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才结束,学生们都恨不得考试成绩能立马出来,不是对自己这次的考试水平有多自信,而是他们都万分好奇那俩颓着颓着突然知道学习的人,究竟是不是真转性了。
不仅学生,就连老师们都好奇这俩人学进去多少。
成绩出来这天,曹阳问近来很少出现在空教室抽烟的二人道:“陆哥,宁哥,你俩就不紧张吗?”
“我和俞宁为什么要紧张?”陆殇烊觉得曹阳这话莫名可笑道。
“考试成绩啊!”曹阳替俩人紧张道,“现在全校师生都等着成绩出来,好奇你俩考得怎么样呢!”
俞宁弹了下烟灰,“呵,那他们也真是都够他爸无聊的。”
陆殇烊也弹了下烟灰道:“好奇我和俞宁考得怎么样,还不如他丫想想晚上吃什么。”
曹阳见俩人这么淡定,收起了自己的紧张,大胆猜测道:“陆哥,宁哥,你俩还能这么泰然自若地抽烟,难不成……是对这次的成绩很有信心?!”
二人对视一眼——
“并没有。”
曹阳:“……”
把曹阳和其他同样好奇的人撵走后,陆殇烊把烟熄灭,扭头问一旁的人,“你真得一点儿都不紧张?”
“该做的都做了,该写的都写了,有什么好紧张的?”俞宁拿掉嘴里的烟,“怎么,你紧张?”
“我……”陆殇烊咳了一声,实话实话道,“有点儿……”
俞宁瞄了他一眼,把烟掐灭,意味深长地轻哼一声,“你知道紧张已经比成绩本身重要了。”
“比成绩本身……”陆殇烊回过神,“你要回班了?”
“嗯。”
“害……”陆殇烊站起身来,“行吧,我也该回去了。”
一回到班就见一帮人围在讲台前,盯着电脑屏幕看。不等陆殇烊疑惑,就有人为他解惑道:“陆哥!成绩出来了!兄弟们看到你的成绩和排名了!”
陆殇烊真觉得这些人的脑子他爸是不是缺根筋,都好奇他考得怎么样干什么!这样一来,往后的考试,岂不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别人就已经把他的成绩昭告天下了?!
那这还他爸有点儿**可言吗?!
“哦,那哥排在第几名?”陆殇烊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道。
另一个人告诉并鼓励他道:“陆哥,虽然你的排名还是垫底,但起码不是倒数第一了啊!”
其他人也在说。
“没错没错,最起码有进步、有进步!”
陆殇烊皮笑肉不笑地听着那些人的“夸赞”,坐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可不是有进步吗,之前他要么缺考,要么就写个名字,这次他把能写的都写了,不会的也写了个“解”,再加上倒数的还都是那些不学习的人,他不进步都难。
如果是这种进步,别说和常年位居排名第一的人考到同一座城市了,就连考上大学都是个问题。
“靠……”
饭桌上的低气压,让曹阳嘴里的饭几度咽不下去。
“二……二位哥,你们怎么了,考……考得不是挺好的吗……”
曹阳的这句夸赞是打心底里的,毕竟之前考试几乎不怎么动笔的人,现在能科科考试都参加,在他心里就是莫大的进步了。
然而,他这话一出来,俩人的气压更低了。正当还想说些什么时,俩人中的其中一个人开了口。
“俞宁,你丫不是说不紧张吗?”
季寒煜听他同桌有气无力地冷哼了一声。
“老子是不紧张,又没说不在意,你理综不会的还可以直接写个解,文综我他爸的手都快写冒烟了,才得那点儿分。”
陆殇烊也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你也可以直接写个解啊。”
“呵,我要是只写个解,连那点儿分都没有。”
“让你当初跟哥一起选理科你不听,你明明自己也对理科更感兴趣,现在他丫知道后悔了吧。”
“陆殇烊,这会儿就你他丫话多是吧?”
高一下学期他们虽然已经文理分班了,但理科该上也要上,那时季寒煜注意到在上理科的时候,他同桌确实偶尔会抬起头看黑板。
季寒煜不由得问旁边的人,“你对理科更感兴趣?”
俞宁不言几秒,“嗯。”
“那为什么选文科?”
