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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此时·二

雪片落花流水进雪地里,刚合上院门,鳞次的楼房上的天空,烟花陡现,一圈圈十分耀眼。夏尔看得呆住,惊涛拍岸地声响里,有人附在耳边:“小尔,十六岁快乐。生日快乐。我希望你一切美满。”

“……”

夏尔把目光从无边无际的烟花上移下来,盯着身旁一脸认真的人,问:“我可以现在许愿么?”

夏夕维的笑容很美,点点头,轻声说:“今天,你可以在每分每秒里许愿,许多少愿望都可以。都会实现的。”

他们的视角里,烟花的盛况被楼房掩了一角,风变得轻轻柔柔,芒果树又茂又绿,雪跟桃花一样,香气沁人。

在生机盎然的雪地里,夏尔人生里第二次如此诚恳地许愿,在心里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给天,一遍一遍地重复给天。

他的第一次愿望是在出租屋里许的。

出租屋在芒果山的老旧巷子里,被数不清的楼房夹在腋下,即使那天,外婆特意安排他在白天里的正午吃蛋糕许愿,且把唯一的窗户极力地大敞开着,但屋里的光依依稀稀,屋子总是不亮。

那天,他盯着窗外白蜡色的墙面,第一次低头,闭上眼睛,像今天一样,一次次地重复许愿。

后来,愿望实现了。外婆的日子顺顺当当越来越好。

良久,他抬头睁眼,看向一直安静注视着他的夏夕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祈求上天,这次也要实现。他在心里想。

壁炉边,清甜可口的水果蛋糕被切走了两半,一旁,刻印着蓝纹的瓷盘上省着些蛋糕油。

吃完蛋糕,见夏夕维一起身,夏尔便急忙问:“去铺被么?”

夏夕维低头看他,声音有些哑:“嗯?”

夏尔抬头和他对视:“不用收拾新床铺了,我睡你床。”

“你真要睡我这儿?”

“你不想我睡这儿?”

夏夕维笑了笑:“……想啊。”他伸手拉夏尔起来,“但是,外婆还在等你呢,而且纪念……”

夏尔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不用担心纪念。我妈妈不在这,他不敢乱说。”

“……”

“我又不是在北安睡,正对面就是我家,我跟外婆说一声就好。”

“……”夏夕维还是没说好与不好,只盯着他沉思。

“上楼?”问出口后,夏尔干脆拉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半路,夏夕维停下来,小心道:“我有事瞒着你。”

夏尔转回头,平淡地点点头:“你说。”

夏夕维:“我等会还要回北安。”

夏尔微愣:“……这么赶?”

夏夕维“嗯”了声:“一早要去警察局,还要见律师。我怕在这过夜会耽误。”

半晌,夏尔点了点头:“是我耽误你了。”

夏夕维摇摇头,微微伸开双臂,“要不要抱抱?”

夏尔将他揽入怀里,抱了一会,问:“车辆可靠吗?”

“可靠。放心,是舅舅认识的人。”

“嗯……”

夏夕维的气息沉入夏尔的颈侧,呢喃道:“再抱一分钟。我送你回家。”

“两分钟吧。”

“哈哈哈哈……”一阵轻笑,夏夕维说:“三分钟吧。”

***

凌晨的露场,凄凉诡异,像刑场。

夏夕维围着露场边缘走了三圈,蛰伏在暗处的人终于出来了。不是上次的那一帮混混,是一直想找的人。

严格来说,这是两人第三次直面对方。

朝他走来的人微笑着,像是千里迢迢来赴约,先自我解释了一下:“抱歉,你们这小区不让进车,外边停车又不好停……大晚上的,让你久等。”

夏夕维冷冷地盯着他,想要确认:“肖明武?”

近了,肖明武停步,似笑非笑地说:“是我。又见面了。”

露场中央,有一只孩童遗落的玩具飞机,在露场的灯光里,要飞不飞,半边身子被风雪埋了。夏夕维问:“是你?”

肖明武:“我是你要找的那位肖明武。但你所问的‘是你’,应该不是我。”

夏夕维转头看他:“你想杀我了爸爸,也想杀了我。不是吗?”

肖明武直截了当:“是啊。”

“我爸爸被你袭击住院,生死未卜。现在还剩我,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肖明武看了眼他揣在兜里的手,笑了笑:“你就算了。”

“……”

“个人的债个人还。你没欠我什么,夏忠明也没欠我什么,但是他欠我父母。”肖明武表情骤冷:“我父母死了,讨不了债,我觉得,我应该替他们讨一讨。”

夏夕维:“蒲镇的事,官方的调查书还没出来。”

“我等了九年了,我等不起了!”

肖明武冷笑:

“夏夕维,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爸爸清清白白、非常无辜吧?他如果还能醒来,你倒是亲自去问问,蒲镇无辜遇难的87人、拖着残败的身体苟延残喘的其他49人,这136个家庭,这场压着蒲镇人喘不过气让蒲镇人颠沛流离的灾难,夏忠明他敢说跟他无关?!”

