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汐汐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管家,管家再三告知汐汐可能九死一生后,见她依旧坚持,便召集二十个护院,陪汐汐一道去边疆了。
他也想跟着,但若去了,顾府这一大家子没人管,便成一盘散沙了。
日夜奔波之下,汐汐终于在第四日到达边疆,远远地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敌方驻军。
他们人多,再往前走极易被敌方察觉,她便命众人在此等候,只带了一个名唤阿枫的清秀少年,一道往前走了。
阿枫生的聪明,力气也大,他们刚刚行至百米,便遇到了一个巡逻的敌军,只汐汐一个眼神,阿枫便心领神会,一掌劈在了敌军脑后,待他晕过去后,扒掉他的衣裳和腰牌,将其一道递给了汐汐。
“姑娘。”
他语气恭敬,认真道:“可用我再寻一个人,将他打晕陪你一起……”
“不必,你悄悄潜伏在门口等我,我一个人穿这身皮进去便好了。”
汐汐摇头,将腰牌高高举起,一边认真记上面的姓名职位等信息,一边道:“我还有别的事交给你办,待到子时,你放一支火箭,射向东南方的粮仓,将它点了。”
阿枫忙道:“小的记下了。”
汐汐颔首,快速换上敌军的衣裳,深吸了一口气壮胆,尔后便装作肚子疼的模样,大步跑入了军营。
守卫们瞥了汐汐一眼,没忍住逗趣道:“你这小子,就不能再忍忍吗,不到换班时间便跑了,不仅扣军饷还得挨板子呢!”
“瞧他脸憋的涨红的,八成真忍不住了。”
“你眼神倒是好,天黑老子什么都看不清,进去一条狗都能看成猫,哈哈哈哈哈哈!”
汐汐随着他们的话走远,很快不见了踪影,尔后根据自己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图,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于狸营帐外。
营帐内灯火通明,帐门大开,汐汐朝里面瞥了一眼,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盔甲,约四十出头的魁梧男人,正一边研究地势图,一边跟怀中舞姬说说笑笑。他容颜虽算英俊,却因纵欲过度眼圈发青,再加上那一圈络腮胡,愈发显得凶蛮了。
汐汐先前看过于狸画像,一眼便认出了他,喃喃道:“看起来不大好对付啊……”
她不敢打草惊蛇,静静地蹲在草丛内,透过杂草间隙继续望向帐内,一边分析于狸会将解药藏在哪儿,一边耐心等待子时到来。
会在箱子里么?还是柜子里?
亦或……枕头下面?
时间紧迫,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猜的精准才能万无一失。
转眼子时到了。
阿枫按计划点燃了粮仓,于狸见到东南方火势滔天,顿时面色一沉,一把推开舞姬便骂骂咧咧地出帐了。
“他奶奶的,这帮废物,连粮仓都给老子看不好!”
刚走两步,他不耐烦地朝守卫们吼道:“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挑水救火!”
“是,是!”
守卫们连连点头,忙四散而去,于狸也很快不见踪影了。
正如汐汐所愿,整个营帐都空了。
她快步踏入营帐,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却依旧不见解药踪影,一时心急如焚。
她焦灼地在营帐内转了几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件虎皮长袍上。那长袍被随意搭在柜子上,左侧口袋鼓鼓囊囊地,似是装了什么东西。
汐汐心中一动,忙将手伸进了口袋里,一番摸索之下,总算寻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她将其打开,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来不及思索是否是解药,便听见营帐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忙快步离开了此处。
“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才寻到这一瓶药,应当是解药吧,应当是吧……”
她默默在心中祈祷。
可,倘若不是呢?
她一时心乱如麻,很快同匆匆赶回的于狸擦肩而过,行至了营帐门口。
她正盘算着是否要故技重施,再回去翻一翻,阿枫便焦灼道:“姑娘,你怎的才回来啊?那于狸贼的很,只来粮仓看了一眼,便猜到是调虎离山回去了。我见你一直没动静,还以为被他们逮到了!”
他话音刚落,士兵们便奉命四处搜查了起来。
“传令下去,有生人进将军营帐了。”
“所有人必须验明正身,一旦发现有假冒者格杀勿论!”
“你们、还有你们速速出营去追,将军有令,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在方圆十里内逮到一个生人赏银百两!”
汐汐闻言眼皮子一跳,来不及跟阿枫多说,便拽住他的手腕,带他匆匆离开了此处。
阿枫讶然看了她一眼,眸底掠过暗芒,快步跟在了她身后。
风声呼啸间,阿枫没忍住望向了她那纤细白皙的手,只觉手腕处酥酥麻麻的,一时恍了神,直到他们跟护院们汇合,上车后都未反应过来。
汐汐松开他的手腕,推开车窗朝外一看,便见身后百米密密麻麻尽是士兵,正手持火把,朝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低声道:“莫慌,加快速度,等过了白峪关便安全了!”
