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课表发我一份。”林清辞说。
他刚把地上的被子铺好，抬起头，看向顾寒深。
顾寒深愣了一下。
“嗯？”
“你是金融系的”林清辞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没必要每天跟着我上课。你也要好好学习才行。”
顾寒深眨眨眼，看着他。
好好学习？
这个词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有点陌生。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把他自己都没怎么认真看过的课表翻出来，截了个图，发给了林清辞。
林清辞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顾寒深真的旷了很多节课。
“你不去上课，”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到时候毕不了业怎么办？”
顾寒深用手蹭了蹭鼻尖。
这是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我爷爷之前是这个学校的，”他说，语气尽量轻描淡写，“当初给学校捐了栋楼。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应该……怎么样都能顺利毕业的。”
他说完，看着林清辞。
林清辞听完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顾寒深。
顾寒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林清辞开口了。
“那是你爷爷的，不是你的”他说，声音很淡，却很认真，“学到手的本领才是你自己的。知识才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的。”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你下午还有一节课，”他说，“我送你去学校。我会在图书馆等你，下课了来找我。”
顾寒深张了张嘴。
送他去学校？在图书馆等他？下课了去找他？
总觉得从昨晚开始，一切都有些不对劲。有些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真坐在教室里的时候，顾寒深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着什么宏观经济，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周围的人都低着头记笔记，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一眼黑板，然后又低下头。
顾寒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真的坐在教室里了。
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老师背影上课的照片。
照片里，老师的背影有点模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也看不太清。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
“开始上课了。”
消息很快回来了。
“嗯，知道了。好好上课。”
顾寒深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好上课。
他笑了笑，把那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屏蔽了一些人，
配文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黑板。
老师讲的东西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一个字都没留下。但他还是坚持看向黑板。
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一看。温以宁的消息，一连串地弹出来。
“你是谁？”
“你捡到了这部手机？”
“现在立刻把手机还给失主，不然你就等死吧。”
顾寒深翻了个白眼。他回了一个字：“滚。”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开始轰炸。
“顾寒深？？？？”
“你？顾寒深？学习？”
“你鬼上身了？”
“赶紧把手机交出来，我知道你肯定被绑架了。”
“绑架犯，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报警了。”
顾寒深看着那些消息，额角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回了一条：“是我。我学习呢，闭嘴吧。”
那边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更疯狂地弹出来。
“顾寒深你疯了？”
“你学习？你特么学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明天是不是要下红雨？”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被人威胁了？是的话你就发句话，我立马过去救你。”
顾寒深懒得再看，直接点了屏蔽。
耳边终于安静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盯着黑板。
下课铃响的时候，顾寒深第一个站起来，第一个跑出教室。
他穿过校园，穿过那条银杏道，走进图书馆，走上三楼，走到那个靠窗的老位置。
林清辞坐在那里。他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顾寒深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林清辞抬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林清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走吧，”他站起身，“回家。”
顾寒深愣了一瞬。
回家。
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怎么的，竟让他品出一丝甜的味道。
他跟着林清辞走出图书馆，走到了停车场。
林清辞推出自己的自行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后座，然后抬起头，看向顾寒深。
“上来坐。”
顾寒深看着那个后座，有点新奇。
他坐过很多车。豪车，跑车，商务车。但自行车后座，好像从来没坐过。
他走过去，侧身坐上去。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抓住了座位边缘。
林清辞踩下踏板，自行车动了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退，夕阳把一切染成暖橙色。顾寒深看着林清辞的背影，看着他骑着车，背脊挺直，白衬衫被风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林清辞的衬衫下摆。
布料很软，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
骑了一段，他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移。
最后落在了林清辞的腰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只是一瞬间，然后很快放松下来。
顾寒深感受着手底下的温度。
那腰很细，他能感觉到腰线的弧度。但又很有力量，随着踩踏板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绷紧，又放松。他的掌心贴在那里，能感觉到那薄薄的布料下，肌肉的温度和韧度。
他忍不住偷偷凑近了一点。
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那是属于林清辞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即使经常锻炼，但带着人骑回家，林清辞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他在院门口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光。衬衫后背湿了一小片，贴在他的背上，勾勒出脊背的线条。
他把车推进院子，停好，锁上。然后带着顾寒深走进屋。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来来来，回来的刚好，马上开饭啦—”
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她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条鱼。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柔和又温暖。那灯光落在老旧的家具上，落在洗得发白的碎花桌布上，落在外婆笑眯眯的脸上。
顾寒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温暖，踏实，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像是灵魂找到了归途。
他又吃多了。
林清辞在旁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但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顾寒深跟着林清辞回了房间。林清辞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
“你有功课要一起做吗？”他问。
顾寒深一愣。
功课？功课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很。
“额……”他难得地卡壳了，“没有。”
林清辞点点头。
“今天我落下两节课，”他说，“但还是问同学要了笔记。现在我要复习一下。你可以先休息，不用管我。”
他说着，低下头，开始看笔记。
天知道，当他在群里说话的时候，那个沉寂已久的群炸成了什么样。
“林清辞：请问今天的课有人记笔记吗？方便发我一份吗？谢谢。”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消息开始往外蹦。
一份笔记。两份笔记。三份笔记。有人发文档，有人发图片，有人发语音说“我笔记记得不太全，但还是可以参考一下”。就算发的内容是一样的，他们还是发了上来。
林清辞回复：“谢谢。”
群里再没人开口。
但私下里的小群里，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张小欣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男神，他竟然旷课！！！！”
“地球是要毁灭了对吧，是的，一定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她闺蜜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醒醒，”她说，“人家就不能是生病了？”
张小欣的语气无比肯定：“就是天上下刀子，我男神也一定会来上课的。更何况是区区生病呢？”
闺蜜沉默了一秒。
“那也说不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说不定是人家对象生病了呢。”
张小欣愣住了。
她想起了那天在教室里，坐在林清辞旁边的那个男生。
那男生穿着一件黑T恤，胸口有一颗红色的爱心。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帅，而是张扬的、肆意的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只狐狸。
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坐在一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张小欣忍不住踢了一脚被子。
她狠狠咬住被角，眼睛亮得吓人。
啊啊啊啊啊，更好嗑了怎么办。
顾寒深坐在床上，看着不远处灯光下的林清辞。
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看得很专注，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笔。
顾寒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忍不住偷偷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对准那个侧脸，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清辞的笔尖顿了顿。
但他没有抬头。
顾寒深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有点糊，因为手抖了。但那个侧脸，那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的神情，都被定格在屏幕里。
他盯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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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