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是如此。
男人将她拥入怀中,颤抖着轻抚她的鬓发,故作镇定道:“呵,哭了?我醒来了,汐汐不是该高兴么?”
“我……我……”
汐汐话音未落,他便眸色一暗,发疯似的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反侧,汐汐也踮着脚尖给予回应。
月色朦胧,繁星熠熠,一刹那,天地都似沦为了他们的背影。
许久许久后,顾洲才将她放开,正欲将她横抱起来回屋,汐汐便后退一步道:“不要回去,我们就在这里说说话好不好?”
她知道顾洲要做什么。
他真是疯了!
刚醒过来便要干那事儿,万一又死过去怎么办?决不能依他!
顾洲见她那紧张的模样,知道她在怕什么,只觉得好笑。
他有这般虚弱么?
然,此事不急于一时,她逃不掉的。
男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在她耳旁沙哑道:“汐汐……”
“恩?”
汐汐心头一颤,怔怔地望着他的侧脸,眼神不舍得移开半秒。
“日后……不要再为我冒险了,不值当。我若再出什么事,你便……”
他眸透心疼,话音未落,汐汐蹙眉道:“这话我不喜欢!你若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是管家告诉他的么?还是……昏迷时听见她絮絮叨叨讲话猜到的?
“汐汐。”
顾洲语气难得温柔,一字一句地道:“你活着的意义不该是我,该是你自己。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是不行的,你要学着为自己而活,知道吗?”
以前,从未有人教汐汐这些道理。
她认真听着,笑靥如花道:“我知道,可是大人……往后余生,我希望有你在。”
顾洲敛眉与她四目相视,眸底是掩不住的深情。
他淡道:“会在的。”
一定会在。
有些帐也该清算了。
待一切沉烽静柝,他便与她,好生过日子。
翌日,顾洲入宫了,一时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欢喜有人忧,他此番苏醒,整个朝堂局势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短短三日,他便以雷霆手段彻查了糜毒一事,将与叛军有勾结的布政司禄大人、都察院左右御史、工部侍郎等二十余名官员,关入了刑部大牢,择日处斩。且揪出了陆秉、周睿等贩卖私盐、赈灾截流、火耗贪墨……等数百名贪官,几乎将整个朝堂都换了血。
然,水至清则无鱼,有些对大周有用、他一番敲打之下还算听话的官员,被暂且留了下来。不过今年科举,若能寻到真正有才识,能够将其取而代之之人,他们的死期便到了。
对于顾洲搅起的这番腥风血雨,王爷们一直持反对意见,却管不了,也不敢管。毕竟顾洲不知从何处,一个个搜罗到了他们的把柄,每一条都能置他们于死地,他们不敢得罪顾洲,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新帝信任顾洲,对其言听计从,无论是否情愿,表面上大家都拧成了一股绳,愿意出人出力一道对付叛军了。
大周有近百万雄兵,人才济济,只要不互相内斗、陷害,于狸他们不足为患。
事实也确是如此。
有顾洲运筹帷幄,不过两月有余,于狸等人便溃不成军,十战九败,逃往了淮河以南休养生息,次月被尽数剿灭,于狸也于河边自刎身亡,边疆终于得以安宁。
白瑜等几座城池虽又有百姓揭竿而起,频起战事,却不足为惧。九州灾情有所缓解,瑾城却又闹了蝗灾,殃及周遭城池……诸事接踵而至,似见不得大周安宁。
好在顾洲处理这些游刃有余,再加上手下官员帮衬,也不算很忙,一日倒能挤出半日陪汐汐出府转一转,偶尔也能出一趟远门,带她慢慢看遍世间繁华,山水风光。
以往,他总是傍晚与汐汐塌间缠绵,如今倒不分昼夜了,有时在马车上他还……汐汐常嘟囔道他看似清冷克制,实则是个疯子。男人也不恼,淡道:“才发现么?”
他眸底幽深晦暗,却又似燃着一团火,炙热滚烫。
男人微凉指尖轻轻摩挲她的下巴,见她耳根泛了红,哑声道:“那……汐汐喜欢么?”
他的声音低沉撩人。
喜欢什么?
喜欢他折腾她时像个疯子么?
汐汐哼了一声,逗他道:“大人多纳几房妾室,问问她们不就知道了?”
话虽如此,她却知顾洲不会纳妾的。毕竟这一年来,大臣们不知送来了多少女人,无论环肥燕瘦,妩媚多姿还是清秀佳人,还未进门他便将其送走了。
她知道,顾洲心中有她。
且仅有她。
顾洲眼神渐冷。
汐汐撇嘴,不再吭声了。
这男人不禁逗。
男人依旧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直至汐汐道了声喜欢,他才敛眉端起白玉杯,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有多喜欢?”
