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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靠着思念

看到开了两天的火车驶入站台,罗阳兴奋的握着行李箱的手柄准备下车。

祝三姨跟在他的身后叮嘱他不许离自己太远,万一被人群冲散了可就麻烦了。

他俩刚下火车就感到一阵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家的温度已经十分凉爽了,这里却几乎和夏天一样。

果然南方和北方是不一样的,罗阳对这里的所有的一切都充满新鲜。

祝三姨带着罗阳一直走到火车站的出口,看见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冯佑翔,上次看见他和他妹妹一起出现的时候,罗阳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差一点闹出了笑话。

冯佑翔称呼祝三姨为爱莲阿姨,这个叫法令罗阳很不习惯,他把两只行李箱全都接过自己手里,还带着他俩上了一辆豪华的轿车。

罗阳不知道这辆轿车是什么牌子的,只感觉比孙放他爸的那辆还要高级一些,里面宽敞的很,真皮座椅散发着独特的香味,罗阳把这辆车品牌的图形默默记下来,准备回去问问孙放。

一路上罗阳透过车窗看着道路两旁的街景,恨不得在多借来几双眼睛一起使用,他的兴奋感冲破了疲劳,提供出源源不断的活力。

而祝三姨就没他那么好过了,她这两天睡的不好,人也没有什么精神两只眼袋都捶了下来。

冯佑翔把他俩送到酒店稍作休息,一个人先离开了,罗阳站在十一层楼的落地窗前向下望去,立刻感觉双腿发软头皮发麻,赶紧蹲在地上在不敢往下看去。

祝三姨见罗阳兴奋的样子问:“罗阳,你高兴吗?”

罗阳肯定的回答:“高兴!三姨你高兴吗?”

祝三姨轻点了一下头:“还行,就是有点累,我睡一会晚上还要去吃饭呢!你也休息一会。”

罗阳一口答应下来,他看着祝三姨眯着眼睛躺在床上,自己也到另外一张单人床上躺了下来,祝三姨走之前对他来说是出来旅游的,可是路上却透露了一个秘密给他。

二十多年前,祝三姨还是个长相秀美的姑娘,她在矿场上负责会计工作,单位里大大小小的账目都要经过她的手中。

祝三姨眼光高谁也看不上,和她同龄的姑娘都结了婚,唯独剩下她一个单身女青年。

有一年,单位从南方购买了一批新的冶炼设备,负责设计安装的工程师冯知远突如其来的走入了她的世界,他相貌英俊,满腹才华,这些深深的吸引着祝三姨。

他们在短暂几次的交往之中就迅速确立了恋爱关系,从设备的组建到安装一共半个月的时间里,祝三姨沉浸在这段感情里幸福的要命,她感谢上苍的慷慨,能让她找到一个这么完美的另一半。

后来在面对分别的时候,冯知远对她说“你等着我,回来娶你”。

祝三姨信了这句话,所以日夜的期盼着,而冯知远自离开以后,从起初的每天一个电话,满满变成了每周一个电话。

祝三姨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放弃自己的工作去挽回自己的爱情。

直到有一天厂领导接到了一封特殊的举报信,一个女人在信中控诉祝爱莲破坏自己的家庭,这个写信的女人正是冯知远的现任妻子。

到此为止,祝三姨才知道他竟然是一个已经有家庭的男人。

祝三姨的情绪失控了,她想要找那个男人把一切说清楚,她买好火车票,准备找到他当面对峙。

可是在出发前,她在火车站门口的报刊亭找了一部电话拨过去,电话接通以后,冯知远听到祝三姨的声音以后嚎啕不止,他说“爱莲,我抵抗不了自己的命运了,我输了,就罚我做一个今生都没有爱情的人吧!工作我也不要了,我回老家厦门了,你好好生活,我们不要在联系了,算我对不起你”。

电话被挂断了,祝三姨连为自己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她愤怒的撕碎了自己的车票,连着车票一起被撕毁的还有她的爱情。

再后来的祝三姨对生活失去了兴趣,工作上接连出错,一年以后被降职到职工食堂做饭,和罗阳的妈妈负责同样的工作,如此过了几十年。

罗阳问过祝三姨,有没有在见过冯知远,祝三姨说见过一次,她攒够了钱去了一趟厦门,在她后来工作的单位门口远远的望过他一眼。

罗阳又问祝三姨后悔吗?祝三姨说后悔不后悔都是她的命运。

罗阳再问祝三姨,以后就准备这样自己过完一辈子吗?祝三姨说那也不一定,兴许遇着合适的人,明天就能结婚。

晚些时,候冯知远的侄子冯佑翔来到酒店里准备把祝三姨和罗阳一起接到他的表叔家里,冯知远现在是一个丧偶的肺癌患者,接待祝三姨全靠别人来帮忙。

他家住在一栋老旧的小楼里,装修的倒是十分温馨精致,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生活的样子。

罗阳第一次见到冯知远的时候,已经有点能理解祝三姨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浪费掉自己一生的幸福,冯知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龌龊,他脸上带着眼镜斯文的很,上身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也保持的很浓密,如果不是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太显眼,谁都很难猜出他的年纪。

他看到祝三姨的时候,眼睛里放射出灼热的光芒,也许真的像他的侄子冯佑翔说的那样,能在和祝三姨见一面,就是这个男人今生后愿望。

冯知远喘着粗气走到祝三姨的身边,激动的握住她的双手,心中藏着千言万语无法诉说,一时间竟然留下了泪水。

相较起来祝三姨到显得大方的很,她保持着微笑搀扶着冯知远坐回到沙发上。

冯知远激动的说:“爱莲,我昨天晚上梦见你了,咱们就在这间屋子里跳舞,好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祝三姨当着外人的面显得有点难为情:“我已经老啦!再也年轻不起来了。”

冯知远追问她:“许多年未见,你过的好吗?”

