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下书包,叶晴就立马转头,抬手放在骆尘桌上,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骆尘被惊得抬起头来,随后又把视线转到卷子上,说:“没事啊。”
叶晴预料到了骆尘泰然的态度,拿出准备好的理由:“我在窗外的时候发现你左手几乎一动不动,平时好歹是有点幅度的。”
瞧见骆尘低头嘴唇微动的样子,叶晴又说:“别给我找借口,快说。”
抬头看见女孩一脸“你再敢敷衍我,我让你好看”的样子,骆尘如实交代:“我要在文艺演出上弹钢琴伴奏,昨晚去练习了。”
叶晴疑惑道:“嗯?难道林航川出岔子了?”
“没有,只是航川又要弹伴奏又要指导有点辛苦,而且效率也低,正好我有基础,就帮忙弹琴了”,骆尘解释,“正好演出时我弹钢琴,他做指挥家。”
昨晚手臂上大膏药贴造成的冲击仍然很大,叶晴不放心:“你手还没好全,弹琴只会更不利于你恢复。要不,我们开伴奏排练,演出时请老师来帮忙也行。”
叶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起身找林航川商量,结果被骆尘阻止了。
“不行。”骆尘看着叶晴的动作,心里有些慌乱。
“为什么?”叶晴不解。
骆尘再次低头,目光移向女孩的柔荑,缓缓开口:“我想被别人关注。”
“什么!”叶晴不敢相信。但看着骆尘不愿多说的模样,也逐渐理解:可能真的有人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让自己被人看见吧。
叶晴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骆尘不一样的一面:看着无欲无求只顾学习的人,内心还挺野的。
*
虽说下次月考快到了她还拉下了不少功课和作业,但叶晴还是想先看看班里排练的情况,尤其是骆尘弹钢琴的场景。
班里人调整队形时,骆尘端正坐在琴凳上,十指自然如波浪般依次在黑白键上起落,淌出一串灵动的音符。
排练校歌时,骆尘十指在琴键上精准而有力地舞动,有时会根据合唱节奏调整弹奏频率,防止速度过快。林航川指导其他人时,骆尘便用右手弹出合适的音调来帮忙找音准。
一切安然有序地进行。
原本还担心骆尘伤势的叶晴早已转移了注意力,一会看向骆尘挺拔且松弛的身姿,一会看向专注又跳脱的林航川,一会看向富有激情的同班同学,一会看向窗外许久未见的微阳,最后留在了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指上:那双手真好看!
突然,一声破音唤回叶晴的思绪,随后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中。
我天,竟然盯着一双手走神了。叶晴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心虚地不敢看向手的主人,连忙转向笑成一团的人。
只见岳依纯捂着自己红透的脸,垂着头带着笑说:“别笑啦,快点接着往下练。”
林航川见状就收,迅速站回原位,说:“好,我们再来一遍,这次收敛一下自己的感情啊。”说完还笑着看了下岳依纯,弄得岳依纯想揍他。
合唱声起,叶晴才敢看向骆尘,那双带笑的眼睛在叶晴脑海中愈发清晰,越想身体就越不舒服,感觉有蚂蚁在身上爬,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脸红了:不行,得赶紧跑。
直到坐上公交叶晴才缓过劲来:啊!太丢脸了,我竟然会因为一双手而心跳加速?难道我是手控?
察觉到自己又因为想起骆尘手指而心跳加快,叶晴赶紧晃了晃脑袋:别想了别想了,冷静叶晴……
*
吃完和张碧茹一起做的晚餐后,叶晴开始完成布置的作业。
期间接到了叶川的电话:“小晴啊,爸爸和妈妈临时需要加班,今晚回不去了,你让张老师送你回去吧。”
“好”,叶晴应道,“工作不要太辛苦,你和妈妈要注意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张碧茹闻声到来:“你爸爸又没时间接你了?”
“嗯,得麻烦老师送我回去了。”叶晴点头。
张碧茹没立马答应,不紧不慢地顺着旺财撸,想了想,说:“要不你今晚在这里住吧?正好也有衣服换洗,明早也不用浪费时间赶过来。”
叶晴想想也有道理,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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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结束晚修的骆尘推开门,看到叶晴专注学习的模样,转身去找张碧茹,疑惑问道:“叶晴爸爸什么时候来接她啊?”
“她爸妈今晚加班没时间,她今晚睡这里”,张碧茹一边把睡着的旺财抱回窝里,一边说,“叶晴第一次在这留宿,睡觉前陪她聊聊天,免得她紧张。”
说完,撒手掌柜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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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骆尘确认试卷无误后,叶晴放下笔,靠在电脑椅上。随后简单拉伸,收拾睡衣往浴室走去。
留下骆尘帮她整理好笔记和作业。
*
躺床上前,叶晴准备去收拾书包,发现骆尘还在:“你怎么还不睡?”
骆尘从法律杂志中抬头,答:“你睡得着?”
骆尘话没说全,但奇怪的,叶晴懂他的意思:“还行吧,躺的时间一久,就睡得着了,不用担心我。”
“张姐让我陪你聊聊天,缓解你的紧张”,骆尘接着补充,“虽然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
叶晴笑了笑,站在书桌前,说:“那聊什么?”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可能晚上的气氛很好,也没人觉得尴尬。
“不会还要我找话题吧?”叶晴笑着说。
“你下学期想选什么科目?”骆尘问。
不愧是个爱好学习的家伙。叶晴无奈。
“物理、历史和政治吧,我对这三科比较感兴趣,成绩也比较好”,叶晴说,“你呢?”
