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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古渡逢春

天光彻亮,江雾尽散。

青灯古渡终于褪去了百年阴郁沉沉的煞气。

暖日铺在江面,粼粼波光随微风轻晃,芦苇摇曳,江水温柔平缓,再无暗流汹涌,再无黑雾浮沉。那盏悬在渡亭的锈色古灯,风来轻摇,叮咚声响温柔绵长,不再是孤冷残响,反倒像渡头安稳的余音。

百年困局,彻底落幕。

唯有沈清辞半跪在渡亭青上,稳稳抱着气息虚弱的江寻。

怀中之人白衣轻软,肤色偏白透明,长睫安静垂落,方才透支本源、重刻渡规的代价依旧沉重。他周身那层常年萦绕的冷雾尽数散去,整个人轻得像一缕即将随风归去的江风。

可那双浅淡眼眸睁开时,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暖意。

“不累了。”

江寻声音极轻,落在风里温柔细碎。

百年以来,他日日紧绷、时时值守,守着畸变的古渡、困着无数执念、扛着旁人不知的因果罪责。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安稳松弛。

古渡归正,渡规重清。

从此忘情渡,真真正正,渡人释怀,不囚人心。

再也不会有无辜之人被雾锁执念,再也不会有人踏江失踪、沉冤无名,再也不会有百年往复、代代循环的遗憾悲剧。

沈清辞垂眸看着他,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微凉的躯体,语气低沉温柔:“好好调息,有我在。”

江寻微微颔首,目光静静落在他眉眼之间。

百年孤守,他见惯人间过客来去匆匆,见惯爱恨离散、人心反复。世人皆惧古渡诡事,避之不及,唯有沈清辞,踏雾而来,不信虚妄、不惧凶险,为一桩陈年旧案,翻遍古籍、深入寒江、敢为百年错局逆天改规。

人间千万人,唯独他,肯为古渡寻真,肯为孤人驻足。

“我以前,最怕天亮。”江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释然,“天亮雾散,我依旧孤身立江,看人间烟火热闹,与我无关。岁岁如此,年年依旧。”

百年无归处,百年无相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清辞望着虚弱的冮寻,缓缓道:“以后的每一个天亮,我都陪你。”

风过渡亭,温柔无声。

江寻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百年寒凉孤寂,在这一刻,尽数被人间暖意填满。

正午的阳光落在江面,温柔洒落,江底古碑静静沉眠水底,碑上正道渡文熠熠生辉,温和滋养整片江水。

渡头曾经躁动的执念虚影,彻底消散殆尽。

十年前失踪的三名书生,困于此地整整十年的彷徨残影,终于在渡规归正的瞬间,彻底解脱、释然归去。

人间旧案,尘埃落定。

沈清辞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他此次奉命而来,只为查清一桩尘封十年的诡异失踪案。一路走来,却剥开层层迷雾,窥见百年渡口的沉疴与冤屈,解开了代代无人能解的宿命困局。

法理昭雪人间罪,温柔渡尽世间憾。

自此,永安镇古渡再无异象。

往后旅人渡江、行人过路,雾起不迷、夜临不惊,心怀憾事者踏渡释怀,心有牵绊者过江安然。古渡不再囚人,只渡释然,只渡归安。

几日后。

秋高气爽,江风和煦。

青灯古渡彻底恢复安宁,江水澄澈,岸草青青,往日荒芜阴森的荒渡,竟慢慢生出温柔烟火气。

镇上百姓渐渐不再畏惧此地,偶有游人驻足渡亭,观江景、吹江风,安然自在。

沈清辞辞去州府奔波巡查之职,长留永安镇。

世人皆道少年刑察前途坦荡、前途无量,何苦困守一方荒渡。

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走遍人间查尽凶案、看破虚妄无数,最终只想留在这一方江边,陪这百年孤寂之人,岁岁年年,守一方安稳山河。

渡亭青石之上,常坐白衣少年。

江寻彻底挣脱了百年桎梏。

从前他不能离江、不能上岸、不能拥有牵绊、不能有私心。如今渡规清正,本源安稳,他终于可以自由行走江岸,可以沐浴天光,可以感受人间四季烟火。

他不再是被困渡头、无根无籍的孤灵。

他有江,有风,有渡,更有归人。

落日时分,晚霞铺满大江。

橙红霞光落在江面,水天一线,温柔无垠。

沈清辞立在他身侧,望着滔滔江水轻声道:“百年旧事已了,往后再无凶案,再无执念囚笼。”

江寻侧首看他,眉眼温柔澄澈,眼底盛着落日余晖与唯一的人间烟火。

“嗯。”

“往后,古渡逢春,岁岁安然。”

从前百年,他孤身守江,雾冷灯残,岁岁孤寂无依。

往后余生,他有人相伴,风暖月明,年年岁岁皆安。

人间法理清明,江心执念释然。

一人破尽虚妄迷局,一人渡尽世间悲欢。

山河无恙,古渡归春,相逢不负余生。

——《青灯古渡拾旧痕》全文终-----谷雨漫季那到这也就完了,我门下本在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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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古渡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