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天色已经黑的像被墨汁浸透的宣纸。院门口却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灯光流淌出来,照亮了满地大大小小的纸箱。林清辞脚步顿住。
自家的小院子被纸箱包围了,旁边还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车把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听到动静,外婆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清辞,你看看,这不知道谁买的,一上来就给堆在这儿。我一问,人家就说你买的……这……”
林清辞快步上前握住外婆的手,那双手有些凉,微微发颤。他放轻了声音:“没事的外婆,我来处理。你怎么还没睡?”
外婆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哎,我不敢睡呢。怕东西丢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林清辞搀扶着外婆往屋里走,语气温和却笃定:“没事的,外婆。你先睡觉,别担心。”
外婆被他扶着往前走,却还是回头朝站在院门口的顾寒深招呼:“寒深,你也早点休息啊……”
顾寒深立刻快步上前,在外婆另一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比他想象中更瘦、更小,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外婆,别担心了,去睡觉吧。东西我处理,丢不了。”
把外婆送回房间,看着她躺下、闭眼,林清辞才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堆纸箱前。暖黄的灯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转过头看向顾寒深。
“解释。”
顾寒深被他看得莫名有些紧张。他搓了搓后颈,眼神飘了一下,又落回林清辞脸上。
“我……”他顿了顿,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我最近住你家嘛,看你来回骑车那么累,就想说要不买辆电动车,你骑车带我还快一点。”
他边说边观察林清辞的表情,见对方没打断,又指了指旁边最大的那个纸箱:“那个床……严格按你床的标准买的,正好可以拼在一起。这样……”他的声音在林清辞的目光里越来越小,“这样你就不用睡地上了。”
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
“那这些呢?”林清辞抬了抬下巴,指向其他箱子。
顾寒深顺着看过去,又松了口气:“那些都是给外婆的呀。外婆年纪大了,要好好补充营养。还有一些家常用品,我平日里也用得着。”
林清辞深吸一口气。
“顾寒深。”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得有些陌生,“我请你来我家,是为了让你养伤。不是为了其他这些的。”
顾寒深摆手:“我没这么想……”
“一共多少钱?”林清辞打断他,“我还你。”
顾寒深一愣,手僵在半空。
“一定要跟我算这么清吗?”
林清辞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固执:“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朋友之间也不能牵扯利益。那不纯粹。”
“朋友之间就不用说这么多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寒深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那你把我带回家,算什么?算你好心?那我住你家,吃外婆做的饭,跟你一起上学,跟你一起放学……那又算什么?”
林清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顾寒深忽然上前一步,整个人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清辞,我好困。”顾寒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倦意,“床还没收拾呢。我们快点收拾一下,上床睡觉吧。”
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林清辞僵了一瞬,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合力拆开最大的纸箱,把床板一块块抬进卧室。等两张床并排拼好,顾寒深整个人往后一倒,呈大字型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闷哼:“啊……好累……”
林清辞伸手拽他:“太脏了,先别上床。”
没拽动。反倒被顾寒深就着力道一拉,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摔进他怀里。
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林清辞撑起手臂,才发现自己正伏在顾寒深身上。四目相对,呼吸骤然交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顾寒深的眼睛在灯下格外亮,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心跳声。
不知道是谁的,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胸腔贴得太近,那心跳声几乎要共振,分不清彼此。
林清辞的脖颈慢慢泛红,那红色从衣领边缘一路蔓延到耳根。他别开眼,却又不自觉地收拢目光,看见顾寒深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他抿了抿嘴唇,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忍住,伸手捅了一下顾寒深的腹部。
“啊……”顾寒深吃痛,整个人蜷缩起来。
林清辞立刻爬起来,伸手想看看他怎么样,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他别过脸,声音有些闷:“快点,去洗澡。洗完我给你洗头发。时间太晚了。”
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顾寒深慢慢放开蜷缩的身体,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还很快。快得不像话。
“快点”外面传来林清辞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顾寒深弯起嘴角,撑起身应道:“来啦……”
林清辞帮顾寒深洗头时,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温热的水流冲过指缝,带走泡沫。
“今天没时间去拿你的睡衣,”林清辞低着头,专注地冲水,“明天要记得。”
顾寒深仰着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从这个角度看,林清辞的下颌线格外分明,水汽沾湿了他的袖口,布料贴着腕骨。
“我买了。”顾寒深说,“在外面那个箱子里。等会儿去看看。”
洗完,林清辞擦了擦手,走出去打开那个纸箱。里面是几套睡衣,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出来一看——每件都是两套。
顾寒深跟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湿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前,他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人一套呗。”
林清辞放下衣服,皱起眉:“不行……”
“大不了你以后还我咯。”顾寒深打断他,毛巾搭在肩上,“而且都不贵,现在也没法退了。你要是不穿,那才叫浪费呢。”
林清辞看着他,片刻后,放下手里的衣服,站到他面前。
“我不希望你再这样。”他一字一顿,目光认真,“这样子会造成我的负担。知道了吗?”
顾寒深望着他,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静,但藏着某种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他愣愣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顾寒深换好睡衣,靠在门框上催他:“你快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既然已经决定收下,林清辞也没再扭捏。他点了点头,抬手就把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
灯光落在他身上。
白。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白。
没有顾寒深那样分明的腹/肌块,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在骨骼上,但线条流畅而含蓄。
动作时,那层肌/肉会轻轻滑动,像水下的暗流。
他弯腰去拿床上的睡衣,背脊的弧度弯成一道柔和的线,脊椎骨节节分明,
一路延伸到裤腰边缘。
两点是淡粉色的,像初春未绽的花苞,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
顾寒深觉得自己可能是刚才洗澡时水温太高了。
林清辞套上睡衣,转过身,正要问他,目光落在顾寒深脸上,顿住了。
“喂!”他几步冲过去,抓起桌上的纸巾,“你流鼻血了!”
顾寒深懵懵地低头,一滴血正从鼻子里滴下来,落在地上,洇开一小朵红梅。
“啊?”
林清辞把纸巾按在他鼻子上,手指有些慌:“抬头,抬头—我们去医院吧,你流了好多……”
顾寒深被他按着抬起头,视线里是林清辞凑得很近的脸。刚换上的睡衣还没扣好扣子,领口敞着,那片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更晕了。
“不用不用……”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被纸巾堵得含混,“一会儿就好了。”
片刻后,两只鼻孔都塞着纸条的顾寒深坐在床边,顶着一张再怎么帅气的脸,此刻也显得有些滑稽的造型。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还是现在。
“天气……太干了。”他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
林清辞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染血的纸巾,皱着眉看他:“真的不用去医院?”
“没事,马上就好了。”顾寒深摆摆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林清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状态还好,才松了口气。
顾寒深等他转身去收拾,立刻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被子里又黑又闷,却能挡住他红透了的脸。
他把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起刚才林清辞弯腰时那个弧度,想起那片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样子,想起他凑过来时近在咫尺的呼吸。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热,他闭上眼,却怎么也挥不走那些画面。
外面传来林清辞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偶尔还有水声。那些声音很近,近得像在耳边。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完了。
他想。
这次真的完了。
达说说道“你惨啦,你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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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