“和你一样”骆尘答。
“这么有缘分!我还以为你会选全文呢”,叶晴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说,“毕竟你文综的分数相当好,还喜欢法律。”
“但在知识产权法、国际经济法等领域,需要严谨的逻辑思维,得加一门理科。”骆尘补充道。
叶晴整理好包,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看了眼骆尘的杂志,问:“那你以后想做一名律师?”
“是的。”骆尘放下杂志,肯定道。
“能和我说说原因吗?”叶晴好奇道。
骆尘向后靠在椅子上,抬起头回忆往事:“我爸妈都是律师,爸爸是商法领域的,妈妈是刑事领域,而且他们每半年就会去参与法律援助,所以小的时候,他们就带着我有意或无意地见了很多人。”
不知为何,叶晴察觉到了骆尘散发的忧愁,直觉接下来的故事可能有些伤感。
“有一回他们援助的时间和我的生日撞了,我就在家里闹,不吃饭,撒泼打滚,不睡觉,最后他们实在受不了了,就把我带上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农村,刚下完雨,路上都是泥泞坑洼,开不了车,妈妈还滑摔了。”
“走了半小时才找到当事人住址,住的还是会被列入二级危房的土坯房。当时妈妈怕我不懂事说错话,什么都不告诉我,还一再叮嘱我不要说话。”
“那是个什么案件啊?”叶晴问道。
“恶性伤人”,说这话的骆尘一改刚才的伤感,眼神十分凛冽,“当地糖厂的老板以低薪雇佣大量聋哑人,并强迫劳动、恶意欠薪。当事人是个聋哑人,去讨要说法时被打伤住院,他妻子在邻居的帮助下去城上申请的法律援助。”
闻言,叶晴眉心紧皱。
“当时,妈妈去派出所整理线索,爸爸在医院里联系护工。我和当事人妻子一起站在病房内,她看不见,有时需要我拉着她的手才敢触摸她的丈夫。当事人伤势严重,只能躺在床上,一遍遍用眼神和我们说他很好。”
“我在的时候,那位妻子一遍遍地和我说谢谢。我出去的时候,她几乎都在哭,在我的印象里,她的眼睛总是刺眼的红。”
说着说着,骆尘仿佛回到了当年的病房,他提着热乎的午饭,一个人站在门外,眼前是躺在床上微微颤抖的瘦弱男人,耳边是不堪崩溃的隐忍哭声,浓烈的消毒水味仿佛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险些窒息。
伤病,贫穷,毁掉了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
*
“为什么当地派出所没有马上处理?”叶晴不解。
“我当时也这么问爸爸”,骆尘轻笑,接着话音一转,“这家糖厂不是第一次发生严重事故,之前还发生过工人截肢、□□妇女,但都没报案理赔。”
“为什么?”
“因为那些工人不愿意,甚至会阻止”,骆尘长叹一口气,接着说,“糖厂是镇上唯一让他们赚钱养家的地方,他们想活着,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却助长了某些人的变态心理。”
“那次报案也一样,若不是有邻居帮忙,那个妻子不会成功的。”
*
当时,有几个工人想进病房里闹,被警察和医生拦在门外后,就开始用言语辱骂病人。围观的人群一面同情,一面厌恶,无人上前。
小时候骆尘想不通同样是残疾人,为什么要这么伤害对方,甚至希望警察把他们全部都抓进去。
后来骆峰和他解释:“那些叔叔都是受害者,只是因为某些坏人让他们伤害其它人而已,爸爸和妈妈现在就是要帮警察抓住那些坏人。”
有些人生来特殊,想活下去,筋疲力尽,满目疮痍,在人们混杂着同情、不解、厌恶、算计的心理中,被迫“无声”。
*
“后来怎么样了?”叶晴很揪心。
“这个案件审理时间很长,中途我就被送回家了,后来案件影响太大,办案律师也换了”,骆尘看着眉头紧锁的少女,放缓语气,说,“几年后,我和妈妈回去看过,糖厂换管理者了,但残障工人只有十几个,少了很多,据说当事人为避免报复搬到了城里,但政府增加了补贴,他们生活应该不会太拮据。”
“这就是你想当律师的原因?”叶晴问。
“准确地说,是初心和理想。”骆尘笑着说。
“那原因是什么?”叶晴挑眉,用手支着下巴,开玩笑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对法律感兴趣”,顿了一会,骆尘忽然直直看向叶晴的眼睛,紧张地说,“我只做我喜欢的事情。”
叶晴感觉自己的心脏刚刚被猛烈撞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想成为芭蕾舞者吗?”
“为什么?”骆尘看着女孩稍显慌乱的可爱模样,翘着嘴角说。
“下次再说,都快十二点了,明早该起不来了,晚安。”丢下一句话,叶晴一溜烟跑了,留下自己收拾好的包。
除了自己的爸妈,叶晴是骆尘第三个倾诉的人。因为理想很大,因为还没做到,骆尘很少向人袒露心声。
可能是因为夜色很美,可能是因为晚风很温柔,也可能是因为面前的女孩很令他喜欢和心动。
这个晚上,一墙之隔,两颗年轻的心,因意而起,以情而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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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