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收书包,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站在后门口讨论放学以后去哪儿吃饭。
知夏把数学作业收进书包,又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英语练习册。
念安从旁边探过头来:“你还写啊?”
“明天要交。”
“不是明天,是后天。”
知夏翻了翻她的练习册:“你连题目都没写。”
“所以才问你借啊。”
“自己写。”
“知夏。”
念安拖长声音。
知夏没理她。
念安趴在桌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昨天那包纸巾呢?”
知夏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纸巾?”
“别装。”
“……在书包里。”
“你还真留着?”
知夏把练习册合上:“就是一包纸巾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扔?”
“因为还能用。”
念安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你脸红了。”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有。”
“有。”
“没有。”
“好好好,没有。”
念安笑着把脑袋缩了回去。
知夏没再说话。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一包普通的纸巾而已,昨天晚上回到家以后,她却把它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最里面。后来觉得这样太刻意,又重新塞回书包。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甚至还特意确认了一遍,就在书包侧边的小口袋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那包纸巾到底是不是江叙白放的。
如果真的是呢?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如果不是呢?
那自己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知夏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念安:“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
“是不是在想江叙白?”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因为你烦。”
念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推了她一下:“你现在都会骗人了。”
两个人正说着,班主任从前门走了进来。
“知夏,你等一下。”
知夏抬起头:“老师?”
“你帮我把办公室桌上的那盆花搬到生物老师那边去。生物组那边下午要重新布置一下。”
“好。”
她把书包背好,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比教室安静许多。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植物,有绿萝,也有一盆长得很高的薄荷,叶子挨挨挤挤的,已经从花盆边缘垂了下来。
班主任指了指那盆薄荷:“就是这个,小心一点,别碰掉叶子。”
知夏弯腰把花盆抱起来。花盆不算大,但泥土装得很满,拿在手里有点沉。
“老师,放生物组哪里?”
“最里面那张桌子。你过去就知道了。”
知夏点点头。
办公室门口正好有人经过。她抱着花盆往外走,刚拐过楼梯口,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对方往旁边让了一步。
知夏也停了下来。
花盆里的薄荷叶轻轻晃了一下。
“对不起。”
她抬起头。
江叙白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几本书,校服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小截手臂。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知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江叙白先开口:“没撞到吧?”
“没有。”
她摇摇头。
江叙白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盆:“挺沉的。”
“还好。”
说完以后,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知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天在篮球场隔着那么远都见过了,今天真正站在一起,反而比昨天更紧张。
江叙白似乎也没打算马上走。他的目光落在那盆薄荷上。
“你要送到生物组?”
“嗯。”
“我也去。”
知夏愣了一下:“你也去?”
“老师让我送书。”
他抬了抬手里的书。
知夏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鞋底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走了两层,江叙白忽然伸手:“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
“真的挺沉的。”
“我拿得动。”
江叙白没再坚持,只是走到她旁边,伸手扶了一下花盆底部。
“这样呢?”
知夏看了他一眼:“……谢谢。”
“没事。”
他的手很快收了回去。可知夏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被他碰过的花盆边缘,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到了生物组办公室,里面没人。桌上已经摆着几盆刚搬过来的植物,窗台上还放着几个小花盆。
江叙白把书放到桌上。知夏则把薄荷放在靠窗的位置。
她刚松手,花盆边缘的一片叶子掉了下来。知夏赶紧伸手接住。
“没事。”江叙白说,“应该没碰坏。”
知夏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花盆没裂,枝叶也没折,她这才放心。
江叙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很喜欢植物?”
“还好。”知夏把那片掉下来的叶子放到桌边,“只是觉得养活一盆东西挺不容易的。”
江叙白没有接话。过了几秒,他才说:“我以前养过一盆仙人掌。”
知夏抬头:“然后呢?”
“死了。”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仙人掌也能养死?”
“嗯。”
“怎么死的?”
“忘记浇水。”
“仙人掌不用经常浇水吧?”
“所以后来我发现,我可能不适合养植物。”
知夏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听江叙白说这么多话。原来他也会讲这种没什么用的话,而且还挺好笑。
江叙白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风吹进来,薄荷叶轻轻晃动,空气里多了一点清凉的味道。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薄荷:“它好像挺好养。”
“你知道怎么养?”
“知道一点。”
“那以后如果它死了,可以问你吗?”
知夏愣了一下。
“可以。”
江叙白点点头:“好。”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放学了。
走到楼梯口,江叙白忽然叫住她:“知夏。”
她回头:“嗯?”
他像是想说什么,停了一下。
“没什么。”
“哦。”
知夏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江叙白。”
“嗯?”
“昨天那包纸巾……”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不知道怎么问了。
江叙白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知夏还是没问出口。
“没什么。”
她转身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可他也没有追上去解释。
有些事情,说出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他宁愿让她自己慢慢知道。
放学铃已经响过一阵。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
知夏回到教室拿书包时,念安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这么慢?”
“去生物组送了盆花。”
“什么花?”
“薄荷。”
“哦。”
念安说完,忽然盯着她:“你笑什么?”
知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笑了。”
“没有。”
“你今天一直在笑。”
知夏没说话。她把书包背到肩上。
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地面铺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念安跟在她旁边,还在说陈屿今天下午可能会去操场。
知夏没有认真听。
她只是忽然想起江叙白说的那句话。
“以后如果它死了,可以问你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
那包淡绿色的纸巾还在里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更接近他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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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薄荷长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