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从天合世界城的方案完善中抽回过神时,已经到了下班点,看着桌前空空的水杯,才发现一天没喝上水,嗓子紧得要命,索性起身端着姜茶杯子走进茶水间。
还沉浸在设计完善的思绪中……
罗西西与于歌正如同春日里欢腾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业界的新鲜事,那份热闹与茶水间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我听说,苏省卫视纪录频道和住建局,古建部联合发起了一档大型建筑修复纪录片——《千年古寺》第一季,专门记录全国各地濒危古建筑的测绘、修复与重生过程!
我大学的师姐在摄制组,发了招募公告,透露他们正紧锣密鼓地在各大院校建筑学院和建筑设计企业筛选,寻找既有实操经验、又能沉得下心的青年建筑师,知道我在建筑设计工作室做宣传运营,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设计师推荐。
而且听说,摄制组的专家顾问团还在争取咱们这栋楼的繁星集团新来的建筑师——商务部的总监赵涔亦!他以前在国外时做的几个建筑科技数字化课题,可是上了专业核心期刊的!”于歌说道。
罗西西听到身边的大神级人物赵涔亦时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说的是在87楼的那个赵总吗?我听他的助理林与说他建筑学专业过硬,商务能力也很突出,他来繁星集团任职后拿下好几个度假酒店建筑设计案子,而且好像是单身!独居!
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像那个演员,人夫哥陈柯吗?他的形象可以碾压娱乐圈不少小生,年轻有为,老天好不公平,既给了他一个睿智的脑袋,还赐予他一副好皮囊,他要是穿上野外作业的工装站在残破建筑山门前,那画面简直就是《建筑学概论》的现实版,我也很好奇他测绘古建筑时的样子呢!”
罗西西仿佛已经预见了赵涔亦在残垣断壁间用全站仪精准测量、俯身拓印碑文的动人画面。
“古建修复……实地测绘……懂营造法……”于歌低语重复,像是在心中默默勾勒出一幅幅候选人的画像。
恰在此时,周漾的身影悄然落入她的视野,她正专注地浏览着手机上的文件,一手轻摇着咖啡壶,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她刚脱下沾满工地灰尘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简洁利落的黑色高领毛衣,眉宇间还带着在脚手架间穿梭后的专注余韵。
于歌心中一动,仿佛发现了宝藏,连忙拽过罗西西,低声说:“西西,你看漾姐,这不就是现成的天选嘉宾吗?去年那个南城云成寺塔的偏层修复方案,不就是漾姐主笔的?她虽然主修建筑学,但是她在咱们工作室里可是除了古建修复出身的黎里姐之外公认的‘斗拱女王’!”
罗西西闻言,顺着于歌的手指望去,只见周漾面容沉静,手指上还残留着方才勾描节点详图时的铅笔痕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与古建筑相匹配的沉静与坚韧。
古建修复、实地作业、耐得住寂寞、专业扎实,这些标签在她身上似乎都找到了完美的注解。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周漾在千年古寺的晨光暮霭中,用指尖丈量岁月纹理的镜头。
周漾背后一凉,回过神看着两于歌和罗西西。
“漾姐,你在古建修复这行里做了多少年了?”西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周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说道:“这都下班一会了,你俩不急着回家和爸妈吃饭,或者约会?一到茶水间门口,就听见你俩叽叽喳喳,跟小麻雀在电线杆上开会似的,想不听见都难。”
花洛夏难得下班后还在公司,听见动静出办公室时忍不住趴在茶水间的吧台接着周漾的话头问:“这群小麻雀开什么会呢?”
西西一看花洛夏上身甜辣吊带,外面披着普拉达单排扣毛绒西装,下面一双中筒靴,连忙说道:“花花姐,我们在推荐漾姐去参加省电视台那个《千年古寺》建筑修复纪录片,你有兴趣不?”
花洛夏瞥了一眼,摆摆手:“古寺?修复?可不适合我,听起来就要在荒郊野外喂蚊子,还得跟一堆朽木烂瓦打交道。”
于歌连忙说:“花花姐可是苏州建筑界的时尚达人,参加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开幕酒会才配得上你的气质!”
