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这一昏,便是整整两日。
苏清鸢便在榻前,守了整整两日。
衣不解带,目不交睫。
汤药凉了又温,温了又凉,她一遍遍试温度,一遍遍为他擦拭额间冷汗,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他苍白的面容。
榻上男子眉头紧蹙,即便昏睡,也时不时低唤一声她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虚抓,似是怕一松手,她便又消失在烟雨里。
苏清鸢每次都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应:
“我在,我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他紧绷的眉才会稍稍舒展。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时,沈知珩终于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最先入耳的,是她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他微微偏头,便看见趴在榻边的苏清鸢。
她眼底泛着青黑,唇色淡白,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歇息。
一头青丝垂落,蹭在他手背,软得像江南的烟雨。
沈知珩心口一紧,微微动了动手,想轻轻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这一动,苏清鸢立刻惊醒。
“你醒了!”
她猛地抬眸,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涌上巨大的欢喜,眼眶瞬间泛红。
“我醒了。”
沈知珩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拼尽全力,对她露出一点极浅的笑,“让你守苦了。”
“不苦。”
她连忙摇头,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着他背后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我叫大夫来给你看诊,我去给你端药。”
她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却攥得很紧,不肯放。
“别走。”
沈知珩望着她,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珍视,“陪我一会儿。”
苏清鸢心头一软,乖乖坐下,任由他牵着。
“伤口还疼不疼?”她轻声问。
“看见你,就不疼了。”
他说得直白,她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认真点头,信了。
不多时,汤药端来。
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味道苦涩。
苏清鸢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试了温度,才递到他唇边:
“喝药,喝了才好得快。”
沈知珩没有张口,只静静看着她:
“你喂我,我就喝。”
苏清鸢脸颊一热,却没有拒绝,一勺一勺,耐心喂着。
药很苦,可他眼底笑意却越来越深。
从前身不由己,咫尺天涯。
如今榻前相守,一勺汤药,也甜过世间所有。
喂完药,她拿锦帕轻轻擦去他唇角药渍。
指尖轻柔,擦过他唇瓣时,两人皆是一僵。
沈知珩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将她带到身前。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缠。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温柔:
“清鸢。”
“嗯?”
“等我伤好,我们就成亲。”
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全姑苏都知道,你是我沈知珩的妻。”
苏清鸢望着他眼底真切不移的情意,泪水轻轻滑落,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点头,声音轻而坚定:
“好。”
“我等你。”
窗外晨光正好,洒进屋内,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枕边那支合二为一的青玉莲簪上。
伤口还在痛,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可这一刻,岁月温柔,岁月安稳。
他为她血染白衣,九死不悔。
她为他榻前相守,寸步不离。
虐过痛过,等过错过,终于迎来这一段安安稳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