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左林做好晚饭，去请他妈赵花妮来这边吃饭，没请动，说不舒服，他也没勉强，只接了孩子来吃晚饭。
吃过晚饭，苏云桐建议让孩子留宿，他收拾好锅灶，给孩子洗漱洗漱，去婆婆赵花妮那边看看情况，顺带陪婆婆聊聊，排解下心里的担忧。
赵左林给孩子洗漱完毕，丢在床上，让他们别出去乱跑，在屋里陪着苏云桐，去了他妈那边。
结果不多时，他就回来了，苏云桐不由得奇怪，问他怎么回事儿。赵左林道：“妈去楼上周阿姨家听收音机去了。”
苏云桐笑道：“你怎么不和妈建议一下，咱们出一半钱，她出一半钱，给她弄台收音机。”
向春听了苏云桐的话，举手插话道：“婶儿，婶儿，我有话说。”
赵左林拿着毛巾，要抽他：“怎么哪里都有你？你有什么话说，小屁孩一个？”
一米五的距离，赵左林肯定抽不到人，不过是吓唬向春而已。
向眠顺着赵左林的话告状道：“二叔，我哥最近不好好看书，不玩摔宝，天天在院子里斗鸡。”
斗鸡是斗膝盖，金鸡独立，互相撞膝盖，谁先倒谁输。
向春眼睛一瞪，伸手推向眠道：“告状精，你除了会告状，还会干什么？”
苏云桐脱臼那会儿站着院子里听梁月梅聊天，说她家诚诚头上长虱子，都是胡蓉蓉给传染上的，最近要弄点药杀一杀，免得被褥上都是的。
苏云桐怕一文也传染上了，正给他扒头皮检查，见向春下手了，扬眉呵斥道：“住手！”
赵左林刚拿了盆出去，准备洗漱，听得二人吵吵，回头看过来，瞪着向春斥责道：“你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把你手打断。”
向眠有人给她撑腰，做足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做派，扬声就哭了起来。
苏云桐也没惯着她，薄斥道：“你也别哭了。”
赵左林对着向眠声音到底比着对向春温柔了不少，哄道：“入夜了，这么哭，把老鬼招来抓人，看你怎么办？”
向眠眼泪汪汪地看了看苏云桐，又看了看赵左林，知道他们两个意见是一致的，不能哭了，就抽噎了几下，把眼泪抹了，一副我想哭，但是我和坚强的模样。
苏云桐看得想笑，尤其是跟前的老大赵一文还冲她做鬼脸，大哥家的向晓和向觉两人一脸懵逼，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举着手不知道要打谁替谁出气，吃瓜群众似的在抠鼻子。她家两个小的完全在状况之外，在大床上推被子推得不亦乐乎。
苏云桐冲赵左林抬了抬下巴，让他先去忙他自己的，看了向眠一样，问向春道：“你举手要说什么？”
向春十分丧气地道：“没什么。”
苏云桐一边继续扒拉一文的头皮，一边平静地道：“没什么呀？那你叔给你奶买收音机，可就不让你去了。直接抱个一管的回来。”
向春撩开眼皮子偷看苏云桐一眼，抓耳挠腮地道：“四管的好，四管收台的台多。”
苏云桐没笑话他，道：“行吧，我回头跟你叔说。但是你先打妹妹就是不对。她是女孩子，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能跟女孩子动手。打赢了胜之不武，打输了还要不要脸皮子呢？她又比你小，是你妹妹，你应该爱护她。你爸爸妈妈不在家，你不爱护你弟弟妹妹，别人更会欺负他们，是不是？她也没说谎是吧？你最近放学就在外面疯跑，打乒乓，球拍打坏了，我让你叔给你买新的，你去跟人斗鸡，没个轻重，把人撞坏了怎么办？不是不让你玩，偶尔玩一玩，玩些没危险的游戏，我和你叔都是鼓励的。但是你这么不知道节制，不先把功课做完就去玩，你怎么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赵左林端着盆进来，看着向春，语言粗暴地道：“就是打得轻。打得屁股开花，看他长不长记性，只顾着跑着玩了。”
苏云桐没当着孩子的面阻止他当坏人，等他骂够劲儿了，开始洗脸刷牙，就又批评向眠道：“你哥哥举手要说事情，谦虚礼让，你应该等人说完话，才能说。抢人话头，就是抢别人的气。女孩子腿脚可以懒，嘴巴可以甜，就是不能快。你快了，怎么知道别人要说什么？说的是好话还是歹话，是不是要紧要命的呢？先给别人开腔说话的机会，才能给别人先走的行为。”
赵左林听苏云桐说的也很对，却偏向向眠，风轻云淡地道：“你婶儿说的对，你得听。别抢话头，出去别人说你接话把子，不讲究。”
苏云桐抬眸看了眼赵左林，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不过，女孩子怎么疼爱都比打骂要强。
向眠确实招人疼，这不，被苏云桐和赵左林批评了，就站起来向她哥哥向春鞠躬道歉，说：“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抢你的话。”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她又转折道，“但是你做错了，我就是要和叔叔婶婶说。爸爸妈妈走的时候，让我们听奶奶听叔叔婶婶的话，你不听话，你不是好孩子。”