“还是小于于懂我!下班喝酒泡弟弟,那才叫有意思!”花洛夏抛了个媚眼,拎着小包潇洒离去。
“酷!”周漾喝一口水。
“飒!”于歌竖着大拇指。
“要是我是弟弟,我也喜欢花花姐这样的!”罗西西一脸羡慕。
三人不禁摇头羡慕花洛夏的洒脱明艳。
玩笑过后,罗西西和于歌开始把从师姐那里打听来的节目信息认真地给周漾介绍起。
“漾姐,这纪录片叫《千年古寺》第一季,就是想通过镜头,让公众看见古建筑修复师如何用传统工艺和现代科技,让那些蒙尘的国宝重获新生。从测绘、勘察、方案设计到落架大修,全程真实记录。你这么既有现代建筑素养、又懂传统营造技艺的修复师,肯定能让无数年轻人对古建保护燃起热情!”
周漾皱了皱眉:“我还是算了吧,古建修复本就是寂寞之道,讲究的是沉心静气。这工作枯燥得很,整天不是趴在图板上校核每一朵斗拱的材份,就是在长满蜘蛛网的梁架间测绘椽飞,播出去怕是连带着咱们事务所的投标都会受影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泛起了一丝涟漪——只因她想起了一个人。
于歌神秘兮兮地凑近:“漾姐,你知道吗?繁星集团的赵涔亦也要参加这部纪录片!而且是作为专家顾问团的核心成员,负责古建筑的数字化建模与结构安全评估板块!”
“赵涔亦?”他之前专程飞西京参与一个古建数字化保护的闭门会议,就是为了这件事?周漾心里想着,睫毛微微闪动着。
在她的印象里,赵涔亦在专业上孤傲又严苛,除了学术研讨和必要的项目对接,几乎不参与任何在他看来“浮于表面”的公众活动,实在想不到他会愿意面对镜头,在古寺的尘土飞扬中展现自己工作时的样子。
她以为他更习惯的是在恒温恒湿的机房里运行他的有限元分析模型。
“对啊,我也没想到。听说他是为了推广他用参数化手段复原古建筑营造逻辑的研究成果,摄制组还答应他,必须邀请一位真正懂传统木作实操的建筑师作为联合主讲人,他才肯签约。要是你也去,这不就能和他在专业上深度碰撞了?以后咱们和繁星集团在历史建筑活化利用的项目上,合作就能有更多共同语言啦!花花姐就算了,她连榫卯和椽子都分不清,拍出来的素材怕是会被古建所的老先生们骂死!黎里姐古建修复专业对口,不过她不喜欢在镜头前露脸,而且我把招募的信息转发给她,她已经委婉的拒绝了。”
周漾心里确实有些动摇了。
不是因为通告费和曝光度,也不是因为什么项目的便利。而是因为,她想借此机会,重新靠近赵涔亦。
那些埋藏在她心底的、关于大学时代的模糊记忆,那些在建筑史课堂上与那个沉默少年关于佛光寺东大殿铺作层的争论,那些毕业后在行业论坛上远远望见却再未交谈的错失——她想知道,如今这个站在行业前沿、却愈发让人看不透的赵涔亦,骨子里是否还保留着当年那个对着一朵残损栌斗发呆的少年的影子。
但她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不行,古建测绘和修复的周期太长了,摄制组跟拍肯定要耗费大量时间。我手上云岩寺塔的加固方案正进行到关键阶段,斗拱的材份归安差一毫一厘都可能影响整体结构判断,实在抽不开身。”
“漾姐,你知道这部纪录片的专家顾问费有多高吗?”罗西西眼睛放光,“你不是一直说想攒够经费,把河滨巷的贷款还清,早日退休!这可是个好机会!而且能和赵涔亦在同一个专家团队里朝夕相处,说不定能重新认识这座‘冰山’不一样的一面——能早日把天合世界城的项方案敲定!”
“具体数额我朋友没说,但省台的纪录片,给专家的顾问费绝对体面!”于歌趁热打铁,“想想看,既能离你的退休计划更近一步,又能和那个甲方关系更近一步,一举两得!”
周漾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脑海中快速盘算着。一边是对她而言极具意义的古建筑田野调查基金,以及那个让她多年来始终无法释怀的、想要重新认识赵涔亦的隐秘愿望;另一边是无法割舍的、正处在归安关键节点的天合世界城项目。
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真的不行,谢谢你们的好意。青雁寺的项目也等着古建所通知开工,天合世界城设计方案还没定,我现在巴不得一人掰开成八块用,还要带实习生。”
见周漾态度坚决,罗西西和于歌也只好作罢,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她作为项目负责人肩上的那份千钧重任。
“好吧,那我们不劝你了,漾姐你可别后悔啊!听说摄制组第一站选的是浙省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南宋古寺,那山门的风水和格局和青雁寺不一样,可是孤例!”
