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动着,因枝叶过于繁荣而探出墙院儿的槐树。
吹动的不止有槐树,还有安缘的心也被这微风吹乱了。
“哎呦!小林也回来啦?”
安老爷子上前迎道,安缘蹙起眉头“小林?你们认识?”
“他是你陈爷爷的孙子啊,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经常搁一块玩。”
如同小石子儿投入水流之中,水花轻溅,唤起了安缘儿时的回忆。
安缘对陈林的印象少之又少,记忆中的对方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愿意和别人沟通。
小朋友嘛,喜欢热闹几个小孩在一堆玩儿几天就能玩出感情。几个小孩当时叫过陈林几次毕竟都是一个林子里的可是陈林理都没有理他们。
让当时那几个小朋友很受挫,后面也就没人叫他一起玩了。安缘是林子里的孩子王,安老爷子和陈老爷子又是好友,安老爷子就常让她带着陈林一块玩儿。
虽然陈林是跟他们在一块玩儿了,但是他也只是默默的跟在他们这群小孩后面,几乎没有说过话。
“安缘,你为什么要带这个木头一起出来呀?”
五个孩子中的小胖,双手叉腰,不满的说道嘟着个小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爷爷让我多带带他。”安缘瞥了小胖一眼,扒开草丛继续往前探路。
今天是几个孩子组织的探险日,他们要上山林里,寻点‘宝物’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宝物。
可能是一个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当做宝剑的树棍?又或者是像玛瑙般漂亮的石头?
管他的呢?反正只要是稀奇的罕见的小玩意儿,都算是宝物。
“缘缘,那里好像有一头小鹿!”队里一个长得很秀气,穿着草莓裙 很精致的小姑娘,指向林中的南方。
“林子里有鹿不是很正常吗?”小胖装着大人的模样说道。
“夏夏,你看错了吧?冬天林子里的动物大多数都冬眠了或者藏起来准备过冬了怎么会有鹿呢?”几人中一个皮肤偏小麦色寸头的小男生发出质疑。
“有!我肯定看见的啦!它刚刚就站在那棵树旁。”
小姑娘见 没人信自己“你们不信我?我真的看到了!不信你们跟我来!”
说着,小姑娘就自顾自的跑向了林中深处的最南方。
“等等,夏夏!”安缘想拦着小姑娘,可小姑娘似是没有听见般越跑越远。
“缘缘,夏夏跑的那个方向就是林子深处了,家长们不让咱们往林子深处跑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啊?”小麦色的男孩儿有些犹豫
“当然是追了!你傻呀,留她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她跑丢了咋整?”小胖抢答道。
“小胖说的没错,不能让夏夏一个人在林子里追吧。”安缘拿定主意后,才想起一直跟在队伍末尾一言未发的男孩。
犹犹豫豫才温声问道“你要一起去吗?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林子深处可能会有些危险。”
“喂,安缘。你怎么区别对待啊?你跟我俩怎么不是这个态度,怎么不问问我们怕不怕危险?”小胖感到不满。
说完还不忘眼神示意旁边的人,试图找到跟自己统一战营的盟友。
“是咱们几个决定探险的,把夏夏带到林子里来的也是咱们几个。咱们有义务把夏夏带回来你俩没有选择!他是跟我来的他没有义务做这件事 所以他有选择。”安缘一副大哥大的模样给自己‘手下的小弟’分析。
那个不愿意与人交流的小男孩,在她说话时就已经默默的扯上了她的衣角。虽然没有开口,但却用行动给出了他的答案。
安缘用挖宝时沾上土壤的小脏手,拍了拍陈林干净白皙的小白手。
示意他放心。
“走吧,一会儿真找不着夏夏了。”
……
越走,越深。
这片林子像是看不到尽头般,空旷潮湿,让人不由得心慌,林子深处黑雾弥漫。
雾越来越大 导致安缘他们看不到彼此。
“大家手拉着手!这样防止走散。”安缘喊道。
几人迅速摆好阵型,小麦肤色的男孩拉着小胖,小胖拉着安缘,安缘拉着陈林。
几个小孩手拉着手,生怕走散。虽然队形有点歪歪的,但此时他们的心是齐的。
……
安缘忘记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小胖突然发出尖叫,松开了他们的紧握在一起的手。
再后来她就晕倒了,再次醒来时是在爷爷家的炕上。
脑门上敷着毛巾,发着烧。爷爷他用着蒲扇扇着风为她降着温。她想问爷爷,夏夏找到了吗?