祝三姨仿佛在说着其他人得事一般,从容且冷静:“很好,身体健康什么病都没有。”

冯知远又摸了一下眼角的泪痕说道:“我听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结婚,到底是我耽误了你。”

祝三姨脸上挂着苦涩的微笑说道:“是我自己福气好,不必受儿女的拖累,一个人生活的很轻松。”

冯知远哽咽的说:“当年都是我的错。。。”

还没等冯知远把话说完,祝三姨就打断他的话不许他在提起这件事,她只把这次会见当成一次老友的重逢,不想在翻搅起那些多余的往事。

冯知远家的保姆准备好了一桌饭菜,大家全都围坐在桌前准备享用今天的晚饭。

罗阳饿极了,这几天就没吃过什么好饭,眼见这一桌子美食摆在眼前,恨不得全都吞进肚子里才过瘾。

桌面上聚集了海陆空,陆空倒是好说,海里面的东西平时实在难以吃得到,罗阳顾不上听长辈们讲话,在周围寒暄的声音里大快朵颐,祝三姨在旁边小声的告诉罗阳,叫他不要客气,碰见想吃的就多吃一些。

祝三姨转头又对冯知远说:“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跟我就亲近,这一路上为了我没少奔波,小脸都瘦下来了。”

冯知远一脸诚心的说:“这几天就在我这里住下吧!家里有阿姨可以照顾你们,出门我可以叫佑翔带着你们四处转转。”

祝三姨推辞道:“不必了,我们住酒店里就可以了,我看周围有不少馆子吃什么都方便,就不麻烦了,过几天我们就回去,我自己带着他到处看看就可以。”

冯知远恳切得说:“你路况不熟悉,还是要佑翔带着你们吧!”

祝三姨并不看向他只答:“不用的,路况熟悉的。”

冯知远疑惑道:“你来过吗?”

祝三姨没有回答冯知远的问题,而是给罗阳夹了一只螃蟹盯着他吃,罗阳见祝三姨的嘴唇在轻微的颤抖,猜想到她隐藏在心里的巨浪滔天,心疼的拿腿在桌子下面碰了碰祝三姨的腿。

冯知远的侄子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祝三姨倒了一杯。

她先递到罗阳的嘴边让他品尝了一小口,罗阳接过杯子咗了一口感觉并不怎么好喝,他把杯子还给祝三姨继续吃盘子里的螃蟹。

冯知远身患重疾只能喝一些清粥,但是这一点并不耽误他快乐,笑容始终挂在他的脸上。

只不过有时候明媚一些,有时候苦涩一些。为了不给祝三姨添堵,直到吃完饭之前他都没有在讲一句话,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祝三姨,仿佛要把每一帧的画面都刻印在自己的记忆当中。

祝三姨吃过饭就要带罗阳走了,冯知远不舍的跟在她身后可是又找不到什么挽留的语言,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祝三姨,

祝三姨打开一看是一枚黄金的戒指,她对着那枚戒指发呆了许久,关上盒子后小心收好。

祝三姨低着头缓缓的说:“咱们俩挑一只舞吧。”

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冯知远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得令似得走到五斗橱旁边把上面的老式录音机打开,和缓的音乐从那只老旧的录音机里流淌而出,它的音质没有因为岁月而被腐蚀,发出了悠扬的歌声,听的人沉醉。

冯知远面色微红,他扶着祝三姨的腰,随音乐的节奏在地板上轻轻的舞动着,祝三姨为了配合他的身体,也把自己的脚步放倒最慢。

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彼此年轻的模样。

曲终时,冯知远俯下身子在祝三姨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爱你”,这三个字穿过悠长的岁月抵达到祝三姨的耳边,她如鲠在喉,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着,没有眼泪的!那些泪水早就随着消逝的岁月流淌至干涸。

最终,祝三姨也没有选择留下来,依旧把罗阳带回了酒店,她选择把美好封存在记忆里酿成酒,只在独处的时候才拿出来品尝一口。

不和他在一起,虽然爱你也尊重自己,这是一种珍贵的克制,她的爱太美好太贵重了,即便是冯知远也别想将它破坏。

罗阳经过这件事情以后把祝三姨列为自己最佩服的人之一,他把冯知远塞给自己的红包从口袋里翻出来,当着祝三姨的面数了一遍,发现一共是两千元,罗阳第一次一下见着这么多钱,他变得手足无措要把这些钱还给祝三姨。

祝三姨却不肯要:“你拿着吧!”

罗阳有点难为情:“三姨我不要,这钱太多了,你留下当咱俩的车票钱。”

祝三姨把钱推回到罗阳面前:“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把这钱留下当学费,总有用到的时候。”

“我不敢要这么多。”罗阳面露难色的说。

祝三姨微微一笑说道:“傻小子,哪有不敢要钱的,你在行李箱里面放好。”

罗阳至此不好在拒绝,还给这笔钱找了一个稳妥的地方,过了一会不放心又换了一个地方,他看到祝三姨从手提包里翻出那枚戒指带在手上便问祝三姨:“三姨,怎么样合适吗?”

祝三姨点点头:“还行,稍微有点大,回家在下面缠几圈红线就好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精彩了,罗阳晚上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他想起了姜晨。

不知道她这么多天没有见到自己会不会有一丁点的想念,他又想到了自己,会不会像祝三姨一样,光是靠思念一个人,就足以度过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