汐汐:“……”
这要她如何回答?
她只觉男人得寸进尺,总是故作一副淡然模样,拼命向自己验证自己有多爱他。
不过她也愿意宠着他。
“喜欢的不得了,我就喜欢大人这般待我,大人开心了吗?”
汐汐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
男人薄唇微勾,露出一丝不易令人觉察的浅笑。
“不开心。”
那声音依旧清冷,汐汐却知他在口是心非,又逗他道:“那我也不喜欢了。”
“言不由衷。”
“大人是在说自己么?”
“……”
“大人怎的不说话?是被我戳中心事了吗?大人?大人……唔唔唔……”
汐汐话音未落,便被男人微凉的薄唇堵住了嘴。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孽容颜,耳根渐渐泛了红,双手不由得攥紧,试探着想将他推开,却被他强硬压在了身下,予取予夺……
时光荏苒,三年转瞬即逝。
大周虽不如百年前强盛,却也不再内忧外患。如今根基渐稳,如日中兴,汐汐也一直住在顾府,未曾再回外宅。
她自知出身低,从不奢求顾洲能给她什么名分,只这般陪着他便心满意足了。然,顾洲却是不愿委屈她的。
他有一挚友姓云,长汐汐十岁有余,今任正三品通政使,数年来膝下无子,且与汐汐同一姓氏,便让汐汐认他做义父,入了云家族谱,如今也算有了家世。
如此对外宣称顾云两家联姻,朝堂无人敢提出异议,百姓们也不敢闲言碎语,奚落嘲讽汐汐半句。
对此,汐汐受宠若惊,却很快红了眼眶,坦然接受。
云家嫁女,自备了十里红妆送汐汐出门,顾洲也备了同样规格的聘礼。大婚那日吹吹打打热闹至极,几乎整个皇城的百姓,都站在大街上看热闹了,一时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众人皆对那花轿中的新嫁娘羡慕不已。
“云家真是有排场啊!这姑娘怎的这般好命,竟被云家收做了义女。”
“听闻她原是顾大人外室……”
“胡说!顾大人清正廉明,克己奉公,岂会养什么外室?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
……
百姓们奉顾洲为神,是不允旁人说他半句坏话的。
当晚洞房花烛,一夜缱绻。
他愈发疯了。
次日,竟未曾上朝,与她缠绵直至傍晚,见她困的昏昏沉沉,呢喃求他怜惜些,他才勉强食髓知味放过她。
此后,汐汐鲜少唤他大人,而是常常唤他疯子,他也不恼,只淡道:“既如此,那便一疯到底。”
汐汐撇嘴。
日后他怕是更……
早知道不乱叫了。
然,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
按理说她日夜侍候这疯子,早该有孕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汐汐觉得不对劲儿,便请来了大夫医治。大夫给她把脉后,蹙眉道她身子太弱了,这才不易有孕,且多半是年少时落下的病根,耽搁的时间太长了,着实不好调理,需每日针灸、服药,如此三年才能稍有好转。
若真正大好,怕得八年打底,可到时汐汐年岁不小了,怀孕几率又小了些。
总而言之,难。
汐汐最怕喝药了,闻言面色苍白至极,直道自个儿又要开始受苦了。
顾洲下朝后,见她一直忧心忡忡,一番询问后得知了缘由,沉吟道:“这番想要孩子?”
汐汐摇头,闷闷道:“我怕大人怪我……”
自小她便听人家说,男人娶媳妇都是为了生孩子的,她若一直无所出,他定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纳妾,到时她便又要数日见不着他了。
男人幽幽地看着她,道:“我为何怪你?”
“因为……”
“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汐汐,我从不听这些迂腐的鬼话,一切顺其自然便好。况且,女子生产相当过了一趟鬼门关,产后更会落下许多病根,我不愿你如此。”
他长叹一口气,轻抚她的鬓发,温柔道:“所以,不必服药,不必担忧。以前从未有人教过你,不该因为顾及世人的目光,而勉强自己条条框框地活着,无妨,日后我慢慢教你。”
“此生,最重要的是自由。意志,也是需要自由的。”
他又道。
汐汐眸底似含着细碎星辰,怔怔地望着他,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有懂。
半响,她笑了。
“那往后余生,大人慢慢教我。”
“自然。”
顾洲颔首,语透宠溺。
床笫之事,她过于羞怯了。
日后,不仅这些道理他会教,还有诸多事,他都会‘慢慢教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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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往后余生,慢慢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