:“哎呀呀我心情不好,你去别的地方坐,去找他们玩。”

关柳幽幽地放低声音:“哪有什么不开心的,那俩人都是恋人了,你毫无异议是阿维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了。”

要死不活的人瞬间两眼放光:“我真是脑子有病!”还什么三个人的友谊,人家俩人那是友谊吗?

“对啊!”他笑呵呵起身,“我得去跟那俩人敬告一下这个事实。”

关柳追在后边,清俊的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笑容:“你不会几天过去了,还一直以为人家俩人只是要好的朋友吧。”

秦辛园给他一肘击:“你少打趣我,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