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许久的早读铃响起，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声音更加急促，有种时不待我的悲凉感。
幸好骆尘逼着我写完寒假作业，不然我也是这抄书大军的一员了！叶晴手拄着头，注意力从古诗词中飞走。
骆尘刚回海津时，叶晴的理科作业一字未动，专门等着这位大神回来解救她，结果被大神冰冷拒绝：“之前我教你是因为你排练时间赶，兼顾不了，但现在时间充裕，而且听人讲的效果不如自己学习强，你得靠自己完成。”
无论叶晴怎么央求骆尘，骆尘都不会主动教她，除非她实在不会。
但后面看到叶晴挺着疲劳的身体趴在课桌上时，骆尘还是会把对应的知识点圈出从而引导她，此时他就会获得叶晴送出的一枚小小的拥抱。
骆尘看着学习劲头突然变大的女孩，脱口而出：“终于知道为什么‘慈母多败儿’了。”
叶晴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骆尘话里的调侃，反驳道：“这叫不经一师，不长一艺。”接着用笔指着下一道题，眨着大眼睛，对骆尘撒娇：“这题也不会，再教教我吧。”
骆尘无奈笑笑，拿过草稿纸。
*
第一节课照例是班吉的讲话时间，背景是上学期平均成绩的校前五十排名。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选科会成为你们高考的科目，六门科目，差距会更明显，竞争会更激烈。”班吉带着小蜜蜂，在班里踱步，“你们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像上学期浑浑噩噩，不然就会被刷下去，听到没有。”
“知道了。”班里同声回应。
“尤其是某些同学啊，放假这么长时间，几张卷子都没写完，什么态度”，班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靠墙罚站的学生，生气地说，“再这样下去，你们早晚会因为成绩下降退出一班。”
明明是二十张卷子。叶晴默默在心里顶嘴。
再次在第39名的位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叶晴有点焦虑，但她很快就鼓励自己：努力吧，努力就可以留在一班了。
升完国旗，叶晴去办公室找班吉签字。
班吉接过免修表，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叶晴，很欣慰：“老师很高兴你可以把学习和训练兼顾得很好，还带领我们班拿到了文艺演出的一等奖，这也是重点班第一次得奖。”
“表演正好是我的强项，我尽力做了而已，主要是班里都很配合。”叶晴有点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九班班主任方艺插进来说：“班吉，这就是你们班的那个特产生？”
“是啊，看着就不一样吧。”班吉笑着说。
“确实，肉眼可见的好体态和大气场”，方艺看着叶晴说，“重点班都好久没有特长生了，小姑娘坚持住啊！”
叶晴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叶晴没急着回教室，而是坐在椰子树下的长椅上，闭着眼睛吹风，听着课间学生活力十足的交流音，夹杂头顶枝叶轻柔的簌簌声，叶晴的心情很雀跃：今天天气真好啊。
*
下午放学，柳蓉芝带着叶晴、李月、肖然和肖晨四个人一起去医院检查骨龄。
最近几个月，肖然在训练中状况百出，身体控制力和柔韧性明显下降，而且半夜经常感觉骨头疼痛，之前怀疑是训练不当受了内伤，后来才发现是身体发育的原因，现在的肖然长到了179，远超过该年龄段演员的合适身高，随之而来的体重变化也难以控制，他很担心今后的训练要怎么进行。
叶晴脱掉外套，拉起左手袖子，将掌心向下，手指自然分开，平稳地按在X光片暗盒上，等待X光机扫描。几秒后，换李月进行。
四人都扫描完后，又去做了其它身体基础检查，全部结束后坐车回张碧茹家等待结果。
“你们这个阶段正处发育期，比较关键，但不用过于焦虑，张老师会根据你们的情况适当调整训练方式和内容的。”柳蓉芝看着后视镜里四张紧张面孔，出声调节气氛。
犹豫片刻，肖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蓉姐，我如果长得太高，是不是很难再跳芭蕾了？”
柳蓉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我不是芭蕾舞行家，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我相信你们张老师会有解决方法的。”
一旁的肖晨也说：“是啊哥，张老师都没说不行，你怎么可以先放弃，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对啊，我们以后还要一起表演节目呢。”李月接着说。
“肖然，很多舞蹈演员在成名前也会遇到发育难关，她们都坚持下来了，我相信你也一样可以，我们都会陪你的。”在训练时每次遇到问题，叶晴都会告诉自己“别人可以你也一定可以”，然后摆正心态，寻找方法解决问题。即便是她即将到来的发育关，她也坚信她可以挺过去的。
听到伙伴们的安慰，肖然心里好受了不少：相信张老师，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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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张碧茹家，四人照常去餐桌上吃饭，看到了某个熟人，柳蓉芝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你家呢。”
骆尘把装着饭的碗移到叶晴面前，无视那道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张老师在楼上打电话，让你们先吃饭不用等她。”
“你不吃吗？”叶晴接过碗，问。
“我吃过了”，骆尘答，“你慢慢吃，我先去上晚修了。”
叶晴刚想站起身子送骆尘出门，就被骆尘按住，她只好说：“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骆尘点头，和其它四人打完招呼，背上书包离开，柳蓉芝跟了上去。
