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宁原本坐在那里看陆殇烊跟李子森他们互相放着狠话,余光注意到她同桌盯着手机,眉头紧锁,拿手机的手一动不动,而另一只手不知为何紧紧攥着。
“同桌。”
季寒煜猛然回过神,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乱了,他扭头看过去,眼前多了一个杯子,里面似乎是酒。
“喝吗?”俞宁说,“果酒,这个度数很低。喝上一天都没问题,除非你也一滴酒都不能沾。”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给他倒了杯酒,但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我应该……不至于。”
“那……尝尝?”
“好,”季寒煜笑着接过,手触到酒杯的瞬间,他说,“凉的?”
“嗯,毕竟在冰水里泡了几小时。”俞宁说,“喝完帮我赢。”
季寒煜怔忪一瞬,接着他看向某个跟其他人莫名争辩起来的人,道:“我没问题,得看他。”
陆殇烊转过身,见自己的两个队友坐在那里闲聊,他走过去道:“你俩聊挺欢啊?”
“你不也挺欢?”俞宁说。
“你懂什么?哥是为了团队!气势上不能输!”陆殇烊说,“渴死了,还有什么能喝的?”
“你能喝的除了果汁没别的。”
“艹……”陆殇烊指着一个新开的瓶子道,“这是什么酒?度数不高吧?”
季寒煜放下酒杯,果酒的清香在嘴里蔓延,有股淡淡的甜,不像酒,倒像是饮料。
“高,喝你的果汁吧。”
“你就不能弄些度数低的?炫耀自己酒量好吗?”陆殇烊边发着牢骚边老老实实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自己沾一滴酒就倒,你他丫还怨老子酒量好?”
“什么一滴?是他丫一杯好吗!”
陆殇烊说完才发现四周都安静下来,紧接着他面前的两个人几乎同时笑出声。
“下面这个游戏,跟刚才差不多,也是传声筒形式的。但不同的是这次是传递歌词,而最后一个人要猜歌名,答对就积一分,共五轮,率先答对三题的队伍获胜。”
“也就是说这要考验记忆力,还有对一首歌歌词的灵敏度。”夏桀帮着解释道。
“对,当然还包括你们的曲库。”
“艹,那这还玩什么?”陆殇烊道,“我不怎么听歌,更不会记歌名。”
季寒煜也道:“我也不怎么听歌。”
“柳怡然,你都上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俞宁吐槽道。
“这很好玩的,我跟我们同学天天玩。而且楚宁,我保证出的题都是我推给你听过的。”
“艹,你推的五花八门,我哪知道哪首,都是随机播放的,歌名我也不怎么看。”
李子森笑着道:“你们这是主动认输了?”
“艹,不就猜歌名吗,哥是觉得没难度。”陆殇烊说。
“我猜歌名,你俩自己办。”俞宁道。
季寒煜:“……”
事实证明,空有一腔热血,凌云壮志,而不成大器,空为他人嘲笑耳。
第一轮,三人再次落败。
“艹,陆殇烊,你能不能好好传?”
“是哥不想吗?只给半分钟,我能记几个字就不错了。”
季寒煜不说话,下一轮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第一个。
柳怡然刚把题目给季寒煜,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季寒煜就开始进行了传递。
陆殇烊拿下耳机,就听对方说了句什么,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季寒煜见人不没反应,就问道:“记住了吗?”
“你……你再说一遍。”
季寒煜不语几秒,重复道:“就算是天定的良缘也会有辛苦,对和错都不必太在乎。这下记住了吗?”
“记……”
“半分钟时间到,请向后传递。”
“那么快?!”
听对方这语气,季寒煜就知道没记住几个字。
陆殇烊艹了一声,看着眼前的人,有种莫名的心虚感,他咳了几声,然后拿掉了对方的耳机道:“天定良缘,对错都不必在乎。”
俞宁静静地看着他,冷笑一声,“你他丫在教我怎么缩句吗?”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除了心虚的陆殇烊。
“艹,哥……能力有限,靠你自己了。”
从俞宁的眼神不难看出,她想把眼前人刀了。
“哈哈,楚宁,猜到了吗?歌名是什么?”
