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一步走错了呢？
陶溪想不明白，此刻暴雨倾盆落下，窗外电闪雷鸣，似是将在两人之间劈出一条长长的天壑，深不可测。而江卿清站她的对立面，看不清神色，陶溪心里清楚，没有鹊桥会来助她们靠近对方。
一个小时前，做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江卿清整个人都疲惫到极点。沈舒蔓被魏稚叫走，其他人也陆续赶去食堂吃饭，这偌大的排练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强撑起身向门外走去，刚抬手准备关灯，猛得被人拽住胳膊，往休息室那边的死角拖。惊慌失措下，江卿清想抬腿踹开那人，就听见传来熟悉的声音。陶溪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头上的鸭舌帽掩盖住她半张脸，双眼泛红似乎在情绪上头：
“是我，聊聊吧。”
“又要聊？你那么爱聊，去交友软件上，找别人玩行不行？”
“关于你高中的事。”
“你有病啊！这什么年代了，窥探别人**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陶溪态度强硬将人拽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将两人的麦都扯下，确认关闭状态后，丢出这片区域。
“陶溪！你有完没有了！我上次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我们都被谢青梨骗了！”
“什么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强到江卿清脑子都有点发懵。陶溪上前按住她的肩，情绪激动到说话都结巴起来：
“她！来找我，找你！就是为了你的，版权！”
“你好好说话。”
“就是！她当初接近我，是为了见你一面，想要你之前写的的那个稿件，你还记得吧？”
听她说完，江卿清十分烦躁的推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冷声道：
“够了，陶溪，我不想听。”
“你怎么不信呢？我们跟她一起吃饭的那天，她还说你高中的参赛作品很可惜，你以前写的稿件我看过，跟沈舒蔓主役的那部鬼使…”
“我说够了！你听不懂吗！”
又是一次声嘶力竭的怒吼，跟她们以前发生争吵时没什么不同。江卿清的后背紧贴在那冰凉的白瓷砖墙上，以此来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喘息声在加重，她的嗓音沙哑，努力克制颤抖的声线：
“到现在为止，你还是觉得，我跟你分开是因为谢青梨吗？”
“难道不是嘛？她骗了我，如果不是她…”
“就算按你说的，她接近你是为了见我，为了版权，那你呢？你那些年同意她的靠近，是为了什么？”
“…”
气氛像是在被推向**时，被人硬生生的砸断。反观一旁的陶溪正攥紧拳头，低头垂眸，不愿再看向对方。江卿清长叹一口气，像是完全预料到陶溪的逃避。
于是，轻笑一声，那些比刻薄更恶劣的情绪，终于可以不被粉饰太平。她的话明明说得飘渺，却道出陶溪一直以来，想要深深潜藏的阴暗心思。
“我替你说吧，是为了刺激我，试探我。”
“那是因为，我不确定…”
“是啊，可你也从来都没问过我。”
过往的一切都可以翻篇，江卿清不是个喜欢追忆的人，可偏偏陶溪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似乎在那段感情里，只有她是弱势，是伤员，是被玩弄的对象。
“你心里很清楚，即使没有谢青梨，还会出现其他人。你想利用她来干扰我，现在发现人家也在利用你。被戏耍的感觉不好受，所以跑来我这闹一通。”
在牛仔裤的左侧口袋里，会有一包烟和打火机，这是陶溪的小习惯。江卿清远比她想象的要了解自己，所以对方非常顺利的从她这找到烟盒。
从其中抽取一根烟，那一簇小火苗点燃烟丝，昏黄的光影映照在那人的唇角，随手甩灭时，吐露一缕白雾，茫茫一片混乱又艳丽。
这是陶溪第一次见江卿清抽烟，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对方眼神里的轻蔑和疏离令她陌生，冷意浸透在接下来说的每个字里，毫不留情地狠狠刺穿那颗卑鄙破碎的心。
“可是陶溪，我为什么要做你的被选项？为什么要等你来选择我？你说谢青梨接近我，是别有用心，那你呢？你为什么接近我？”
“当然是因为！”
明明是急切想要说出口的话，却在最后一刻骤然失了声。江卿清望向她的眼里，失望得明显，陶溪始终都说不出口。
“看吧，陶溪，一句因为喜欢，就让你那么难以启齿。”
“那你呢！你就说得出口吗？”
“我难道没告诉过你吗？”
烟雾缭绕在这方寸之地，在雨落下之前，空气里的氧含量似乎都会变得稀薄，窒息感让人喘不过气，又完全挣脱不开。此时，陶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崩溃到不顾一切的呐喊：
“是！你在床上的时候，什么都说了！可是下床之后呢？你又说床上的话当不得真！那到底哪句是真的呢？你告诉我啊，江卿清！”
“你从前喜欢我，是因为我热烈，我放得开，对**不遮掩，对吗？”
“…对。”
“那你从一开始不就知道，我喜欢纵欲了吗？”
“可是爱怎么能…只靠性来维持呢？”
“连**都没有，怎么能算是爱呢？陶溪，你真以为我感受不到，你那些强忍着的抵触情绪吗？”
惊雷骤降一声巨响，闪电的亮光将阴暗全数曝光于明面，暴雨汹涌冲刷着窗外的沥青路面，妄图洗净这罪孽的缠绕感。陶溪的手摸到对方刚才放在窗户边缘的烟盒，她终于明白江卿清为什么需要抽上烟，才能跟自己说这些话。
原来，一切的一切，她全都知晓。
那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看自己当初故意提起谢青梨的模样，又是怎么在那些沉沦**的夜晚里，偷偷安抚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呢？
吧嗒！
刚才排练室里没来得及关的灯被熄灭，江卿清手里的烟头已快燃尽，她没有丝毫惊讶。抬眼望向那间屋子，有个人影缓缓走出来，由黑暗的室内走向昏暗的拐角处，用不了多久。