“花那么长时间过来就为了打声招呼？”柳蓉芝打开大门，对着骆尘说。
“没，菜还是我一起做的。”骆尘推着单车走出大门。
“这么喜欢吗？”柳蓉芝难以招架小年轻的汹涌感情，不敢置信地问。
骆尘再次无视，骑上车头也不回走了。
臭小子，又在害羞。柳蓉芝笑着摇摇头。
饭桌上，李月夹着胡萝卜丝，一脸新奇：“你们发现没有，这些胡萝卜丝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张老师的刀工进步这么多了？”
叶晴咽下豆腐，反对：“不可能，吃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这么方正的豆腐块，像拿规尺量过一样，大概率是去超市买的。”话音刚落，叶晴就打了个小喷嚏，随后裹紧外套：可恶，休想让我换季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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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川骑着电动车来接叶晴回家，两人在橙黄色的灯光下，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各自的生活。
这段路程和时间是叶晴一天中最喜欢的部分，有顺利完成的学习和训练成果，有很久不见的父母的陪伴，有还未经历的人间趣事。而且只有到了晚上，这座城市才仿佛陷入“沉睡”，只有人们漫步街道的慢声细语，海风越林而至的潮湿凉意，静谧而又温暖，让她跳动一天的灵魂得以平息休整。
回到家，叶晴给骆尘发消息回复：我到啦，晚安，明天见。
洗漱洗澡拉伸，叶晴穿着睡衣打开习题册继续没完成的物理题，手机里是骆尘发的解题思路，并备注：解不出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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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结果出来了，张碧茹和她们四个人分别交流了检查结果和后续训练内容。
“骨龄正常，只是一些老毛病要多注意拉伸和敷药，发育关应该也快来了，不用太担心，老师有办法。”张碧茹说。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面对张碧茹，叶晴很信任，很感激，这几年的舞蹈教学和问题解决方法也让叶晴相信这个老师真的无所不能，只是现在她的眉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老师，肖然的情况很严重吗？”这几个晚上的训练表现让叶晴对肖然的身体情况有点担忧。
张碧茹没回应，说：“具体情况你们自己问肖然吧，好了，帮我把肖然叫进来。”
面对肖然时，张碧茹有些无可奈何。
芭蕾，这个被称为“刀尖上的舞蹈”很需要天赋，甚至在某些程度上天赋比努力更重要，张碧茹所遇到的芭蕾舞舞者都很有天赋，顶尖舞者更是天赋与努力的双重眷顾者。因此，一开始接触到肖然时，张碧茹就肯定这孩子很难成为一名优秀的芭蕾舞者，事实也是如此，不管是学习速度还是表演效果，肖然都比其它人要慢，受的伤也比其它人多，只是后来肖然依旧保持着对芭蕾的执着和热情，让她也心生念头：万一成功了呢？
“骨龄明显延迟，低于生活年龄2个标准差以上，预测未来身高超190厘米；髋关节间隙狭窄，存在早期关节退变，建议由骨科及内分泌科医生进行进一步评估。”看着检查结果，肖然再次心生茫然和焦虑，他紧紧攥着报告，双眼无神地看着张碧茹，仿佛寻求一个解脱的回答：“老师，我该怎么办？”
不知为何，张碧茹脑海里一直浮现肖然刚来跳舞的样子，简单纯粹，直白地对她说：“老师，我长大后想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你能教我吗？”
这一次，张碧茹想让肖然自己选择，她给肖然分析说：“首先，我们先来分析目前的情况，报告显示你未来的身高会超过一米九，对芭蕾舞演员来说这是个极其有挑战性的身高，但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压制住，这个不算大问题，严重的是第二个髋关节发育问题，这个是扼制舞蹈演员发展的关键问题，目前也没有有效治疗手段，而且会随着训练量提升而越发严重。”
张碧茹呼出一口气，接着说：“肖然，医生建议先配合治疗并减少训练量，但你的底子本来就比较落后，减少训练量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你可能再也跟不上进度了。所以老师想让你做个选择。”
“你是想成为一名职业芭蕾舞演员，还是当一名芭蕾舞爱好者呢？”是的，芭蕾是一项痛苦且残酷的艺术，舞蹈演员都将付出血和汗才能收到来之不易的舞台邀请，极致的美丽，必然源于极致的磨砺。
肖然低着头，没说话。
看着面前男孩发抖的身体，张碧茹张开手抱住他，心疼地说：“不管你选什么，你都是老师引以为傲的学生，我也会给你安排适合的课程，让你能一直跳下去。”
肖然把头靠在张碧茹的肩膀上，颤抖着身体哭了出来，张碧茹则慢慢顺着少年有些消瘦的背，帮助少年释放心里的情绪。
……
过了一会儿，肖然站直身体但还低着头，说“老师，我想配合治疗，我想继续练下去，我想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这是我从小的梦想。”这是属于青春的执着无畏，这是属于少年迸发的旺盛生命力。
张碧茹看着肖然几秒，释然一笑：也对，这才是我张碧茹教出来的学生。
张碧茹拍了拍肖然的肩膀，高兴地说：“好啊你小子，把头抬起来，再对老师说一遍。”
在张碧茹的鼓励下，肖然的胆怯慢慢在消散，但后知后觉的害羞还是无法让他抬头，只能捂着脸说：“谢谢张老师。”
之后，训练室里还是五个人，一名芭蕾舞老师，四名芭蕾舞学员，只是根据每个人自身的优劣势，各自多了些不同的训练内容和方式。
明天继续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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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