“艹……”俞宁把筷子往碗上一放,靠在食堂的椅背上道,“谁知道我当时脑子抽的什么风。”
看他同桌这副烦躁的模样,似是真不理解当时自己的选择。如果在上学期申请转理科还有很大的成功可能性,可现在再申请,因为各种因素就非常难了。
把盘子已经吃了个精光的曹阳,终于又可以开口说话道:“哎,季哥,从高一下学期文理科分班后,其实我就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文科啊?”
为什么选文科,这是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季寒煜的选择的问题,当时他是以什么理由回复那些人的来着?对文科更感兴趣?
现在仔细想想,他自己真得是因为对文科更感兴趣,所以才选择文科的吗……?
陆殇烊突然艹了一声,“现在都不能转学科了,曹阳你他丫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季寒煜看了眼对面的人。
“呵,还不是你他爸先起的头?”
季寒煜看了眼旁边的人。
最后,季寒煜放下筷子,对桌前的人道:“成绩要想有结果,不是平地起高云,而是一步一阶梯。如果需要……我可以当那阶梯上的扶手。”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季寒煜看了看三人,发现都在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他强装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从食堂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还保持着缄默。直至走到楼梯口,曹阳才放下捏着下巴思考的手,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了般兴奋道:“季哥,你那话的意思是会帮我们补习?是吧是吧?!”
“是你个头是!”陆殇烊曲起食指在曹阳头上敲了一下,“我说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原来是他爸没听懂老季的话!你琢磨那么久,就没想到老季跟你的区别吗?!”
“陆哥,我脑子笨都是被你打的!”曹阳揉了揉并不怎么疼的头,揉着揉着,他啊了一声,“艹,我忘了季哥和宁哥是文科,咱俩是理科了!”
“哼,看来你这头我还是得多敲,这不是开智了!”
“我艹,陆哥!”曹阳想反驳几句,最后还是闭上嘴,转而羡慕地说道,“看来季哥的补习班,只有宁哥能上了……”
曹阳有一点还是没想到,他宁哥并没他想象中的那么想上这个“补习班”。
季寒煜瞅了眼闭口不言上楼的人,他默然片刻,对宛如错过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表情甚是惋惜的人道:“三门主科有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曹阳眼前一亮,“对啊!我可以问季哥你语数英啊!”
刚好到了五楼,曹阳开心道:“那季哥,我和陆哥就先回去了!”
“嗯。”
“我就……”
“回宿舍时,把你这次考试的所有试卷和答题卡带回去。”
陆殇烊张了张口,“……好。”
当晚回到宿舍,陆殇烊依言把自己这次考试的试卷和答题卡带了回来。季寒煜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就伸手要了过来。
季寒煜坐在桌前,陆殇烊就局促地坐靠在一旁,望着季寒煜一字不说地翻看着他的试卷和答题卡。
靠,怎么会这么紧张……
白天在班里,季寒煜在经过他同桌的同意下,看了他同桌所有科目的答题卡。这样看下来,俩人有一个通病,就是太急于求成、想一口气吃成胖子了。
先单看数学,对于之前上课不怎么听的俩人来说,像选择题和填空题的最后两问,现在可以直接蒙,但俩人还都在上面花了时间,导致后面的大题,有的连第一小问都没来得及写。
语文和英语主要就是记、背、听和理解,最后只要作文不写跑题就勉强说得过去,分不至于太难看。
他同桌倒好一些,作文起码没写跑题,就是最后不知道是没时间了,还是没耐心写完草草结了尾,而陆殇烊是直接把主题写到偏僻的十里八村了。
至于三门综合,陆殇烊倒是干脆了,选择题全涂完,其他不会的也不胡诌了,直接写个解字。
而他同桌,选择题很多都是在两个答案之间纠结,最后却选了错误的。整张答题卡写得算是满的,就是没多少答到了点子上,也难怪说自己手都快写冒烟了,才得那点儿分。
见人半天不说话,陆殇烊谨慎开口道:“咳……老季,倒也不用看那么久吧?”
确实不用看多久,毕竟一眼望去几乎全是空白。
季寒煜放下手中的答题卡,道:“从明天开始,晚上回来我会给你补习。”
“补……补什么?”
“从高一开始补,”季寒煜顿了顿,“或者从初中。”
陆殇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直接给呛过去,他讪讪道:“老季……我知道我的基础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从初中开始补起吧?”
