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技术员给的理由是人家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他还是觉得留着车子比拿钱更有用。因为就算是买个二手车，也要瞅着机会，他这辆还沾了薛技术员的光，这才不敢再托他帮忙卖车的。
如此，苏云桐自不会逼人上梁山卖车，也没多跑一回路跟秦招娣打招呼。
秦招娣帮着找下家，基本是她家买下来，转手卖给乡下。这种沾钱带利的事情，何春来基本是不吃窝边草，在附近这些人家里面销货，怕打眼让人惦记。
苏云桐跟她家来回倒腾东西，基本也是物换物，票换票，基本不会拿钱交易。
下午，她正记录猴子给药物后的体征，胡专家、岳专家和三个技术员去领导办公室开会回来，两位专家脸色都不太愉悦。
何技术员面色虽肃着，眸光里却透着一股子兴奋。
薛技术员和方技术员落后何技术员一步进来，面色轻松，还说说笑笑，讨论着国庆节会上映什么新电影，希望是《地雷战》那样的好片子。
方技术员过来审核苏云桐的记录时，跟苏云桐低声咬耳朵：“胡老师和岳老师把情况跟领导反馈了，何技术员又拍胸脯保证我们可以中西兼顾，祖国医学的传统路子也做，西为中用的注射剂也不能放弃。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成果出来了，领导给我们发奖金，最少这个数。”
苏云桐看他冲自己扬了扬手掌，取了体温计看温度，低声接腔道：“五块钱？”
方技术员呵笑了下：“你想的美。五块钱？五毛钱，不会超过一块五。今天去开会，两位老师刚说了药物周期不够的危害性，副厂长就说为了这次科研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虽然我们科研很谨慎，没有喂死兔子、猴子还有狗，但是这些动物都是实验动物，比别的贵。姓何的又拍胸脯保证，气氛搞得挺热闹。两位老师却干坐着说不上话，仿若不尽心，只会花钱似的，挺尴尬。”
苏云桐记录了体温，擦拭了体温计，跟方技术员道：“两位老师也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尴尬，他们是真忧心药物安全问题。我觉得吧，这实验室药物不代表实际能量产呀，咱们这条件能大批生产注射剂？是玻璃瓶能备足，还是药材能备足？注射剂药量小，药效大的，属于尖端科技。”
方技术员把他不在这段时间的实验数据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签上自己的名字，附和着苏云桐的话道：“我也是这么觉得。胡老师要求高。”
苏云桐接了记录本，挂在墙上，对他道：“不是胡老师要求高，是本该如此。人这一辈子很长，你也看开点。这时候大家一起努力做出成果来，才是最要紧的。”
方技术员冲她笑下道：“桐姐，我发现你很适合当政委。很会做思想工作嘛。最近薛技术员发狠要读报纸，辩倒你。”
苏云桐可不觉得薛技术员时不时地点自己的名是为了辩倒她，有时候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起了什么心，只要接触过，基本是心知肚明。
她觉得这个薛技术员对自己关心有些过度，说句更过分的话，有点不怀好意。
苏云桐略过薛技术员这人，问他道：“那现在是怎么分工？要分传统医学组和注射剂组吗？”
方技术员道：“有这个意思，两个老师在商量。岳老师肯定要追踪下去的，胡老师是化药方面的专家也不能离了他，姓何的和老薛两个人，一个是带头人，一个是骨干。要是分组的话，那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苏云桐笑道：“你也不用发愁，这车道山前必有路。你在传统路上也不是没有建树，自己负责的话，把你之前的思路捡起来，趁着两个老师都在，你多请教，也不一定不会出成果。”
方技术员沉吟了下，跟苏云桐道：“其实，你上午提出的法子，我觉得不见得不能走。如果能做成碘伏那样能广泛使用的药物，就是要方便使用。”
不过，他说着还是打住了话题，面色羞赧又尴尬地觑了苏云桐一眼，咳嗽一声，生硬地转了话题，说想来有其他事儿要忙就走了。
苏云桐看着他有些仓皇出逃的背影，暗忖，自己还没尴尬的，他一个男人尴尬什么。
不就是药物使用卫生的问题吗？
苏云桐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团队排除在核心之外，在这艰巨的科研重任中打辅助，也没起心竞争，毕竟实力不允许呀。
缩短给药间隔时间后，大多数动物反应良好，只有一只猴子出现了心跳过快的情况，过敏性反应基本是没有。
大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天上的星星也都出来了。
