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陆殇烊一见到俞宁就想躲,他自己知道这样很奇怪,所以还是强装若无其事地像之前那样和俞宁相处,只不过无论语气还是行为,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早上,俞宁给陆殇烊发消息,让陆殇烊单独大课间去那个空教室找她。
看到“单独”俩字,陆殇烊心里莫名发慌,但还是强撑着来到空教室,在门口待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进去,问坐在桌上的人道:“俞宁,你……你找我什么事啊?”
“呵,怎么不说‘找哥什么事’了?”
陆殇烊啊了一声,干笑道:“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啊,怪……怪奇怪的……”
陆殇烊手足无措,眼神乱瞟,把整个教室的各个角落都看过来了,就是没敢看俞宁。
俞宁看他这样,沉默片刻,轻哼一声,“你也知道奇怪?进来,把门关上。”
陆殇烊把门关上,走过去,在心里踌躇半天,最终还是没敢跟之前一样坐在俞宁对面,而是坐在了斜对面。
怕被发现端倪,陆殇烊偷瞄了俞宁好几眼,不过俞宁并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
俞宁不说话,陆殇烊不敢轻易开口,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面对俞宁怎么那么心虚。
俩人现在这样,自己肯定逃脱不了干系,但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万一被别人发现就糟了,可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要强行让俩人分开吗……
“陆殇烊。”
陆殇烊的心脏差点儿从胸腔里跳出来,“啊……啊?”
“你是想跟我同桌玩玩,还是认真的?”
陆殇烊听此,当即坚定且认真道:“靠!当然是认真的!俞宁,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俞宁沉默盯着陆殇烊十几秒,再次低下头去,“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陆殇烊看向再次陷入沉思的人,想问又开不了口。
陆殇烊这傻叉是认真的,那另一个人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样的话,事情没坏,却也同样没好。先不说在学校里被别人发现的概率,要是后面被俩人的家长知道了……
陆殇烊瞥了眼沉思的人,只见对方的眉头不知为何越蹙越深。
陆殇烊那个爸的态度不清楚,可就另一个人的妈来看,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学校和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同性在一起了,态度可想而知……
说自己不去跑操,跑完操回来也不见人,这都快上课了,怎么还不回来?
即便季寒煜没像陆殇烊那么夸张和明显,他如今也实打实地不像之前那样,心态自然地和他同桌说话。
而他同桌更是话少的那类人,以至于俩前桌都察觉到了他俩之间的古怪气氛,都在猜测他俩是不是闹了矛盾。
季寒煜总是在想,他同桌或许没跟他和陆殇烊一样对这件事想太多,或许在知道后又当成了事不关己的事,可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事实真是这样。
在对方不知过了多久的沉默过后,陆殇烊听见对方艹骂了一句,紧接着就见对方看向他,严肃道:“你要是真想和我同桌在一起,那就给我好好学习,听到了吗?”
“我靠……你表情那么严肃干……干什么……”
“回答。”
陆殇烊收起故作轻松的语气,郑重点头,并保证道:“俞宁,这不用你提醒我,我也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拼命学习,给所有人一个震撼!”
都这时候还扯个**毛的给所有人一个震撼,俞宁心累又头疼地看了眼某个傻子,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艹,对了,既然你喜欢我同桌,那那天为什么要让我给他表白?”
“就……问问。”
俞宁轻嗤一声,“问问?那我要是真跟我同桌表白了呢?”
“表……表就表白了呗。”
“那我同桌要是答应,然后同意跟我在一起了呢?”
“同……”
“同意就同意、在一起就在一起了?”俞宁抢答道,然后就是两眼一黑,“陆殇烊,我是不是得谢谢你的慷慨仗义啊?这种事都他爹的想着让着我?”
陆殇烊强撑着笑道:“如果你也喜欢老季,我不能跟你抢吧?”
俞宁无力吐槽地翻了个大白眼,“放心,我要是对我同桌是那种心思,就没你什么事了。当然,我同桌对我也不是那种心思。”
“害……害,说什么呢,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俞宁不再想说这个话题,想了想又道:“以后在学校里,不要再像那晚一样,在没确保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前提下和我同桌接吻。”
陆殇烊惊慌失措、心惊肉跳、瞠目结舌地望着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的人,忽觉一股燥热,他扯了扯领口,眼神飘忽不定地干咳几声道:“绝……绝对不会了。”
俞宁嗯了一声,“我想说的就这些,先走了,你也回班去吧。”
“好……好,我再坐会儿就回去。”
人走后,陆殇烊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大喘了口气,“我靠……”
虽然和陆殇烊说了那么多,陆殇烊自己也做了保证,但还是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老话常说,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
“艹……”
俞宁心烦意乱地想着这些糟心事,没注意到有人喊她,在那些人喊了她第三次时,她才冷淡看去。
那些人在看到俞宁的表情和看过来的眼神后,拿着情书的手不受控制颤了一下。
“俞……俞宁学长,能不能麻烦你……”
“我同桌不收情书。”
话被打断,那些人僵在原地,互相看了眼,然后就都幽怨地望向走回班的人。
“之前不是还帮忙转交情书吗,也没说季学长不收情书啊。”
“靠,她装什么?她说季学长不收季学长就不收了?”
“艹,就是,她把自己当季学长什么人了?”