季寒煜平淡地嗯了一声,“所以我说了‘或者’。”
陆殇烊反应片刻,干笑道:“没想到老季你也会说冷笑话了。”
季寒煜并不是在说冷笑话,冷笑话起码还是个笑话,而陆殇烊要是再“努努力”,就可以直接成为“笑话”了。
一帮人在球场上你追我赶,打累了就围在一起休息。
“哎,曹阳,陆哥最近都在干什么呢,兄弟们喊他来打球他都不来!”
“别说喊他来打球了,我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去他班里找他吧,他班里的人就说他不在,问去哪了就说不知道!总不可能他爷爷的上课的时候去找他吧!”
曹阳猛灌几大口水,拧好瓶盖后,他把矿泉水瓶往脚边一放,对这帮开始胡乱猜测的人,得意道:“哼,我当然知道陆哥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
“他啊,和宁哥一起都在接受试炼。”
“试炼?什么试炼?”
“靠,你提起宁哥,我这才发觉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艹,曹阳你能别卖关子了吗,他俩到底在干什么?”
“艹,老子卖什么关子了?是你们他爸的自己没想通,试炼就是他俩在被季哥拉着补习,所以没时间搭理你们!非得让我说这么直白才懂吗!”
“补习?季哥?你是说年级第一在给他俩补习?!”
“对啊!”
“我靠!”
这些人都在感叹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呵,补习?陆殇烊还真他爸的以为自己这样就能打个翻身仗?”
一帮人好奇地朝两边站,给神情异常不屑之人让出了位置。
曹阳从地上站起身,“肖西,你他爸说什么!”
“我说……”那个叫肖西的故意停顿了一下,“我等着看他的好戏。兄弟们,我们走!”
人走后,曹阳愤怒道:“靠!肖西这狗爹养的!”
别人不清楚,曹阳可知道陆殇烊这段时间有多努力,早上早起进班,白天有空闲时间就被薅去补习,晚自习回去还要学到凌晨一两点。
要不是他的脑子实在跟不上以及承受不住三人无形间的威压,他也不会在这跟这群人打球,更不会碰到肖西那个杂种!
空教室里,光线很充足,气氛却很压抑。
季寒煜坐在一把椅子上看书,而他对面坐着两个生无可恋的人。
陆殇烊看着眼前的测试卷头快要炸了,这是他最近做的第几张测试卷来着?十张?二十张?
这样想着,他瞄了眼明显同样开始烦躁的人,然后对坐得板正的人道:“老季,今天能不能就到这,明天再继续?”
季寒煜合上书,“怎么?”
不知为何,陆殇烊心头一凉,连忙改口,“不怎么,我……我继续写。”
前段时间给俩人补了基础,紧接着就不断拿测试卷给俩人做,从而进行巩固。这样强的工作效率,对于这学期刚开学还无心学习的俩人来说,的确有些吃力。尽管如此,俩人也没有任何抱怨。
不过,这样一来,多少有些拔苗助长了,而且……季寒煜看了看俩人,已经开始厌烦了,他想了想。
“快期末考试了,如果你们期末考成绩排名比上次能高出十名,有奖励。”
“奖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陆殇烊咳了几声,他将声音降下去些,仿佛期待值就能跟着拉低般,嘴硬道,“什……什么奖励不奖励的,这不是小孩儿才需要的吗?”
“呵,你也知道?那你刚才还他丫激动地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就差上蹿下跳了?”
“我……”陆殇烊语噎片刻,“哥那是替你激动,不行吗!”
俞宁瞬间拧起眉头,“陆殇烊,你是不是有病!什么都他爸扯上老子!”
“嘿!什么叫我什么都扯上你啊!没听见老季刚才说的是‘你们’吗?‘们’里难道不包括你?”
“艹!老子就不该跟你废话!”
“靠……”
“别吵了,”季寒煜及时出声制止,“既然我说了,那奖励就会有,并且你们两个都有。不过,至于是什么,等成绩出来了再说。”
他说出来的这些话,包括说话的语气,都神似大人对闹矛盾的俩小孩儿进行调解、给予一些奖励机制。
闹矛盾的俩人侧头看向对方,无语对视片刻,低头继续写测试题。
在这无休止又枯燥的补习下,期末考很快就来了。
进考场前,陆殇烊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季寒煜的那句“奖励”,被监考老师叫了两声后,他才回过神,走到监考老师跟前接受安检。
考试结束,陆殇烊回到宿舍,他没有收拾行李,而是坐在床边等待,等待着那个他想见、不想与之分开的身影。
等了不知多久,门才被人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