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缘,睡不着。
她想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睡不着的。
可是地上的那个朋友却睡得很熟,好吧。或许是心大吧。
滴答、滴答……
安缘感觉有凉凉的水滴掉在了自己的脸上。
下意识的摸了摸,感觉很奇怪。
翻了一下身子,正面面对天花板还是有水滴不停的滴在自己的脸上。
三楼漏水了?安缘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此生都难忘的一幕。
一个披头散发、穿着褴褛的裙褂。腹部异常的膨隆,却不是孕育生命的弧度。而像是一个大西瓜 像是下一刻就要爆炸的程度…,仿佛装有活物的肿胀。
身体却骨瘦如柴。
裙摆下滴落的不是羊水,是粘稠的,铁锈味的血液。
她的头发粗糙,细长且打结。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没有眼白!只有黑瞳如空洞般虚无。
而刚刚滴在安缘脸上的水滴,则是她嘴中流出的莫名液体。她的舌头很长很长很长,如同毒液!她的舌尖如同蛇信子 ?!
靠。
点子真背。
安缘想跑,但是又想到陈林跟自己说的‘禁忌’她不知道此时跑的话,会不会触犯所谓的禁忌。
她身上慢慢泛上冷意,从手指到心口。
天花板上这个东西,它在不停的爬动。她用她那长舌探向安缘。
那舌头不像是血肉之舌,反倒像是一条湿润的,布满逆鳞的黑色鳗鱼。阴冷黏腻,如同露水与苔藓的混合物。
那东西在安缘脸上舔了一下,安缘已经忍不住想吐了。被强酸轻微腐蚀的刺痛感传来。
味觉触觉双重暴击。
她闻到了一股铁锈与腐土的混合味道。像是腐烂许久的异物。
脑袋如同被冰锥暴击。
麻木,想死。
她知道如果现在动的话,她死得更快。
那粗糙干涩打结的头发,如同钢丝球也淡淡的划过安缘的脸。
草。
草。
草。
安缘的内心如同百马奔腾图,她极力的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那东西俯身嗅了嗅安缘,停顿了几秒后顺着墙壁 不知道爬到了哪里去。
应该暂时是安全了。
但是安缘还是没敢出声,缓慢的翻动身体 俯身向下。轻轻的推动陈林。
对方没醒。
觉可真大,安缘眼皮直突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探头过去。
啊噢。
刚刚那东西的脸突然出现!安缘这下看清她的脸了,因为过于瘦弱,她的眼睛都凹了下去。颧骨突出,如同一个披着皮的骷髅头。
那个女鬼的手扒着床边,指甲很长如同筷子,身上毫无血色脸色也显得格外苍白。
安缘一瞬间,鸡皮疙瘩站立 汗毛乍起。
“啊!!!”
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她多么想自己有夜盲症。
这样就不用在黑灯瞎火的晚间把这个吓人的鬼东西看得这么清了。她头一次这么憎恨自己的夜视能力如此的好。
她猛地坐起,女鬼不停的向她行来,她手肘并用,臀部和脚跟胡乱的蹬蹭着床单。
那只女鬼抓上了她的脚踝,让她没办法蹬踹在趁对方没有抓住她另一只脚踝的时候,她用脚狠狠的踹在了对方的脸上 试图挣脱她的控制。
可惜。
那个东西只是被短暂的踹开,随后又贴了上来因为刚才那一脚彻底激怒了对方。女鬼用它冰冷沧桑的手 狠狠的掐上了她的脖子力道非常大。
安缘想,这下是死定了。
耳鸣,原来人要死时先会是耳鸣……
安缘感觉自己喘不上来气,她抓挠着对方掐上她的那双手 试图将她的手给扒开。
她渐渐的失去了力气,就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
屋内传来时钟转动的滴答声。
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突然间她听到一声凄凉的尖叫,身前的东西就猛的松开了双手。她能大口的呼吸了。
再次呼吸的感觉真好,安缘想着。
“怪我、怪我太着急了,你来的还是太早。”
是陈林,她迷迷糊糊中看到了陈林。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
他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安缘听不清了。
她要死了。
死前也有美人作陪,也挺好的。
死在美人怀里。
安缘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恶事,除了贪财好色点。贪财,贪财她没挣什么黑心钱。好色是……好色了点,可是好色她也只敢在嘴上说说呀?让她真枪实弹的干一场,她反而不敢。
怎么死的偏偏是她呢?
走马灯般,她想这辈子没好好孝敬爹娘。要是有下辈子,再孝敬他们吧。
——
“安妹子?”
“安妹子?醒一醒安妹子。”
安缘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正在拍打着自己。
睁开眼发现是,司机李峰。
她下意识紧忙的往后躲,怕又是什么妖魔鬼怪伪装成的人形。
“安妹子,我吓到你了?到了安妹子。”
到哪了?刚刚那个东西哪去了?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等!还活着?!
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的问题,一时间的信息量太大。
她才意识到,也是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安缘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脖颈,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
自己还活着,太好了,自己还活着。
“安妹子这一路上你睡了挺久,我也没好意思叫你。但是到站了,到你要到的地方了。”
李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笑道。
“安妹子,不过你睡得真实啊 这路上坑坑洼洼的,颠成那样了,你愣是没醒。”
太好了,只是梦。
太好了。
安缘自己小声嘀咕着,眼泪不争气 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安,安妹子,你、你别哭啊。”
李峰束手无策,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要是会安慰小姑娘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个女朋友。
“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要要不你给我打差评吧?你别哭了,安妹子。”
“呜、呜,不赖,你,李师傅。我,我就是太开心了。呜。”
安缘边抹着眼泪边哭道。哭声终于惊响到屋内的老人,老人小跑出来。
还真是自己的宝贝大孙女,看着自己的宝贝大孙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还站个男的。
还以为自己的宝贝大孙女是被欺负了,撸起袖子就要干对方。
安缘从车里钻出拦着安老爷子,但是一看见安老爷子,她哭得更凶了。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安缘边抱着安老爷子边哭。安老爷子拖着后面的安缘,小跑撵着李峰揍。
持续了大概15多分钟,安缘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吸了吸鼻子,和爷爷解释。
安老爷子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后,也跟李师傅道了歉。
李师傅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也并没有深究。摆了摆手说都小事。
“李、李师傅,我一会给你打好评。”边说,她边擦干自己的眼泪从她的衣兜里掏出了几张红票子,塞给了李师傅 。
“这是小费,辛苦你了李师傅。下次可能还得麻烦你”
李峰象征性的婉拒了几次,最后还是笑目滋儿的收了下来。
司机走后,安缘又抱着安老爷子哭了一顿。
她想和爷爷说她那个离奇又诡异的梦,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爷爷两字刚要从嘴里吐出,就有人抢了先。
“安爷爷。”
不远处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白色衬衫、因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锁骨以上的部位那颜色让人想起上好的羊脂玉。
一阵微风拂过,衬衫紧贴了一下他的腰腹,瞬间勾勒出柔韧的弧度。
那张俊脸和梦中的脸,贴合了。
仿佛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