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世，我是个殿角侍从。看着皇帝炫耀功德，被一个西域老僧当头泼了盆冷水。
梁武帝问达摩：“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计，有何功德？”
达摩曰：“并无功德。”
帝曰：“何以无功德？”
达摩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达摩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四字定千古：并无功德。此四字如金刚宝剑，斩断一切以功邀名、以善求报之妄念。武帝所问者功，达摩所答者性。问者执于形，答者指于心。
夫造寺、写经、度僧，世所谓大善也；而达摩斥为“人天小果”，何也？
善而求功，则善已非善。心存一“功德”之念，便落一“有求”之执。有漏者，烦恼未断也。心存一“求”，即落一“漏”。有求即有漏，有漏即有限。漏未尽，虽善亦有限。如影随形，形若昧而影徒设；功虽积而性未明。故虽有非实。
“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净者，不染也；智者，不迷也；妙圆者，不偏不缺也；体自空寂者，不执不著，本来如是也。此等功德，不从造作得，不从布施来，不从诵经生。唯从“不执”一念，顿契本心。
真功德不在外相造作，而在内心空寂。修而不执，功乃真功；执而求功，虽善亦漏。
布施不如断贪，断贪不如见性。造寺写经，布施之极也；求功求德，贪念之余也。心存一“功德”之念，便落一“有求”之执，与“三轮体空”精神完全相悖——施者空、受者空、所施物空，方为无相布施。
武帝之问，非问功德也，问自满也。达摩之答，非拒功德也，指空寂也。
武帝所修，偏偏是“修而不至心”——善行虽多，心求福报。达摩以“并无功德”四字，一剑斩断其邀功之念。
心若不执，影即是形；心若有求，形亦成影。
道不在外，武帝一生造寺写经，所求在外；达摩九年面壁，所守在心。
外求者累万善而无功，内守者了一念而自明。
《归真》
筑寺抄经十万功，
不如一念破尘笼。
西行踏遍千山雪，
不抵本心一步通。
（注：事见《景德传灯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1章 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