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生把鱼刺从罗阳的嗓子眼里拔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仿佛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必忍受那锥心般的刺痛。
这根可恶的鱼刺在喉咙里卡了两天,即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着实痛苦。
罗阳连续吞咽了几次口水,除去了那根鱼刺以后,心情也跟着爽朗了起来,他出了医院拿起电话首先拨给了于雅菲,想要中午和她在外面吃一顿大餐弥补这两日食不下咽的亏空。
可于雅菲在电话那头先是极不耐烦的说了几句,最后没等罗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罗阳的心情再一次恢复了阴郁,他能感受得到于雅菲的变化,过去就算两个人闹得在别扭,可是她对于自己始终都是关怀的,可是现在的于雅菲,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漠的连个室友都不如。
罗阳甚至怀疑她,已经刻意的避开与自己的相处,只是一下子还摸不清楚于雅菲的这个转变,是否与她那个频繁的出入在她生活里的助理有关。
可不管怎么说,他先是打消了和于雅菲一起吃饭的念头,准备一个人独自回家,他的脚步还没走出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铃音,罗阳把电话掏出来,看到祁瑞的名字,很快的便接了起来。
祁瑞在电话那头和罗阳约好了地点,准备一起解决午饭的问题,罗阳及其痛快的答应下来,自从祁瑞康复归来以后,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单独的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也算是还了罗阳的心事一桩。
挂断了电话以后,罗阳先行赶到了预约好的位置,等了好长时间才看见了祁瑞的身影,他一见面就不好意思的在后脑勺上挠了几下,那副含蓄的样子,着实无法与他和匪徒搏斗的画面重合。
他向罗阳解释了几句自己迟到的原因,罗阳也并没有在意,能像这样看着他平安的坐在自己的面前,已经是上天难得的恩赐。
“祁叔说,你的伤口有的时候还会疼,是不是恢复的不好?”听到罗阳这么说,祁瑞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也是难免的,我能活下来已经很知足了。”
罗阳叫来了服务员,点菜的时候特意多叫了几道有关于鸽子的菜系,他听说鸽子的肉可以助人康复,恨不得把祁瑞塞进鸽子窝里。
“罗阳!鸽子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你这炖鸽子,卤鸽子,烤鸽子,酱鸽子,是想让这个物种灭绝吗?”祁瑞看着罗阳点的菜单,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于雅菲生完孩子天天都吃这个,你们七七八八的也差不太多,反正你吃了就对了。”罗阳一脸笑意,又补了两个祁瑞平时爱吃的菜。
“好了,别点那么多了,咱们俩又吃不完,我发现你和于雅菲越来越像了,前天和她吃饭的时候。。。”祁瑞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话,可罗阳把前面的话听得真切,原来前天于雅菲是和祁瑞一起吃饭了,自己却毫不知情。
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于雅菲了,她行事不光神秘,而且逐渐诡异化,心又跟着凉了几分。
见罗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茶杯发呆,祁瑞赶快把话差到别出去说:“你们房子准备好了吗?老院子拆了以后住在哪?”
“准备好了,就等着搬进去住了,我妈是想能在老院子多住一天就尽量多住一天,我也在这陪着她。”祁瑞听完点点头又说:“也对,你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了吧!”