只有谢青梨自己清楚，从暗处光明正大走向江卿清身边，需要用多少年。
“抱歉，我刚路过看到里面没人，顺手就给关了。”
“那你听到多少？”
“江老师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身上的麦克风早就被拆掉，为防万一，谢青梨来的时候，还去监控室确定这一层的镜头全部都变成关闭状态才放心。江卿清随意将烟头丢出窗外，顷刻就被雨水淹没。
“嗯。”
“犯法的诶，不过你可以出个高价买断。”
“让陶老师出吧，旧情能打特价。”
“嘻嘻，不能的哦。而且，陶老师也不是我的旧情哟。”
似乎她这番反常的举动，让两人都感到很有些疑惑。江卿清的眼神在上下打量谢青梨，陶溪忍不住先出声指责：
“你的谋划都被我看透了！谢青梨，你这个骗子！”
“学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哦。我从始至终都是按你说的做。”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规律平稳，谢青梨向两人所在的方向慢慢靠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在半空摇晃，食指在环绕画圈，细数这些年做的事。
“你之前让我陪你去买首饰，逛了四个小时，我腿都麻了。”
那对钻石耳坠很漂亮，不过早在她们吵架的时候，就被陶溪丢进垃圾桶里了。
“还有那年圣诞节，你巡演收官叫我去看，我特意调整行程去给你庆祝。”
也是那天送花被拍到，各大营销号猜测她们感情破裂的消息接连冲上热搜。
“之后酒会你的舞伴出问题，叫我去挡酒，我喝得昏天暗地，人都没意识了。”
于是，就出现标题为陶溪抱得美人，夜宿酒店不归家的消息。
说不上来，谢青梨算不算被冤枉，但显然她以为互相利用这件事上，两人应该会达成共识。
此刻她装作一副完全没料到，陶溪会误以为自己喜欢她的表情。
“你不是…喜欢我吗？”
“学姐，别开玩笑啦。虽然你人见人爱，追求者众多，可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呀。”
“什么？”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呀，希望可以见江老师一面。”
即使有一定心理预期，但事实被全部摊开在陶溪面前时，她还是觉得太过于离谱。
所以，你当时根本不是喜欢我，而是在惦记我的老婆？
“噗嗤～”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戏剧化，听得江卿清忍不住笑出声。陶溪感觉从来没被人这么折辱过，气得羞愤难当，连带脖颈处的皮肤都气到发红。
“谢青梨！你玩我呢！”
“学姐，我这么多年，一颗真心求你引荐，怎么能说是玩你呢？”
“你堂堂新秀导演，手里资源无数，怎么就不能自己去江卿清说这事？”
一直在边上看戏的人，好心开口替谢青梨辩解：
“因为早在跟你谈恋爱之前，我就公开宣布不接活了，她联系不到我。”
“是的呀！所以我想让陶老师多吹吹枕头风，或许江老师能因美色心软，可惜…”
话说到这适时的停顿，谢青梨说得很诚恳，还俏皮地冲江卿清抛去一个Wink。而陶溪将这一切看得清楚，此刻恨不得将这人揉成一团，丢到外面的风雨里。
“谢青梨，你等着！”
“江老师，她的眼神好凶啊～我害怕…”
肉麻的语气造作矫揉，谢青梨装得一手好柔弱，越发贴近江卿清的方向。陶溪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下去，抓起烟盒和打火机快步离开。
谢青梨更加故意的去刺激她，冲那背影喊话：
“陶老师，外面下大雨，别忘记拿伞哦。”
“开心了？”
烟味在这地方散不开，江卿清不想身上的衣服被沾染到，不停挥动手腕助力空气流通，还不忘问一嘴。
“还好吧，总不能白被栽赃吧。”
“她怎么就栽赃你了？”
“那她说我喜欢她，不是栽赃，是什么？”
聪明如江卿清，自然知道谢青梨刚才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参半在一起。于是，她又靠回墙边双臂环抱于胸前，明明说话的声线散漫随性，言语里却有绝对的确信：
“你本来就一直在误导她。”
“被你看出来啦？”
小姑娘完全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她也没打算瞒着对方。江卿清不说话，静静望向她的脸，这一双鹿眼清澈明润，眼尾微微上扬，看起来单纯无辜，没有坏心思。
其实，像谢青梨这样有资本的人，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她自然也很懂陶溪的傲慢，所以才能将对方耍得团团转。
“拆散别人的感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污蔑了哟！你们俩不合适，早晚都会分开，我只是碰巧而已。”
“我们不合适，那谁合适？”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笑意轻快回望她。江卿清做不到像陶溪那样自恋，于是接着说下去，语气轻佻肆意似在撩拨：
“谢青梨，你真的很喜欢巧合。在我直播的时候，刚好没水洗澡；在我恋爱的时候，碰巧加入战局；还能在我跟她吵架的时候，路过跑去关灯。”
“嘻嘻，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你真的只是为了版权吗？”
鼻尖萦绕起一阵香气，覆盆子的清甜很好闻，将烟味都冲散了好些。谢青梨的气息离她很近，踮起脚靠近，那一点轻柔随她的话，尽数落在江卿清的耳朵里，那些被撩拨的细小绒毛，让人感觉有点痒痒的。
“当然，都是为了你呀。”
窗外的暴雨好像停了，而海城的漫长雨季也即将结束，她们将迎来春天里的第一个晴空。
陶溪，下次再遇到爱的人，要学会先低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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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人共渡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