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寒露。
风硬。钻领口,卷着街边梧桐叶打旋。
《千年古寺》摄制组的跟拍小组天没亮就到了。脚架支在单元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摄像师呵了呵冰冷的手,调整镜头焦距。节目采用周更模式,正片从古寺修复项目开工,节目组才进山记录修复全程,前期先更人物日常花絮。
机器红灯亮起来时,楼道里刚好传来脚步声。
周漾被闹钟震醒,想起林导说节目组今天会在小区到工作室这两个地方拍摄记录修复建筑师的日常,她没有耽误,收拾好就想平时一样出门上班。
摸过手机,屏幕亮着“今日车辆限号”的弹窗。她撑着坐起来,视线扫过床头那本翻得卷边的《中国建筑史》。
指尖无意识蹭过书页边缘,夹在扉页的樱花标本压得平整,边缘泛着浅褐。
洗漱只用了十分钟。
她从楼道拐角拎出折叠自行车,链条锈得发响,车筐里塞着破洞帆布包,卷尺的金属头露在外面。拍了拍车座上的灰,跨上去蹬脚踏。风灌进领口,她抬手拢围巾——三段毛线拼的,针脚歪歪扭扭,是去年冬天熬了三个晚上织的。指尖蹭过打结的线团,顿了顿,又把围巾往紧里裹了裹。
拐出单元门时,她瞥见了路边的摄像机。
脚步没停,只微微愣了半秒,随即自然地低头压了压帽檐。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学姐。”
车铃先响,人后到。陈浅骑着电动车从巷口拐过来,车筐里半袋橘子,后座捆着两提抽纸,车把上挂着卷成筒的测绘图纸。他脚撑一踢,停在她旁边。
“限号?”
“嗯。”
“上来。”
周漾也没客气,侧身坐上去。电动车开起来,风更急。
“你这卫衣,建材展扫的?”她扯了扯他后背的印字。
“嗯,送的,耐脏。”陈浅目视前方,“上次说的旧书摊,这周开吗?”
“周六开。十块钱能淘影印本。”
“行。”
车晃了一下,陈浅赶紧扶稳。周漾在后面笑,拍他后背,“看路。”
快到写字楼,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两个保鲜袋。茶叶蛋还温着,是昨晚蒸的。
“我带了早饭,你自己楼下买。”
“知道。”
身后传来滑轮声。林易杰滑着平衡车凑过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陈浅。”
周漾动作快,一把扣上安全帽,挡风帘拉到下巴,只露一双弯着的眼睛。“顺路。走了。”
她跳下车,快步走进写字楼,背影藏进玻璃门后。陈浅站在原地,耳尖有点红,应付林易杰的打趣,“别瞎说,学姐赶项目。”
推开工作室门,先闻见咖啡混着橡皮屑的味道。
模数“喵”了一声,从接待台窜过来,爪子踩在刚打印好的斗拱大样上,梅花印清清楚楚。
王雪玲举着逗猫棒追,“祖宗,那是甲方要的图。”
猫不理,甩着尾巴扒铅笔。
周漾摘下头盔,从兜里摸出一粒冻干。“模数。”
小猫立刻收了爪子,颠颠跑过来蹭她手腕。她指尖挠了挠猫下巴,软毛蹭过指腹。
工位区,陈浅蹲在地上喂猫条。
摄像师扛着机器往这边走,他下意识偏头,顺手抓过桌上的文件夹挡脸,声音闷在纸后面,“别拍脸。”
扛机器的实习生憋笑,肩膀抖了抖,把镜头往下移了移,对准猫。
办公室里的人对镜头都带着点新鲜劲儿。
实习设计师小吴趁镜头转开,赶紧捋了捋刘海。老周工抬头瞟了一眼摄像机,又低下头继续描图,铅笔在硫酸纸上划出沙沙声。午休时还有人凑到机器旁边看回放,被摄像师笑着摆手拦住。没人刻意表演,也没人特意回避,该改图改图,该接水接水,只是偶尔会有人借着转身的工夫,飞快瞟一眼镜头。
傍晚王雪玲刷手机,突然笑出声。
“陈浅,你上热搜了。就背影,说你腰臀比好。”
陈浅正擦比例尺的手一顿,抬头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人求你多囤点偶像包袱。”
他没接话,耳尖又红了,低头继续擦尺子上的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