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后，教学楼里很快安静下来。
大多数学生去了食堂，走廊上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没过多久，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说笑声。
知夏没有去食堂。
她不太喜欢中午最热闹的时候。
食堂里人很多，排队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端着餐盘找位置还要到处看。她有时候宁愿少吃一点，也不太愿意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念安今天被陈屿叫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嘱咐她：“你先去吃饭，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知夏点了点头。
“嗯。”
等念安走远，她才慢慢收拾书包。
其实她也没觉得饿。
书包里还有早上妈妈塞进去的两个小面包，她拿出一个，咬了两口，觉得有点干，又重新装了回去。
然后她去了图书馆。
午休时间的图书馆没什么人。
管理员阿姨坐在门口的小桌后面，正低着头看手机。见知夏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睛，也没说什么。
知夏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
图书馆最里面有几排书架，靠着窗的位置摆着几张长桌。因为离门口远，光线又不算太好，很少有人过去。
她挑了一张最里面的桌子坐下。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亮白。
知夏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翻了几页。
看了不到五分钟，她就开始走神。
笔尖停在一道数学题下面。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算出来。
算了。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边，看窗外的树。
树叶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
就在这时候，她注意到了前面那张桌子。
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男生背对着她，穿着校服，肩膀很直，桌上摊着几张竞赛卷子。
知夏本来没打算看。
只是他一直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把其中一张卷子拿起来。
知夏这才看见，那张卷子的右上角写着一个很大的红色数字。
她没看清具体是多少。
男生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掌慢慢盖了上去。
知夏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一幕有点熟悉。
她也经常这样。
成绩不好的时候，先把卷子翻过去，或者用手挡住分数。
不是怕别人笑。
就是不太想看。
她低下头，翻了翻自己的书包。
里面有一包纸巾。
淡绿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个圆滚滚的柚子图案。
这是早上念安塞给她的。
“我买多了一包，你拿着。”
知夏当时说：“我有。”
念安说：“你那个只剩两张了。”
她没再拒绝。
知夏看着那包纸巾，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她走到男生旁边。
三十厘米左右。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
她停了一下，把纸巾轻轻放在桌角。
男生似乎没有发现。
知夏也没有说话。
她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停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手掌压在那张卷子的红色分数上。
知夏抿了抿嘴，重新转过身。
她走得很快。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谢谢。”
声音很轻。
知夏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在心里数着。
四步。
五步。
六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数到了十二步，才慢慢停下来。
身后的图书馆很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捏着校服袖口。
她把袖口松开，又捏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念安还没回来。
知夏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练习册重新翻开。
刚才那道题还是不会。
她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
这一次，竟然算出来了。
她愣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抿了一下嘴。
没有笑。
但心情好像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
午休结束前，念安终于跑了回来。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喘着气问：“知夏，你刚才去哪儿了？”
“图书馆。”
“你居然一个人去图书馆？”
“嗯。”
“干什么？”
“做题。”
“骗人。”
“真的。”
念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没看出什么，只好坐回去。
“好吧。”
她刚坐下，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知夏转头。
“什么？”
念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陈屿了。”
知夏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篮球场上的男生，又想起图书馆里那个背影。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念安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
“没什么。”
知夏低下头，把刚才算出来的那道题圈了起来。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那包淡绿色的纸巾，好像还留在那个男生的桌角。
而那个男生应该也不会知道，是谁放在那里。
——
江叙白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午休已经快结束了。
他重新坐到那张桌子前。
竞赛卷子还摊在那里。
刚才那个红色的分数已经被他用书盖住了。
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分数。
只是那张卷子做得不顺，他有点烦。
桌角的那包纸巾却一直在那里。
淡绿色的包装。
圆滚滚的柚子图案。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名字。
也没有留言。
他抬头看向图书馆门口。
那里空空的。
不知道刚才那个女生已经走了多久。
江叙白低下头，手指在纸巾包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包装袋上有一点很淡的柚子香。
很轻。
如果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他把纸巾收进校服口袋里。
没有扔。
也没有拆开。
只是放在那里。
上课铃很快响了。
江叙白起身，把卷子整理好，最后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纸巾。
然后才走出图书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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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图书馆最里面的那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