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嗓子难受的说不出话,爷爷红着眼眶给她递了一杯水苍老的手掌小心翼翼的为她顺着后背。
“小夏、小胖他们要搬走了。”
安缘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想问爷爷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她想问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昏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因喉咙滚烫她竟然发不出一个字音。
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一场默剧,她比划着 希望爷爷能通过她劣质的自创式手语读懂她的话语为她解答。
老人家虽然没有看懂,但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阿缘,你昏迷了三天。”
“但你已经是他们之中算是幸运的了,你们一开始没有回家,起初我们以为你们只是贪玩。可直到晚间九、十点钟你们还是没有回家我们这些大人就慌里慌张的进林寻你们这帮孩子。
找到你的时候,你和林家的那个孩子躺在一起。
夏家那个孩子和孔家的那个孩子都受到了惊吓,小夏甚至丢了魂。”
“王老太太都要急疯了,一直怪自己没有看好孩子。小夏的爸爸妈妈也从市里赶了回来。
小夏的妈妈当时边哭边数落着小夏的奶奶没有看好孩子,又一边怪自己,说不该为了挣钱而把小夏留在山上。”
“他们找山里的金先生起了一卦,金先生说,小夏丢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以后甚至可能会变成痴儿。”
“小夏的妈妈说,就算孩子以后变成了痴儿,也绝对不会再让小夏留在山上了。便带着孩子连夜下山了。”
“王老太太怨自己没有看好孩子,也一病不起,直接瘫在了床上。”
刚讲完。
一滴泪掉在了刚添好火的炕上,随后泪水汹涌般的不停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安老爷子心疼的帮小孙女儿抹去眼泪。
将小孙女儿拥入怀中,安抚的轻拍着小孙女儿瘦弱的身躯。
安缘在爷爷的怀里哭的打颤,不停地哭着 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
直到安缘哭累了,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安老爷子才继续讲道:“小胖后天就也要回市里了,去告个别吧。”
……才不要呢。
她才不要告别,告别了,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
安缘的烧在昨晚就退了,她靠在与隔壁院子交接的矮墙跟处,双手环膝 用手里的细树枝 在院儿里的沙地上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鬼才要去和他道别,哼…”她小声嘟囔着 手上画画的力道加重了许多。
大门外有人叫喊着:“安缘!我明天就要离开青林了,……你要多保重啊!”
“我在咱们的秘密基地那个小石坑下偷偷的藏了一些宝贝,等我走后……你就把那些宝贝拿去吧!你以后可别再说我是小气鬼了,我可不是小气鬼!”
小胖忍痛割爱心都在滴血。边说边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唉!痛啊!
“还有,夏玲……她的事你听说了吗?我想你应该是听说了。”
“以后这片林子就剩你和小蒋子了,嗯…还有那个不愿意说话的木头。你要好好保重。”
“下次见面可能就要很久很久以后了,到时候你可别认不出来我啊,
到时候我肯定长得巨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那种。”
“……”
“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好好道个别,你说话呀安缘,这次或许……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们之间好好道个别就这么难吗?”
不知不觉中,强颜欢笑的声音中染上了少许哽咽的哭腔。
小胖在大门外哭,安缘在屋院里哭。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哭出声。
安缘不想这么过早的承受分离之间带来的情绪。
她也知道这或许是他们这对好朋友,最后见面的机会。以后天南海北,再见面就难了。
可是她就是不想接受现实,她想逃避。
大门外慢慢的没了声响,门外的人应该是走了。
忽然矮墙的另一边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不去跟他告别?你们之间不是好朋友吗?
忽然传出来的声音,给安缘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时,安缘嘴角不由的抽搐面上染上愠色:“关你什么事?”
不论是女人还是女孩,都不要在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招惹。
陈林缓慢的蹲坐下,和安缘背靠着背,中间只隔了一座矮墙。
“是不关我的事,但他好像很关心你?听他们唠嗑时说那小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怎么样。”
“你这样做未免太薄情了点?”
陈林抬眸仰天。
“别说的你好像很懂一样。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你难不成也受了什么刺激。”
安缘不满,她不知道陈林是受了什么刺激,往常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人今天的话却这么多。
难不成之前不说话,是知道自己说的话太欠揍了。所以为了避免挨揍所以才不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