“后悔也没办法,古建筑不会等人。”周漾笑了笑,将空杯子洗干净,“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下班了,你们也早点回吧。”
看着周漾离开的背影,罗西西和于歌无奈地耸了耸肩。
“唉,多好的机会啊,可惜漾姐太有责任感了。”
“是啊,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是那个能让老工匠都服气的漾姐嘛。她对古建筑的敬畏,是真的刻在骨子里的。”
而此时,她们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起点,其实是赵涔亦和摄制组总导演商议后,主动推荐了周漾——他明确表示,如果要他公开那些基于多年研究成果的古建数字化复原模型,并面对镜头深度解读,那么与他搭档的联合主讲人,必须是周漾。
他甚至提出,周漾对江南地区宋元木构的修缮经验,与他掌握的北方辽金建筑的数字化档案,恰好能完成大学时候她跟他说的“南周北赵”的专业闭环。
他特意嘱咐过,这个推荐意向,要对周漾保密。
周漾的拒绝,让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繁星集团分部顶层会议室。
赵涔亦刚结束一场与日本奈良文化财研究所关于唐招提寺的学术连线,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日式煎茶,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了窗外南城长河的粼粼波光上,思绪仿佛还停留在方才屏幕上那些千年前的木构节点。
他的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翻到卷八的《营造法式》陶本,旁边是一张他手绘的、正在进行受力分析的某处古寺转角铺作节点草图。
助理林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赵总,省视《千年古寺》摄制组那边刚刚发来消息……”
赵涔亦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向他:“说。”
“他们……他们说,周漾女士那边,拒绝了邀请。据说是因为她正负责的天合世界城项目和青雁寺修复工作,实在无法分心。”林与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她让摄制组转达歉意,并推荐了她在南城大学的同门师弟,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古建修复师。”
“拒绝了?”赵涔亦微微挑眉,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了解周漾,知道她是个对古建筑能豁出命去守护的人,但他也以为,“与赵涔亦共同完成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建筑修复学术纪录片”这个能实现她学术理想、与她这些年钻研方向高度契合的契机,加上那笔能支撑她完成山一些建筑的梦想,足够让她动心。
毕竟,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学术动态,知道她那个自费测绘晋城乡野古构的心愿。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桌角那个他亲手拆解又重组的、按1:10比例缩小的佛光寺东大殿柱头铺作模型,在灯光下投下精巧的阴影。
“理由呢?仅仅是因为现有的修复项目?”他追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摄制组反馈,周女士态度很坚决,说落架大修中的每一块原构件都是不可再生的国宝,她必须确保项目开始时在场,绝不能因为拍摄而分心。”林与如实回答,顿了顿,才小心地说,“他们问……问您这边,既然周女士来不了,之前的约定是否还算数?他们可以联系另外几位在古建修复圈内也颇有名望的中生代建筑师,比如华清那位做晋东南早期建筑研究的郭博士。”
赵涔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闪过一丝不悦。
备选?在他看来,没有周漾,这部纪录片就失去了他最看重的“对话”的内核。他要的不是一个照本宣科的解说者,而是那个能在大殿的暗层里,凭借指尖的触感就判断出构件是“宋制”还是“明清重修”的、能跟他就一个栌斗的卷杀曲线争论到深夜的周漾。只有她,才能激发出他更深层的学术表达欲。
“告诉他们,”赵涔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傲,“我的条件不变。要么,邀请到周漾;要么,我也不会公开我的数字化复原模型,更不会参与录制。这部纪录片如果没有她,就如同修复缺失了‘原真性’的灵魂。”
“可是赵总,”林与有些急了,“天合世界城项目正在申请‘国家级历史建筑活化利用和绿色建筑技术融合示范区’,这部纪录片带来的公众影响力和学术背书,对申报至关重要,市场部那边已经……”
“申报可以换其他路径,历史建筑的价值也不仅仅靠一部纪录片来定义,”赵涔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这个联合主讲的人选,我只认周漾。你去协调,给他们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后,周漾还没有同意,就通知法务部,终止与摄制组在数字化版权授权上的所有合作。我那些模型,宁可只放在学术期刊的附录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对林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另外,这件事,继续保密。不要让周漾知道是我推荐的她,更不要让她察觉……我因为她而僵持着。如果她知道了,以她的性格,会躲得更远。”