“……”

“或者,需不需要我带你去蒲镇走走,看看当年蒸蒸日上的镇子现在残破荒凉成什么样了?……夏夕维,你知道多少人的命运被你父亲直接或间接地毁掉了吗?”

夏夕维微微低垂眼神。肖明武的目光变为审视:“你身边不就有个例子。”

夏夕维的手缓缓攥紧。这是他这几天最不愿意碰的话题。

这几天,他一直极力强迫自己不去想,但每天周围一静下来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心里面就会出现一道肯定的声音——

他应该也恨过我们家吧。

在我不需要考虑生活的日子里,和外婆一起筹谋生活的他,恨过我们家,也恨过我吧。

“夏尔……”肖明武说,“他倒是对你重情重义,我明明都答应他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他还真是疑心,安排人去蒲镇盯我。”

夏夕维一愣:“他知道?”

肖明武的目光变得尖锐,平平淡淡地讽刺道:“夏夕维,这**年的时间里,你们这一家还真是过得高枕无忧,不识人间疾苦啊——”

“你们送我奶奶找到我的那天,一听说我是蒲镇的,夏尔几乎就知道了我在想什么,我要做什么……大概,因为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吧。”

夏夕维脱口而出:“他不会。”神情非常肯定。

肖明武挑了挑眉:“谁知道呢。他当年的情况没比我好多少,这,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么,在某一刻,他真的没这样想过吗?”

夏夕维冷冷地说:“他跟你不一样。”

“行,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但是,你有想过吧?现在有多少人想弄你们家,夏忠明本来就欠夏尔,现在到你了,你还想要拖累他吗?”

“……”

夏夕维平着波涛骇浪的气息,询问:“我去查了,你确实一直在蒲镇,但你又突然出现在这……究竟,肖明武是不是你真名?”

“肖明武只是个名字。这八年多里,我没回过一次家。蒲镇人被苦难压得自身难顾,谁会去专门记一个跟着大部分人离开蒲镇的肖明武?”

简而言之,肖明武可以是任何人的模样。这个时辰,在蒲镇岔水路18号的杂货铺的确坐着位肖老板,但这位肖老板是受人所托的假冒者。

“这么轻易就跟我说了?你就没有为自己制造些不在场证明?”

肖明武扬嘴一笑:“我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搞不在场证明?”

“你不怕坐牢?”

肖明武的笑容肆无忌惮,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我不会坐牢。”

“……”

在天寒地冻的凌晨时分,短促的几个笑音似大刀凌迟,肖明武缓缓抬眼,眯起细长的眼缝:“你跟夏尔还是太小了。”

他的视线在夏夕维的兜里落了一眼,“刚刚的对话,并不能定什么罪。再说了,袭击夏忠明的人真的不是我。”

夏夕维猛然向前一步:“谁。”

肖明武摇头,盯着他的眼睛:“市里不是要建体育馆嘛……你猜,为何迟迟不动工?”

“……”

肖明武戏谑地说:“夏忠明不是只在蒲镇上有事。现在,反而借着体育馆的事扯到了当年蒲镇的事,哈哈哈哈哈……这个情况应该是大多数人最乐意看到的吧。”

警笛声骤然划过露场。由远及近。

肖明武背起手,淡然道:“也好,省得警察们还要亲自上门来问我了。”

夏夕维最后问道:“不是你在作案,那你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找替身在蒲镇?”

“我得看热闹啊!我要看着夏忠明苟延残喘,看着你们家人人唏嘘,人人喊打,在萍城活不下去!”

肖明武的脸在凌晨时分狰狞地像鬼:

“把你们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引到我身上,让你们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疑神疑鬼……哈哈哈哈哈……让你们也尝尝我当年的心情滋味……”

警车出现之前,有一个人急匆匆跑来。成为夜晚里露场的第三个不速之客。

或许是跑得急,樊渊微微打着颤,拉着夏夕维往后退了好远。站住后,他使出全身力气地防御着肖明武:“警察要来了。”

肖明武打量他:“我没聋。”

樊渊皱眉,居高临下又十分厌恶地看着这个面目狰狞、行为越矩的,一看就是社会渣滓的人。

夏夕维声音有些低落:“不是他。”

樊渊:“……”

他复杂了一会,还是伸手拍了拍夏夕维的肩膀,心里陡然有些激动,他感觉自己在跟阿维并肩作战。脑子里轰轰烈烈涌出一个念头: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我。

肖明武狰狞的表情扯着扯着,终于都回了原位。他又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身边有情有义的朋友倒是多……不过这件事之后,还会有这么多人簇拥着你吗?”

他笑了笑,盯向樊渊:“让你失望了,我的确不是凶手。”

夏夕维看着被脚印破坏的雪地,沉默不语。

樊渊低语了一句:“社会渣滓。”接着高声说:“这次不是你,以后可不一定。你这种人,游离社会边缘,嫉妒这个,控诉那个,迟早要坐牢,哼……天生的偷偷摸摸的老鼠命。”

轮胎迅疾地碾过一层层雪,雪地里一片尖叫。

转弯时,因为速度快,警车发出一阵长长的刺耳声才在眼前停好。

肖明武被押着经过两人时,阴沉地吹了一阵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你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