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水说着说着，像是终于意识到一直都是自己在讲，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沈樱。
“那你呢？”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兴致勃勃的探究，“你上学的时候，没有喜欢过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吗？”
沈樱怔了一下。
她看着周若水，忽然觉得这个人坦率得有点可爱，几乎不加掩饰自己的好奇。
怎么说呢，沈樱是在巴黎读的大学，大学期间，学校里还真没有什么风云人物。更何况，她也没想过找外国人做男朋友。
“你想这么久，”周若水眯起眼睛，“不会是喜欢过很多个吧？”
“不是不是。”沈樱连忙摇头，像是怕被误会，“是没有。”
这个答案说出口时，沈樱也觉得有点意外。
她是向往爱情的。
可到底什么是喜欢呢？对此，她一直不知道。
她遇到过不少向她示好的男生，语气真诚，态度热烈。可她总会忍不住好奇，他们喜欢的究竟是哪一部分的她？在并不熟悉、甚至不了解彼此的时候，说出口的喜欢，真的站得住脚吗？
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如此轻松地说出喜欢两个字。
“好吧。”周若水明显有点失望，悻悻地摆了摆手，“真没趣。”
她站起身，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我去找顾放了。你们继续。”
周若水走得干脆。
沈樱这才松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很快地瞥了一眼盛江衍。
他正低头用餐，动作斯文而克制，刀叉落下的节奏不疾不徐，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静而疏离，仿佛刚才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
—
宴会进行到中段。不少人开始走动社交。
这种场合，总是结交人脉，寻找猎物最好的机会。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朝沈樱走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发型与袖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是那种既不会显得过分热络，又足以让人放松警惕的社交表情。
“沈小姐？”
确认沈樱身份的同时，他的视线已扫遍她全身。
沈樱在他走近时，便已经看穿了他的来意。
男人状似不经意看向她的目光、走来时步伐的节奏，甚至开口前那一瞬的停顿，都带着精心设计过的刻意。
不过，她仍旧抬眸，礼貌而从容地接过话：“你好，我是沈樱。”
“沈小姐。”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笑道，“乍看一眼惊艳，仔细看更美了。”
随即，他顺势指了指她的裙摆，语气带上几分专业的笃定：“这是唐灵的设计吧？”
沈樱摇头：“唐灵？”
“唐灵嘛。”男人笑着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展开的话题，“唐灵是业界赫赫有名的额设计师，这两年风头正盛。她设计的每一款衣服都极为出圈，风格多变，元素出其不意，非常好认。”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只讲给她听的意味。
“当然了，衣服也是挑人的，”他目光再次掠过她的肩线，“比如沈小姐身上穿的这件裙子，别人穿只是衣服，你穿却是让衣服焕发生命。”
现在的男人竟然这么会恭维人，沈樱心里暗笑一声：“原来如此。”
“你不觉得她的设计，很适合你吗？”男人像是被她的反应鼓励了，语气愈发自然，“不张扬，却难以忽视。”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走近，顺势接过话头：“唐灵？我也觉得像。她的设计一向不太迎合大众审美，但穿对了人，就很出彩。”
沈樱被夹在中间，应对得体，却并不热络。她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冷淡，也不迎合。
就在这时，盛江衍走到沈樱身边，坐在她身侧最近的位置。
氛围骤然凝固几分。
盛江衍没有看她。
也没有看那两个仍在说话的男人。
他只是从容地拿起餐具，目光落在面前的餐盘上，神情漠然，却像一道清晰的界线，无声地铺展开来。
那两个男人也很快意识到了异样。
他们对视了一眼，随即重新打量起盛江衍。几秒后，其中一人的神色明显变了，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盛……盛总？”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下意识放低了几分。
盛江衍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切着盘中的食物，动作利落而克制。
另一人连忙接话，笑容重新挂回脸上，试图缓和气氛：“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巧。”
盛江衍看向他们。
“有什么事吗？”他说。
那两个男人被这一句问得一滞，原本准备好的寒暄一时卡在喉咙里。显然，他们并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却本能地察觉到了不被欢迎。
“没、没什么事。”其中一人干笑了一声，“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几秒后，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终于达成了共识。
“那我们先失陪了。”
“盛总慢用。”
他们找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借口离开，动作明显比来时快了许多。
等脚步声远去，桌边重新恢复安静。
盛江衍这才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
不远处。
顾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周若水缠着盛江衍说个不停，到她被沈樱三言两语送走；再到宴会间隙，有人主动凑到沈樱身边攀谈，最后盛江衍落座，场面瞬间清净下来。
他端着酒杯，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周若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意一问：“顾放，你为什么要和钟欢欢联姻？这不合理。”
顾放晃了晃酒杯，“存在即合理，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天天泡实验室呢。
周若水收起笑意，语调忽然低了下来，“顾放，我希望你幸福。”
顾放微微一顿。
“你应该是一个，活得很幸福的人。”她说，“可和钟欢欢在一起，你是不会幸福的。”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再继续。
顾放也没有反驳。
周若水低头，慢慢喝着手里的酒。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声音清脆，却也空荡。
-
沈樱并不明白盛江衍为什么会突然坐过来。
不过盛江衍坐下之后，再没有人过来找她寒暄。原本在不远处徘徊、观望的目光悄然移开，端着酒杯的人换了方向，连谈笑声都刻意绕开了这一小片空间。
沈樱很快察觉到，身侧仿佛被划出了一道界线——并不张扬，却足够清晰。她无需再应付多余的寒暄，也不用费心维持社交分寸，整个人也轻松下来。
她低头抿了口水，余光却忍不住再次落在盛江衍身上。
就在这时，顾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先朝她点了点头：“沈樱。”
沈樱应了一声，她心里还惦记着钟欢欢，下意识地想问一句，可还没来得及问，顾放已经转向了盛江衍。
“江衍。”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临时想起，“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盛江衍抬眼看向他。
顾放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补了一句：“去天台聊？”
盛江衍放下餐具，站起身来。
—
天台的风比宴会厅里冷得多。
夜色沉沉，城市的灯光铺在远处，像是一张被拉开的网。顾放靠在栏杆上，随手点了根烟，点点火光闪烁在夜色里。
“你觉得沈樱怎么样？”
盛江衍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放笑了一下，“感觉你很在意她，所以问问。”
盛江衍没有接话。
风吹得两人衣角微微晃动。顾放看得出来，盛江衍心神不宁。
“你喜欢沈樱。”
顾放忽然说道。
“不可能。”盛江衍很快开口。
“那你解释一下，”顾放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坐到她旁边？”
盛江衍沉默了。
这是他极少出现的状态。
他习惯于迅速判断、迅速决策。可此刻，所有理性的解释都显得不够充分。
他当然可以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交。
也可以说，是不想让无关的人继续打扰。
可这些理由，在顾放面前，都显得过于苍白。
“你嫉妒。”顾放替他说完，“你不希望沈樱被任何其他男人觊觎。”
盛江衍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顾放把烟夹在指间，终于笑了一声：“江衍，喜欢沈樱就该告诉她。”
夜风掠过天台，带来一阵短暂的寒意。
“荒谬。”盛江衍对着顾放扔下两个字后，回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