“那我们就先搬了,后天就开始行动。”祁瑞虽然说着自己乔迁的喜事,心里却乐不起来,说到底他们对于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依旧充满了特殊的情感。
“这么快就搬走啊!也好,这样你搬到许鸣宇家附近也能和他做个伴。”罗阳还在想着刚才于雅菲的事情,整个人显得心神不宁。
祁瑞自然能看破他的样子,再三思考了以后对他说:“你和于雅菲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还好,都老夫老妻的了,就这样慢慢的过下去呗。”罗阳的话里话外带着些许无奈。
“那你想不想知道,姜晨现在过的怎么样?”祁瑞这句话是试探着说的,期间一直观察着罗阳的表情,他前段时间和姜晨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多多少少的对于她的生活有了一些了解,所以向罗阳发问。
“不知道。”罗阳喝了一口茶水,原本想和祁瑞打听一下姜晨的生活,却硬生生的忍了下去,一提到这个名字,罗阳总能想起于雅菲那副怒气冲天的面孔,使他的生理上产生了一种退缩感。
“你就不好奇吗?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吗?”祁瑞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反而生气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知道能怎么样,不知道又能怎么样,日子还不是每天这么过下去么!”罗阳没有直视祁瑞的眼睛,想要逃避掉这个问题。
“可是现在姜晨过得一点都不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祁瑞堵着气,话说道一半又不肯说了。
罗阳原本散漫的眼睛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他迫切的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因为我过得不好?你把话说的清楚点。”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怎么现在又着急了!”祁瑞依旧卖着关子,其实这个句话从他口里说出去以后,多多少少又觉得后悔,他很怕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为他们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再不说我跟你急了!”罗阳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他忽然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生命中遗失的那一部分,特别是在听到那个人因为她过得并不好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想给祁瑞喂鸽子的那副模样。
“我去过她家,看到了很多和你有关的东西,所以这么多年她好像还是一个人,我感觉她始终都忘不了你,你现在老婆也有了,孩子也有了,可是她却一直都没有走出去。”祁瑞把自己所见到的事情,娓娓的向罗阳道来,他清楚的知道罗阳和她们之间的感情纠葛,自己虽然平日里和于雅菲更于要好一些,但内心始终觉得罗阳和姜晨才是一对正果。
“她没和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一霎那,罗阳想要即刻出现在姜晨的面前,哪怕是什么都不说,就静静的看着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预备怎么办?”祁瑞看见罗阳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了,他静静的陪罗阳沉默了一会,等到桌子上的菜都摆齐了才拿起筷子。
“罗阳,你多吃点鸽子,补补。”祁瑞把几块鸽子肉夹到罗阳的餐盘里,自己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罗阳虽然烦闷,但也不是过去那个轻易能被人吸取魂魄的聂采晨,收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情。
尽管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但饭还是要吃的,他把祁瑞夹给他的鸽子肉放入口中嚼了几口痛快的咽下去,忽然觉得刚刚取出的那根鱼刺,仿佛又回到了口中。
近几日,罗阳时常想着祁瑞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总是不能自己的失神,就连罗彤彤想要他代替自己去外地出差,也被他一口回绝了。
他担心自己脑子中翻涌的那些想法,万一真的付之行动会产生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只好不停地提醒着自己,更不敢贸然的去往姜晨生活的地方,他们就像是两块正负极的磁铁,光是靠近彼此就会产生强烈的物理现象。
罗阳揉了揉额头想要把这些多余的想法从意识里剔除,他甚至希望自己对这一切并未可知,那么他就还能够勉强的维持住现在的生活,可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转变,他没法控制生活,也没法控制自己。
晚些时候,罗阳下了班把小宝送进了奶奶家,一个人转身朝楼下走去,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看见于雅菲的鞋子摆在门口心里一喜,连忙脱下自己的鞋子四处找寻她的身影。
“你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到底去了哪?怎么连电话都不接?”几日不见,于雅菲的面容看上去憔悴了一些,罗阳原本想要埋怨她几句,可是一见到她的样子于是又不忍心了,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于雅菲坐在梳妆台前,拿着腮红在面颊上轻扫了几下,见罗阳进来了只是轻轻瞟了一眼,过了好一会才告诉他自己准备先搬去新房子里的事情,她不屑一顾的表情像是那几日扎进喉咙中的鱼刺般疼痛难忍。
罗阳生着闷气,把西装的扣子一颗颗接下来,打算从衣柜里找根一架挂起来,可当他打开衣柜的时候,看见于雅菲的衣服已经被她搬空,一时五味杂陈涌上心头,他坐在床上,背对着于雅菲说:“所以你今天回来只是来通知我的吗?”
于雅菲冷笑了一下答道:“我早就在这里住够了,对你,对这里的一切都是。”
“于雅菲!你终于肯说实话了!”罗阳感觉自己非常疲惫,他费尽一切去守护的东西,竟然在她眼里如此一文不值。
他爱的人,爱他的人好像最终都没有太好的下场,至此,他不想去怨恨任何人,只把这些过错全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就当我们是在互相成全吧。”于雅菲把梳妆台上仅剩不多的护肤品,一件件的装进了手提包里,她的速度缓慢,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假如这个时候罗阳能看穿她的谎言该有多好,只是可惜,向来都没有这种假如!
“我明天去北京!”罗阳依旧背对着于雅菲,把她期待着,却又不愿意听到的那几个字讲了出来。
“你不必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于雅菲强忍着,故作镇定的说道。
“好!”
罗阳闭上了眼睛,听着于雅菲走出房间的声音忽然感觉一切又重新回归到了起点,他感觉到了眼角的湿热,慌忙的擦了一下,立刻痛恨起自己的软弱无能,但这一次,他不想在活得那么理智了,也想不留遗憾的过完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