向春还是鼓了一会儿嘴，见苏云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这才擦了下不存在的鼻涕，看着像是不情愿，实则十分难为情地道：“我也错了，不该对你。你原谅我吧。”
赵左林看不上他的小家子气，擦着脸，一把将人提溜起来，斥责道：“你道歉坐着道歉呀？你架子怎么这么大？道歉就得有个道歉的样子，像你妹那样，鞠躬。”
苏云桐看他拎向春就跟拎小鸡，按着他脑袋认错，就跟按不喝水的牛头似的，不由得想笑，又不好当着孩子的面笑，就把老大一文推到一边去哄老三，抓了老二一武扒拉他的头皮。
赵左林余光扫了苏云桐一眼，见她根本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这才松开向春，冲看呆了的向觉和向晓道：“你们两个也是的，不听话，就跟收拾你哥哥姐姐一样收拾你们。”
苏云桐看他还要骂人，就轻咳了下，对他道：“向春建议买四管的收音机。你改天去问问能不能收到外文广播的收音机，花钱就买个好的，能用时间长点，也能学点东西。”
向春一听来了劲儿，忙打包票道：“我一定天天学习外文。”
赵左林打击他道：“你知道什么外文，我看你长得像外文。”
苏云桐听他说话这么不讲究，不管大小辈分，白了他一眼，笑着鼓励向春道：“也不急着现在学习，等一会儿学到了再学。先买回来。”
向眠总结她的话道：“婶儿这叫有备无患。”
赵左林调侃道：“眠眠不错，还会用成语了。比你哥强。”
苏云桐跟他抬杠道：“我们向春一定能成为体育健将，向眠也不能光学习，也要爱体育爱劳动，全面发展。”
向眠羞涩一笑道：“我现在打乒乓球，能打赢蓉蓉了。”
苏云桐听她提到胡蓉蓉，想到梁月梅抱怨胡蓉蓉不爱干净，就问向眠道：“我听说蓉蓉最近常去美术馆，她在学画画还是做什么？”
向眠拍开拉着她的手要和她说悄悄话的向觉，趿着鞋跑到苏云桐跟前，爬到床上，捉住爬向她的赵一双，蹲在苏云桐旁边，跟她咬耳朵道：“蓉蓉在诚诚家吃不饱，借着去美术馆，捡糖纸卖钱。”
苏云桐微微皱眉头，看了眼刷好牙走过来的赵左林，问向眠道：“蓉蓉没跟她爸爸说吗？”
向眠摇头道：“她不敢。她妈妈挣的钱都寄给了外婆家。爸爸挣的钱要寄回奶奶家，还要给她妈妈寄点，她得省着画。”
这真是苦了孩子。
赵左林看了眼向眠，话到嘴边没再继续，而是冲苏云桐摇摇头。
看来这是知道点内情。
向眠看苏云桐和赵左林打眉眼官司，又低声跟苏云桐咬耳朵道：“蓉蓉觉得婶儿好，不骂人，让吃饭。”
你又不是我的孩子，我骂你干什么？
饭，是你爸爸给钱帮你带的，不是我可怜你给你吃的。
苏云桐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跟向眠说，孩子间会传话的，她原本是想问问向眠知不知道胡蓉蓉长虱子的事情，这铺垫有点长，扯出了其他话题来。
苏云桐确定了自家三个孩子头上没长虱子，捉了向眠过来扒拉头皮，见就是头发洗得不勤快，有点油腻汗馊气，没长虱子，盯着她的耳垂道：“这话可不好乱说。你于家梁婶子也是好的，帮着拆洗被子，翻新冬衣，都是任劳任怨。她吃不饱，诚诚吃得饱吗？”
向眠摇头道：“应该也吃不饱吧。我没问过他，他都不长个，肯定吃不饱。”
这逻辑推导能力，也是牛了。
苏云桐没纠正她的这个想法，笑道：“那就不是偏心，多半是最近太忙了，没注意你们要多吃饭才能长高。”
向眠勉强接受了苏云桐的解释，晚上睡觉的时候非要跟苏云桐挤在一起，叽里呱啦说她们小孩子间的小秘密。
胡蓉蓉这孩子看着蔫不说话，竟然能一拳把人牙齿打掉。当然，对方刚好七八岁，正是换牙的年纪，那给人的冲击感还是很直观很强烈的。
向眠说出来都是羡慕，又气弱地问苏云桐道：“婶儿，你觉得我能成吗？”
苏云桐有些迷糊了，嗯了一声，好半天才道：“成。绑个沙袋，天天跑十公里，力气练出来就好了。”
向眠“唔”了一声，又叹气道：“老姨说我们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不吃死人，我要我爸爸妈妈活着。”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
苏云桐从睡神处又回过神来，拍了拍她的脑袋道：“说不定明天，你爸爸妈妈就回来了。你爸爸妈妈是很伟大的人，出去工作是为了建设国家，为了给你，和你一样的小朋友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他们辛苦了，以后你们就可以吃饱饭，长高个子。”
向眠到底是个孩子，道理讲的再多，还是抵挡不住想自己的父母。她听了苏云桐的话，抱住她的脖子，呜呜哭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我要爸爸妈妈。”
赵左林长叹一口气，起来，拉了灯，把她揪起来，拿了毛巾给她擦脸，看着她道：“你爸妈去搞建设去了，你在家里哭哭啼啼，没出息。赶紧擦擦眼泪。没点革命主义乐观精神，怎么指望你长大了去更艰苦的地方建设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