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把最后一道题写到黑板上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今天不讲答案。”老师放下粉笔，“同桌之间交换草稿纸，先看看对方的解法。谁发现问题，直接在旁边写出来。”
教室里很快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
念安把自己的草稿纸往知夏桌上一推：“你看我的。”
知夏接过来。
“你这一步怎么算的？”
“心算。”
“错了。”
“……”
念安把纸抢回去。
“那你别看了。”
知夏忍着笑：“我是说这一步。”
“哪一步？”
知夏指给她看：“这里三乘四不是十一。”
念安低头看了两秒。
“……”
她拿笔把答案划掉。
“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
“好。”
念安改了两下，忽然又把自己的草稿纸拿回来。
“我去找书宁。”
“为什么？”
“她比你会教。”
知夏没来得及说话，念安已经抱着纸跑了。
她只好低头整理自己的草稿纸。
旁边的位置空着。
她这才想起来，江叙白今天坐在前排。
老师刚才让前后桌互相看解法，他那边的人也正好换了纸。
知夏本来没在意，可过了一会儿，一张草稿纸从前面传回来，落在她桌角。
“老师让你帮忙看一下。”
前面的男生说完就回头了。
知夏低头。
是江叙白的。
她愣了一下。
纸上写满了算式，字很整齐，中间有几处被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她从第一行慢慢看下来。
大部分都没问题。
直到第三道题。
知夏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里的符号写反了。
她拿笔在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然后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这里应该是减号。”
写完以后，她看了一眼。
觉得直接写是不是不太好，又在后面补了三个字。
“我不确定。”
她把纸递回去。
江叙白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重新算了一遍。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你是对的。”
知夏有点意外。
“真的？”
“嗯。”
他用笔点了点那一行。
“我刚才写快了。”
知夏轻轻“哦”了一声。
江叙白低头改掉那个符号，又在她写的那句话旁边补了一句。
“你确定。”
字写得很小。
知夏看了一眼。
“嗯。”
“谢谢。”
“不客气。”
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道题。
两个人很快都低下头。
可没过多久，江叙白又把草稿纸推了回来。
知夏低头一看，发现刚才那一行下面多了两个字。
“挺细。”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看题的方式。
她没有回答，只拿起笔，在那两个字下面轻轻画了一条线。
念安从旁边探过头。
“你们写什么呢？”
知夏赶紧把纸折了一下。
“没什么。”
“我看看。”
“不行。”
念安眯起眼睛。
“为什么不行？”
“就是数学题。”
“数学题还藏？”
知夏把纸压在书下面。
“你快写你的。”
念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
她转过头。
“不过你脸红了。”
“没有。”
“有。”
“真的没有。”
“那就是教室太热。”
知夏没理她。
窗外明明还刮着风。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老师让值日生把窗户关好。
知夏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橡皮不见了。
她翻了翻桌肚，又蹲下来找。
没有。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你找这个？”
她抬起头。
江叙白手里拿着一块白色橡皮。
知夏看了一眼。
“我的。”
“刚才掉到我那边了。”
“谢谢。”
她接过来，发现橡皮的一角已经被磕掉了一小块。
“你是不是踩到了？”
“没有。”
“那怎么这样？”
江叙白低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我笔袋压到了。”
知夏笑了一下。
“那算了。”
她把橡皮放进笔袋。
江叙白看着她。
“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的东西。”
“坏一点还是能用。”
他说：“你总是这样。”
知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哪样？”
“什么都说没关系。”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把笔袋拉链拉好。
“因为确实没什么。”
江叙白看着她，没有继续说。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念安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冲她喊：“知夏，快点。”
“来了。”
知夏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叙白还坐在位置上，正在整理刚才那张草稿纸。
她忽然想起那句“挺细”。
嘴角又轻轻动了一下。
——
人都走得差不多以后，江叙白才把那张草稿纸重新摊开。
刚才老师让他们互相看解法，他原本没想过会被她看见那个小错误。
那道题并不难。
只是今天最后一节课有些累，他写得比平时快，漏掉了一个符号。
他盯着纸上的修改看了一会儿。
她写字很轻。
“我不确定。”
明明已经确定了，还要先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江叙白不知道为什么，对这句话有点在意。
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
“你不用总是不确定。”
写完以后，他看了几秒。
又划掉。
最后只留下最开始写的那两个字。
“挺细。”
他把草稿纸折好，夹进了数学书里。
然后开始收拾书包。
桌肚里有一本周末借来的书，他拿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夹在里面的那张淡绿色纸巾包装。
他停了一下。
那包纸巾已经被他放在那里有一阵子了。
他伸手碰了碰包装边缘，又重新把书合上。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只剩下几个人。
楼梯口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江叙白把校服外套往上提了一点。
然后下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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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张被改过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