秦招娣受了冯老太所托，接她下班，跟吐槽起了赵皮匠家的事儿。
赵皮匠家的事儿闹得有点过了，先是几个兄弟没人出头做主，等赵婶子出头做主了，赵家的长辈又跳出来要拉回老家土葬，街道办出面做通了工作，崔大梅又把她妹子许给了赵家老三，要趁着热孝结婚，不求别的，就求个分家单过。
这是热孝结婚，下葬，分家，一周时间全解决了。
赵家是私房，一个小院四间屋子，又加盖了一个七八平的小房子当厨房，院子不大，塞了不少东西，勉强能下脚。
分了家，不管怎么吵怎么闹，兄弟四个平分四间房子，赵婶子分到了那个小厨房，葬礼随礼是各房亲戚随各房。
街道办又做了协调，各房先出一百块钱，作为葬礼花销金，葬礼之后再算账多退少补。比如吃席就是按人头算的，不管男女老少，谁那一房客人来的多，吃的，平摊的费用就要多一些。
这也是为了限制一些亲邻，一份礼，一大家子十好几口子来吃席。
他们院子按照最低礼金随的，由一大爷代表了，回头主家按照人头回点馒头啥的就算全礼。
今天下葬，亲戚邻居前脚吃席走人，后脚赵老二就把到手的房子转手了，说是老婆怀孕了，倒也没有转给别人，转给老三了。
老三能有什么钱，不过是老婆娘家的钱左手过他右手上，打着他的名义和他二哥做交易罢了。
这本也没什么，老二两口子在城西的竹木厂上班，分了公房，一个月3.5元钱，水电加起来也不过4-4.5元，离老婆娘家近，还不用跟兄弟们挤，他愿意走把房子让给老三家，虽说叫人觉得薄情，却也算是说的过去。
气人的是，他这房子比公房贵，四十三平，按照四十五平要价不说，还比公家来收房的时候一平方贵两块钱。
赵老三出钱买了屋子，崔大梅听说，下班杀过来，把赵老二修理一顿，扬言他不老实，要去公家告他投机倒把。
硬生生地杀跌一百块钱。
苏云桐听秦招娣讲的跌宕起伏，心中却觉得好笑，猜测方技术员说的房子多半是赵家的房子。
秦招娣见苏云桐打量四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着空荡荡的胡同，对苏云桐道：“吵吵起来的时候，正赶上吃饭，站了一巷子的人，快把赵老二两口子给骂死。对了，听说前院小吴要搬走了。”
苏云桐冲她点头道：“跟我们科室的冯大姐换的房子。我正想和你说呢，后天你要是没事，帮忙给她搬下家啊。”
秦招娣看她一眼道：“你怎么不跟她商量一下。跟她换房子。按照公家给的标准，一个人二十平的住房标准，你和小赵是双职工，你家可以申请两间屋子住呀。她一个人住两间，到时候还知道便宜了谁呢。”
苏云桐觉得后院现在的邻居挺好，就梁月梅一个爱叨叨，其他人都不是性子强势的人，都能容忍。换去前院，得跟人磨合不说，还是个北房，没现在正房光线好。
苏云桐倒是想买两间私房，公房继续住着，私房放点东西。房源是一个问题，还要面临财政吃紧和可能的政治风险，她决定暂时先这么将就一下。
苏云桐不想和她解释这些，看着一周前这个时候巷子还可能有孩子跑出来撒欢而现在却空荡荡的，不由得笑问秦招娣：“你说这世界上真有鬼神吗？”
最近因赵家这丧事儿，附近住户都拘着孩子不许乱跑，怕没过七七四十九天，灵魂还没去地府报道，让孩子给撞上了。
老姨嘴上说着怕她和赵左林忙顾不上孩子，心里也是犯忌讳，这不她和赵左林去大姐家，宁愿把孩子送去凤兰家，麻烦她帮忙看两天，也不请清闲下来的黄阿姨给看着。
说起来黄阿姨也是难，老姨不帮忙照顾她婆婆了，也请了个熟人来照顾，还没两天就把人家骂得受不了不来了，黄阿姨就请假回来专职照顾她了。
苏云桐总觉得岳老太太有点老年痴呆症的倾向，听说前天中午哭嚎嚷着说见鬼了，弄得院子里的人紧张兮兮的。
秦招娣不知道她的想法，听得身后有声响，回头看去，是风在吹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塑料袋，看着二人拉得长长的影子，再回头看苏云桐，总觉得她和自己都不像是真的人。
她冲苏云桐笑笑道：“谁知道呢。”
苏云桐也不愿意多想这个问题，多想就不免否决自己的存在，转而问起吴家：“她家还要不要添箱呀？”
秦招娣掰着手指头算了下道：“她家就和前院一大爷家走过礼，一个是来得晚，比你家晚，结婚也不是在院子结的。院子里能主动走礼的没几家吧。到时候看，她家叫，咱们就随大流呗。”
两人说着话进了院子，苏云桐跟着秦招娣去看美香，美香却不见她，还隔着窗户发脾气，叫嚷着，谁再来看自己的笑话，就出去一头撞死，说自己活着有个什么劲儿呐。
苏云桐只得作罢，回了后院，梁月梅要拉着她说美香怎么了，听她开口说“跟撞鬼了似的”，就觉得风从耳边过去都带点鬼魅之气，唾弃她一口，让她大半夜的说点好话。
梁月梅就拉着她道：“你家就你一个，我家老于不在，你来我家挤挤，我们作伴呀。”
苏云桐才不想去她家谁别人睡过的地方，跟她道：“那你还不如睡我家，我家有小床给你睡。”
苏云桐心里也是有些犯憷。
冯老太开门的“吱呀”声，吓了两个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