“其实猜不到也没什么,”陆殇烊说,“大不了下一……”
“《金玉良缘》。”
看柳怡然沉默了,俞宁说:“不对?那是什么?”
“艹!楚宁!你太牛叉了!对了!”
“对了?!”陆殇烊惊讶道,“我艹,俞宁,你他爸可以啊!”
即便是一整句,都不一定能猜到。季寒煜也没想到他同桌能从这只言片语中联想到整句,甚至歌名。
虽然有一定蒙的成分,或者是听了很多遍,但不排除他同桌在某些方面的记忆力、联想力和串联能力强的原因。
比如文字,这点对于他们学文的来说……
“同桌,怎么样?”
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季寒煜点了下头,“很牛。”
“艹!这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你们都已经对三题了,就别打击我们了吧……”
“就是,我们认输还不行吗……”
“三位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妄想着赢你们,给我们点面子吧……”
“这就认输了?”陆殇烊说,“那多没意思,赢就要赢得彻底!老季,你照常发挥。”
季寒煜怔愣几秒,不知道为什么玩着玩着,这人对自己的称呼就变了。
“呵,我同桌正常发挥,你呢?”
“哥也是,你继续超常发挥。”
俞宁笑骂道:“你他爸的……”
最后一局,陆殇烊站到了第一个,他看了眼题目,对对手挑衅道:“你们输定了,这首歌我好像听过,只不过不记得歌名。”
“艹,这么自信?!”
“靠,好嚣张!”
“虽然已经输了,但是他二大爷的更气了!”
陆殇烊清了清嗓子,自信满满地拍了拍季寒煜的肩。
“老季,只要你能全部记下来,我们这局就稳了,记好了。”
陆殇烊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季寒煜转过身去,拍了拍他同桌。
俞宁转过身来,认真地听着,但渐渐地,她眉头皱了起来。
“艹……这首歌我没一点印象。”
“没关系,”季寒煜说,“我们已经赢了。”
“什么?哥都听过,你没印象?”
“那你知道歌名?”
“嗯……不知道。”
“咦?楚宁,这首歌你没听过?我记得我给你推过很多次啊!歌名就叫《记得》!”
“什么记不记得的,没听过。”俞宁说,“游戏结束,休息会儿。”
“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季寒煜说。
陆殇烊也道:“哥也有事出去一趟。”
“艹,你俩商量好的?”俞宁说,“想出就出,又没人拦着。”
当二人在走廊发现彼此都一手拎着一个蛋糕时,先是愣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这下,还真像是商量好的。”陆殇烊笑着说道。
季寒煜轻笑起来,“还真是。”
“我艹?两位帅哥,你俩都给我们楚宁买蛋糕了?”
“生日没蛋糕怎么行。”陆殇烊说,“她呢?”
“楚宁刚才出去接电话了。”
季寒煜安静地拆着蛋糕包装,顺便插上了蜡烛。
“我想哭……两位帅哥,楚宁能认识你们,我真替她感到开心,谢谢你们。”
对面几人都一副要哭的样子,不仅陆殇烊,季寒煜也一头雾水。
“艹,你们哭什么?兄弟之间不都这样?你们不也是为了庆祝她生日来的吗?”