“是,姑娘!”
车夫狠狠一扬马鞭,黑马疼的嘶鸣一声,前蹄扬起,竟快的跑出了残影。
阿枫静静地坐在汐汐对面,只敢用余光不时看她一眼,心潮澎涌。
她生的好,待人也好。
大人命好,竟有这么一个有勇有谋的女子跟着他、舍命救他。
若说是夫妻也罢,她却是无名无分,竟还肯……
许是见证了过于美好的感情,他作为无关紧要的过客,心头莫名失落。
汐汐运气好,未等敌军追上来,马车便通过了白峪关。
天渐渐地亮了,转瞬又被夜幕笼罩,寥落几颗星星挂在天上,美而孤寂。
汐汐失神地望向窗外,脑海中回荡着顾洲的音容笑貌,思他入骨。
阿枫也在望她。
前者圆满,后者却是空牵念。
这般美好的月光,从不属于他,也不该属于他。
他懂得的。
到达顾府后,正好是第十日。
汐汐忙冲进书房,看了一眼顾洲的面色,见与平日无恙,只是唇色更深了些,觉得还来得及,立即掏出白玉瓷瓶,轻轻掰开他的薄唇,将解药倒了进去。
虽是液体,却不能完整落入他的口中,小部分顺着唇角淌了下来。汐汐怕如此药效不够,便将解药倒入口中,吻住他的唇,将其一滴滴渡给了他……
男人身子一颤,修长食指动了动,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汐汐眼眶泛红,凝视着他道:“顾洲,你一定要尽快醒过来……”
一定要。
她守在软榻旁,陪顾洲说了许多许多话,转眼便过去了整整一夜。
翌日,管家忧心忡忡地推开了房门,劝她去吃些东西,否则将来大人醒了,她身子又垮了,便得不偿失了。
汐汐颔首,虚弱起身道:“那这里麻烦你了。”
“姑娘不必跟老奴客气,快去吧。”
“好。”
汐汐不舍地看了顾洲一眼,长叹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步伐沉重而缓慢。
管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怕她寻到的,不是真正的解药,怕他生命在逐渐流失,怕见一面少一面,便想就这么守着他,能多一秒是一秒。
管家心生触动,双手合十,喃喃道:“但愿苍天保佑吧……”
汐姑娘不能没有大人,顾府上下也不能,大周更不能。
否则,便要生灵涂炭了啊。
汐汐似怕顾洲担心,并未道自己在边疆寻解药之事,管家却从阿枫口中得知一切,将其告知了顾洲。
男人俊眉微蹙,似是听进了心里。
那亘古寒冰般的一颗心,渐渐消融化作一江春水,眼尾眉梢多了些许温柔。
那抹温柔,独属于她。
一日又一日过去,顾洲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汐汐也日夜焦灼,已许久没睡个好觉了,人也瘦了一大圈。
丫鬟见状心疼不已,硬要拉着她去后花园荡秋千、散散心,汐汐无奈跟着去了,坐上秋千后却依旧心不在焉。
“姑娘,您万事得想开点儿……”
丫鬟正轻轻推着秋千,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猛地回眸,便见一着月白鎏银纹长袍、墨发半束,头戴白玉冠的男人,站在了汐汐身后。
男人长身玉立,眉目妖孽,气息清冷,远观不可亵渎。
此人正是顾洲。
许是刚刚苏醒,他面色有些许苍白,若至纯至净的琉璃一般,多了些许破碎感,美若朝露繁花。
丫鬟鼻子一酸,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将汐汐身后的位置留给了顾洲。
他颔首,上前一步,代替丫鬟轻轻推起了秋千,眼神深深地落在了汐汐身上,清冷克制中透着一丝疯癫,似想要将她揉碎入骨,再不分离哪怕一秒。
他的眼神炙热而深情,令汐汐身子一僵,眸子渐渐亮了起来。
是他!
许怕是幻觉,她不敢回眸。
他也没吭声,就这么轻轻晃着,直至汐汐双脚点地,让秋千停了下来,男人才轻笑道:“怎的,玩够了?”
那声音透着宠溺,泉水激石一般动听,令汐汐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涟涟,转身便扑进了男人怀里。
“顾……顾……顾洲……”
她声音哽咽,似有千言万语要同他讲,却因为过于激动,根本组织不好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