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很快就到了,最后一门英语的结束铃响起时,颜落月正对着答题卡检查第三遍。笔尖悬在“完形填空最后一题”上方,余光瞥见陆倾河已经放下笔,正盯着她的侧脸发呆,红发被考场的白炽灯照得发亮。
“交卷了。”他忽然用口型说,指尖在桌下比了个“等我”的手势。
收卷的老师走过时,颜落月把橡皮塞进笔袋,听见后排传来历北辰的哀嚎:“完了完了,作文离题了!楠楠你等等我,我要去天台冷静一下!”张楠楠的笑声混在纸张翻动声里,清亮得像冰块撞玻璃杯。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苏蜜抱着文件夹追上时好,两人并肩走着讨论最后一道英语阅读,时好时不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校服袖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颜落月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被人拽住了书包带。
“走这边。”陆倾河把她往楼梯口拉,避开拥挤的人流,“我妈说今晚不用上晚自习,送你回家。”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历北辰正单膝跪地给张楠楠系鞋带,被她笑着推开:“别装了,刚才看你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的。”苏蜜挥着手跟他们道别,时好拎着她的书包跟在后面,影子在夕阳里挨得很近。
“明天出来刷题不?”历北辰朝他们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再说吧,”颜落月扬了扬手,“我妈让我回家等成绩。”
自行车棚里,陆倾河把她的书包甩到自己车后座,拍了拍车座:“上来,带你抄近路。”
穿过老城区的巷子时,晚风卷着卤味摊的香气扑过来。颜落月抓着他的校服后摆,听见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车铃在寂静的巷子里叮铃作响。经过那棵老槐树时,他忽然刹车:“等一下。”
他跳下车,摘下片最大的槐树叶,三两下折成只小船递给她:“上次你说喜欢这个。”
树叶的纹路硌着掌心,颜落月忽然想起上周晚自习,他在草稿纸背面折了十几只树叶船,被老师没收时还死死攥着,说“要给小月亮看”。
“你说我们能考多少分?”她晃着手里的树叶船,看光影在他侧脸流动。
“不知道,”他挠挠头笑了,耳尖发红,“但我肯定比你错的题多。”
颜落月家住在老式单元楼的三楼,阳台爬满了绿萝。陆倾河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的枇杷树下,帮她解书包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成绩出来了告诉我,不管多少分,我都请你吃冰淇淋。”
“知道了。”她接过书包,转身时看见他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纸条,上面是她昨天给他写的英语作文模板,被折得皱巴巴的。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风铃叮当作响。颜母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我们的大考生回来啦?快洗手,给你炖了银耳羹。”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电视里放着重播的综艺节目。颜落月刚坐下,母亲就凑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红头发男生,就是你日记里写的‘陆同学’?”
“妈!”她伸手去抢母亲手里的日记本,耳根瞬间发烫,“你怎么又偷看我日记?”
“谁让你把本子落在沙发上,”颜母笑着躲开,用锅铲敲了敲她的手背,“上次家长会就看见他总往你这边看,眼神黏糊糊的,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
颜落月把脸埋进抱枕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忽然想起父亲出差前的叮嘱:“要是考得好,就带你去游乐园,让那个小男生也一起。”
晚饭后,她坐在书桌前翻错题本,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陆倾河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他摊开的英语试卷上,用红笔圈着个“138”,旁边写着“比上次多了10分,离小月亮又近了点”。
窗外的月光爬上作业本,颜落月看着照片里他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想起下午他送她到楼下时,偷偷往她书包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黑暗里发着微光。
母亲端着银耳羹走进来,看见她对着手机笑,故意清了清嗓子:“后天出成绩,紧张不?”
“有点。”她舀了勺银耳,甜意在舌尖漫开。
“紧张也没用,”母亲揉了揉她的头发,“反正你努力了,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对了,那个陆同学……”
“妈!”颜落月把勺子往碗里一放,脸颊发烫。
“好好好不说了,”母亲笑着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他要是考得好,让他来家里吃饭,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关上门的瞬间,颜落月听见母亲在客厅跟父亲打电话:“你女儿那个小男朋友,看着挺机灵的,就是头发太扎眼……”
她拿起手机,给陆倾河回了条消息:“我的英语估分145,下次要超过你。”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是个跳起来的小人表情包,后面跟着句:“随时恭候,小月亮。”
月光顺着窗棂淌进来,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颜落月摸着书包里那颗没拆开的奶糖,忽然觉得等待成绩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