“还是我来说吧,”看其他几个人已经红了眼眶,李子森深吸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站出来道,“我们初中跟宁哥同班,要不是一些原因,我们根本说不上话,因为宁哥初中的时候很孤僻,从不理人,而且别人也不敢靠近她。”
“她现在不也这样?”陆殇烊道,“一天蹦不出几句话,就那几句话还能把人气死。”
“虽然很想笑,但今晚我们几个都能感受到楚宁变了很多。之前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从不向外表达任何情绪。无论是开心、生气、还是难过,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跟个没情绪的机器人一样。”
“每次打架,她无论伤得多重,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没事,流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但她就跟没有痛觉一样,自己处理伤口,不让别人帮忙。毕业之前,我们都担心她上高中后,又会谁都不理,然后没朋友。当然,她自己肯定很愿意那样,因为她喜欢独来独往,谁都愿不打扰,也不想打扰别人……”
柳怡然说着又哭了起来,李子森递了张纸给她。
“我本来不想哭的……看到她带你们来就已经出乎我们的意料了,又看到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打闹、玩笑、拌嘴,都是我们从没见过的楚宁,所以很谢谢你们。”
沉默听完,季寒煜说:“其实是我该谢谢她,她在有意无意间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我很多。”
陆殇烊侧过头,望着对方的侧脸,不语片刻,道:“你们一个个谢来谢去的搞什么?今天是她生日,不是让你们哭的。再说,她在学校过得可比你们想的滋润,喊她哥的人比喊我的都多。”
几人破涕为笑。
“她该快回来了,你们把自己脸上的泪都擦擦。”
“子森,你去关下灯,我们等楚宁回来。”
“好!”
灯熄灭后,屋内一片漆黑,但由几人围着的角落,溢出温暖的橙光。
俞宁回来,打开门,懵逼地看着围在一起的几人。
“艹,你们搞什么?”
“三、二、一!”陆殇烊喊道,“俞宁——”
“生日快乐!”
“同桌,过来许个愿吧。”
俞宁望着面前的俩蛋糕,道:“艹……你俩真没商量好?”
“没,”季寒煜说,“没给你买生日礼物,看你们没买蛋糕,就想着用蛋糕替代一下。下次,我一定提前准备。”
“哥呢是因为实在不知道给你买什么,”陆殇烊笑着说着,“因为你对什么都没兴趣,所以就在来之前订了个蛋糕。艹,下次直接转钱得了。”
俞宁沉默片刻,认真道:“礼物什么的我不需要,但还是要谢谢你们。”
“嘿,哥给你准备的惊喜,不感动吗?怎么不哭?”
“差点儿就感动了。”俞宁没感情道。
“哈哈哈……”
季寒煜跟着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快吹蜡烛吧。”
“哎等会儿,还他丫没许愿呢!”
“许愿?那就希望你长点脑子吧。”
“给你三秒撤回!”
“话都说出来了,怎么撤回?”季寒煜道。
“不是,你……”陆殇烊看去,说着又闭上了嘴。
灯再次打开,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有笑意残留。
“我去,你怎么给我切那么大一块?!”陆殇烊接过俞宁递过来的蛋糕震惊道。
季寒煜看着自己眼前同样大份的蛋糕,犹豫着怎么接过手。
“弄手上等会儿可以用水洗。”
“……好。”
季寒煜接过,就听左边的人在那里笑。
每个人都分到了,蛋糕还剩很多,俞宁问:“你们谁吃完了?”
“楚宁,你切的都那么大,我都快撑死了。”
“我也是,吃不下,根本吃不下……”
“那……”
“你别看哥,我不喜欢吃蛋糕,吃那么多是看在你给哥亲手切的面子上。”
“同……”
“我其实不喜欢吃甜的,你自己好像没吃。”
“我也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每次生日都不让他们买蛋糕。”俞宁无奈笑了下,“没想到你们一下买俩。”
“俞宁。”
“干什……”
“哈哈,生日快乐!”
“陆殇烊!”
“我艹……我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兄弟太猛了……直接把蛋糕往宁哥脸上糊……”
“艹,再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楚宁要发飙了,她有洁癖啊!”
季寒煜要跟他同桌说话,忽然看到某人手里拿着蛋糕偷偷摸摸的,对方发现自己被他发现了,还做了个嘘的手势。他是想提醒他同桌的,但没来得及。
桌子上的蛋糕被糟蹋得不堪入目,俩人一人手抓一把蛋糕向对方扔去。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鱼池。
安静坐那围观的人被溅到后,也加入了纷争。
季寒煜身上一开始只有一点,直到一只手趁他不注意,直接抹到了他脸上。
“哈哈,老季,别光坐着啊,一起来玩吧!”
“同桌,把他堵住!老子糊不死他!”
眼前的场景该怎么去形容?