“……是,赵总。”林与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精于计算的赵总会如此不计商业得失,近乎固执地坚持一个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的人选,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转身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涔亦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没有商业标书,只有几张周漾的照片。
有的是她在古建筑国际研讨会上,打出一张张复杂的节点残损现状分析图时神采飞扬的抓拍;有的是她在云成寺塔脚手架上,戴着安全帽、满身尘土,却对着手中一块千年旧木露出如同见到故人般笑容的侧影;还有一张,是他们大学时代,唯一一次共同参加晋城古建筑考察实习时,他在南禅寺大殿的角落里偷偷拍下的,她正仰头凝视月梁下皮题记的虔诚侧脸。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周漾,你躲进那些千年的木石里,以为这样我就无法走近了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近乎学者探讨的语气说道:“喂,是省古建所的李工吗?对,是我,赵涔亦。我想向您咨询一下青雁寺修复准备前期工作,尤其是我上次在专家会上提出的那个关于副阶部分受力转换的方案,你们讨论得如何了?……嗯,我想,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个更优的、能缩短关键工序工期的参数化模拟方案,但前提是,我是否能亲自参与这个方案的联合论证……”
挂了电话,赵涔亦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笃定。既然你因为对古建筑的责任而拒绝,那我就从你最在意的地方入手,用一个你无法拒绝的、关乎古建本身安危的学术命题,引你入局。
他倒要看看,当一座千年古寺的“生死”与他赵涔亦的“学术方案”绑定在一起时,这位向来以“古建筑守护者”自居的周建筑师,还能不能那么轻易地说“不”。
周漾刚把青雁寺最新一版的构件残损勘察图纸归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是花洛夏的直接来电。
她心里纳闷,这个点花花通常早已下班,除非是出了紧急情况。
“漾漾,有个重要的事跟你说。”电话那头,花洛夏的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省古建所和繁星集团联合发来一份技术协作邀请函。青雁寺修复项目要新增一个‘古建筑修复过程影像记录与学术化呈现’的附加课题,指定要你负责。说是要配合省台《千年古寺》纪录片的摄制组,对关键修复工序进行全过程的影像存档和专家解说。”
周漾接收文件后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课题要求将古建的修复理念、工艺逻辑通过影像语言进行大众化转译,不仅要提交详细的分镜脚本和专业解说词,还得亲自在修复现场配合拍摄,将木作、瓦作、石作等隐蔽工程的技术内核精准地呈现出来。而拍摄的时间节点,恰好和《千年古寺》纪录片的集中录制档期高度重合。
“所长,这个课题不在原定的修复工程计划内,而且归安工序正进行到最关键的上架阶段,每一根阑额、每一个栌斗的复位都需要我全程在场复核。”周漾直言难处,她隐约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这个影像课题的切入角度,太像某个她认识的人的学术手笔了。
花洛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也知道你压力大,但邀请方态度很坚决,说这个课题是后续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的关键佐证材料,非你不可。而且他们承诺,只要你接下,会邀请你进入一个由国内顶尖古建专家组成的‘技术攻关顾问团’,后续我们事务所也会优先获得更多重量级的历史建筑修缮项目推荐。”
正说着,周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于歌发来的消息:“漾姐,摄制组刚才联系我,说可以根据你的修复工程进度灵活调整拍摄周期,还说会派出最懂古建的纪录片团队,绝对不干扰现场施工,反而能帮你把一些稍纵即逝的工艺细节永久存档,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影像档案!”
两条消息凑在一起,周漾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猛地想起于歌说过赵涔亦要作为专家顾问参与纪录片的事,再联想到这份学术规格极高、内容设计又精准契合她研究方向的邀请函,一个大胆的、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这会不会是赵涔亦的“手笔”?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她回到工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青雁寺的立面测绘图。
那个在心中盘旋了许久的名字,那些关于大学时代共同度过的、被古建筑填满的沉默时光的回忆,如同图纸上层层叠叠的等高线,复杂而又清晰。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键盘上,带着一种解开某个多年谜题的决心,在和于歌的聊天界面敲下了一行字:
“好,帮我联系《千年古寺》摄制组。我愿意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