看人回来了,一脸烦躁的,季寒煜迟疑开口道:“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俞宁把和陆殇烊的事闭口不谈,“就是又有几个人想让我转交情书给你。”
这点小事就让对方烦成这样?
“不用搭理那些人。”
俞宁拉开椅子坐下,“知道。”
季寒煜想起了前两天也有人找他的事,想了想,还是说出来道:“前两天也有人让我转交东西。”
“嗯?”
“说是让我转交给你,我说你不收陌生人的东西,就没接过来。”
“……做得好。”
季寒煜微微愣了下,这仨字怎么听着怪怪的,怪得让人想笑。
俞宁和陆殇烊谈过后,陆殇烊跟他自己保证的一样,早上准时进班参加早读,下课期间也不再和其他人插科打诨,老实本分地坐在班里学习,就连吃饭时都在讲上课时的事,哪个老师讲得太快,导致他听不懂,哪个老师的声音太小,让他总是犯困……
下晚自习回到宿舍,他也是季寒煜提醒他快熄灯了,他才抱怨两句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然后去洗澡。
季寒煜把这些看在眼里,也把陆殇烊和某人之间心里的间隙缩得越来越短、甚至比之前拉得还要近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自己,在那么多天过去后,和那个人之间的心里隔距,还保持着那晚他被拍掉手过后的远距离。
季寒煜不是没试过把这个隔距缩小,但每每都被对方拒绝,然后将他推远。
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朋友,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然而,对于这个人,他做不到对方把他推远还无动于衷。
于是,他对拿上钥匙打算走的人道:“你是不打算罩我了吗?”
“哈?”
季寒煜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很荒诞,也很莫名其妙,但他还是继续道:“你是不打算要我这个朋友了吗?还是不打算跟我当同桌了?”
俞宁茫然且懵逼地瞅着说出这么离奇的话的人,话说的离奇也就算了,怎么语气听起来还透着一股子委屈?
班里其他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了干瞪眼的俩人。
“嘶……”俞宁把东西放下,重新坐了回去,“同桌,你怎么了?中邪了?”
“……没有。”
“没有?”俞宁曲起胳膊放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巴,翘起二郎腿,微歪着头审视道,“真得没有?”
季寒煜被他同桌一副势必要把上了他身的“邪祟”盯出来的架势弄得不自在,他稍稍移开视线,如实说出自己反常的原因。
“你现在和他又像之前那样打闹了。”
“他?打闹?”俞宁反应了下,“陆殇烊?”
“嗯。”
“我和他一直不都这样吗,他说我,我揍他的。”
季寒煜不置可否,“……确实是这样。”
俞宁沉默盯了低垂着眼眸、似有很多话想说的人一会儿,她把下巴从手上移开,靠在墙上道:“同桌,你说这些,是在说我没有像之前那样跟你相处?”
这是季寒煜第一次庆幸他同桌可以这么了解他,就算他没说出来,对方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然而,他现在却不能像之前那样了解对方,猜透对方在想什么。
“嗯。”
俞宁有些不懂了,“哪不一样?”
季寒煜看向他同桌,举出例子。
“之前吃饭的时候,你都是和我坐一边。”
俞宁的眼睛瞪大一瞬,她最近吃饭确实没和对方坐同一边,其中也多多少少考虑到了对方和陆殇烊俩人已经在一起的事,但……
“这能代表什么?我又不是干脆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你确实还是和我们一起吃饭,”季寒煜又举出另一个例子,“但你不接受我的帮助了。”
俞宁又是一整个大懵逼,她头疼地抓了把头发,“艹……比如呢?”
“我帮你整理笔记,你拒绝了。”
季寒煜说出这句话后,俞宁沉默了很久。
“同桌,有件事你得先搞清楚。”俞宁的食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帮她同桌捋清楚道,“无论关系好坏,我都不习惯别人帮助我,所以并不是我不接受你的帮助。”
季寒煜看了眼那在桌子上点了几下的手,他知道他同桌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亏欠别人……
“可我想帮你。”
“你……”
“一直以来,你不也总是在帮助别人、帮助我吗?”季寒煜说,“现在反过来,怎么就不行了?
俞宁:“……”
“在你帮别人的时候,你就没想过别人想回报你吗?你这样强硬地把别人的好意拒收门外,有没有想过别人会很……失落?”
失……失落?谁会仅仅因为自己没帮助到别人而感到失落?
俞宁瞟了眼面前正经八百的人,艹,还真有……
“哈……”俞宁揉了几下太阳穴,拿起钥匙站起身道,“艹,你要是不会再想乱七八糟的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随你吧。”
季寒煜惊讶一秒,“你这是……同意我帮你了?”
“我怕我要是再不同意,某人就又要开始胡思乱想我是不是不把他当朋友、当同桌了。”俞宁走到班门口时晃了晃车钥匙,“走了。”
季寒煜抿嘴笑了声,“嗯,路上注意安全。”
“哎,俞宁,你丫是不是装没看见我?!”陆殇烊手里拿着被他卷起来的书冲下楼梯的人喊,班里的人走了出来,他又道,“她今天好像走得比平常晚了点儿。”
“嗯,跟她说了点事。”
陆殇烊一怔,瞧瞧这喜形于色的模样,这是……说开了?
他又看了眼楼梯口,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管怎么样,说开了就行,他也不用再夹在俩人中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