追逐打闹的身影,笑声骂声并驾齐驱,混乱不堪的房间,以及一群肆意活力的少年。
“来了。”
在卫生间简单清洗过后,今晚的快乐也随着水流,流向尾声。
“楚宁,我们就先回去了哦!”
“宁哥我们走了!”
“改日再聚!”
“别有了新兄弟就忘了我们啊!”
俞宁受不了啧了一声,“赶快滚!”
“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季寒煜问。
俞宁目送几人离开的身影,道:“你不是有话要问?”
季寒煜愣住了,因为他确实是有话要问,但没想到怎么开口,以至于他不打算问了,没想到却被对方发现了。
“为什么这么说?”
俞宁觉得有点累,就蹲在了石阶上,然后淡淡道:“一开始你在观察磊子吧?就那个体型有点儿大的。”
“……嗯。”
“让我猜猜……”俞宁缓缓说着,“你是想问我七班那个被人打了的事吧?”
季寒煜一惊,垂眼看去,对上了一双冷静、敏锐的目光,他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俞宁望向前方的路灯,“其实那天你就想问我了吧?”
季寒煜沉默一阵,“是。”
“果然……”俞宁浅笑一下,“其实你知道是我干的,但因为听别人说七班那人是被人从后面套头带走的,而我的体型没那么大,凭自己的力气拖不走那人,所以又产生了不确定。今天见到磊子他们,你又有些确信了,对吗?”
季寒煜又是沉默一阵。
有些人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外界的危害;有些人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是为了能更好的观察别人,以此更能做出有利自己的决定。
而有的人是两者兼备,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内心,却及其善于观察别人的情绪。
然而这类人,往往是最为敏感的。这种能力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处在一定的生长环境下,不自发的、一点点磨练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再者说,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脚蹲得有点儿麻,俞宁起身跺了跺脚。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因为他嘴贱。是有更好的方式没错,但同桌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不代表就放弃武力。”俞宁说,“一个人嘴贱,你无法跟他正常交流。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所以不如给他来点狠的。”
季寒煜皱了下眉,“那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回换俞宁怔了一下,然后她很是无所谓道:“知道,但痛快。至于你说的被发现,要是被发现早发现了。我们专门找了没监控的地方,而且那人一看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不会因为这个报警。再说,又没把他真怎么样。我只是在一旁看着,要不然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季寒煜实在想知道,他同桌一个女生,关于这类方面未免懂得太多了。而这,并不是什么好预兆。
俞宁没回答,而是说道:“艹,陆殇烊他爸还没搞好?一个破头发,回去又不是不洗澡。”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殇烊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看俩人都在,于是问道:“你俩……在这等我呢?”
“知道他丫还不走快点。”
“艹,没手机吗?不知道打电话?”陆殇烊快走几步跟上去道。
“没电关机了。”
“艹……”陆殇烊问俞宁旁边的人道,“你手机也关机了?”
“没有。”
“那……”
“我先走了。”
“哎?艹……”陆殇烊收回伸出的手,然后开始尴尬地没话找话道,“她……明天应该是有事。”
“……嗯。”
俩人安静走了一会儿。
“你今晚怎么样?”
“什么?”
“就……心情啊,”陆殇烊说,“你没来过像KTV这种场所吧?还有那些游戏什么的。”
季寒煜侧头看去,刚好对上视线,他便扭回头继续向前走,“是没来过,可以说今晚每个瞬间都是一种新的尝试。所以……很开心。”
陆殇烊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看到对方上扬的嘴角,他的嘴角也不自觉翘起,“我也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痛快过了。”
季寒煜疑惑道:“你朋友不是很多吗?”
“嗯?有吗?”
“……”
陆殇烊笑了下,然后道:“多不代表每个人都是真心待你,你把别人当兄弟,别人不知道私底下怎么编排你。所以算得上真兄弟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俩人并排走到前方交叉口。
季寒煜说:“我走这边。”
“哦,”陆殇烊说,“我走那边。”
走了大概五米,身后的人突然喊道:“老季!”
季寒煜疑惑回过头。
那人又说道:“开学见。”
“……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