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下课的铃声穿透了清晨最后一层云雾,震得人神清气爽。
老刘站在讲台上,用他的三角木尺轻敲着讲台,一副不肯走的模样。他讲了整整一节早读的注意事项。
“和大家还不熟,但我作为咱班班主任还是最后再强调一遍,开学摸底考是一场尤为重要的考试,它可能会影响你们高一一整学期的状态,请各位回去一定要好好复习。”
顾诗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这个话术我都已经听十几年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不重要的考试。”
“下节啥课。”宋听晚问。
“语文。”
因老刘说座位等摸底考成绩出来再排,所以现在的座位是随便坐的。第一天宋听晚早早到了教室,占了传说中倒数靠窗的宝座——王的故乡。
顾诗很满意这个位置,她可以在任何时候自然地看前两排那人的背影,似乎无论何时,他总是在写着题目。
也不知等考完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视野了。这么想着,她对一旁偷玩手机的少女感慨:“听晚,咱们两个学渣考完可怎么办啊。”
宋听晚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顾诗叹了一口气,趴到了桌上。
*
成绩下来了,考得不理想,但确实在意料之中。顾诗摇头晃脑地坐在位上,像是在分析题目。
她已经一节课没有和宋听晚说话了,原因无他,宋听晚拿到分数条后好像很伤心,手机都不玩了。
终于女孩忍不住了,她轻拍同桌的背:“听晚,别难受了,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顾诗这次考的是55名,本来看见生物考了7分还挺惋惜的,现在看见宋听晚这般难受,早知道少考几分了,如果自己才是56名那她应该不会这么难受了吧。
“我没事。”闷闷的嗓音从女孩胳膊里传来。
听到回话,顾诗备受鼓励,当即就要给她转移悲伤的思绪:“别难过了,我请你喝奶茶吧,据说吃甜食会变得开心起来。”
“不想喝。”
“那我下次考试让你进步一名?”
“你?”她像是有些怀疑,但很快又拒绝了:“才不要。”
听她这么说,顾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说:“你不相信我?你放心吧,我下次一定不会让你考倒一的!”
宋听晚沉默了,随即她又趴了回去,将自己的分数条扔给了顾诗。“别多想了,我只是在想班会课按成绩选座位,第二名万一抢不到我现在这个位置怎么办。”
顾诗借过了纸条,上面写着:语文138,数学147......班次2。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傻瓜,我当然在担心我们俩能不能继续坐同桌啊。”
看着眼前女孩仍愣愣的模样,宋听晚说:“刘大头一直都是按成绩选位,第一名先选,第二名次之,也不知道等你选位置的时候我旁边还有没有空位了。”
顾诗瞪大了双眼,随即皱眉愁了起来:“这怎么办啊。”
宋听晚说:“我尽力帮你留个位置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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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换位置的规则真如宋听晚所说,成绩高者先得。
顾诗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分一操场,没想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也如此吃香,两人原先的宝座被人抢先一步,宋听晚退而求其次坐在了宝座前一排。
鬼知道她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学询问宋听晚旁时的位置能不能坐时有多紧张。
等她开始选位置时只剩下三个空位可以选了,她想也没想就直奔向宋听晚。
江余旁边的位置她当然也想坐,但她现在还没那个胆子。
最后一名是个小胖子,叫孙启,个子高高的,顾诗和他同一个考场对他有点印象,考试途中被电子狗收了手机。
他进来时看见最后一排尚有位置显然高兴坏了。
但他高兴早了。
当他迈着不轻快的步伐带着笑奔向倒数第一排时,教室里传来了老刘的恶魔低语:“第一排还有空位,你坐到这里来吧。”
顾诗成为了唯一幸运的人。
但她有点贪心,或许自己还不够幸运。
因为在这个位置,她没有办法再上课偷看了。
“你叹什么气。”
宋听晚眯着眼睛看向她,看得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顾诗眨巴着眼睛反问:“嗯?我深呼吸呢。”
“真的吗?”宋听晚凑得更近了,忽然她变了语气,小声对顾诗说:“为了庆祝我俩再次成为同桌,我们交换一个秘密吧,我先告诉你。”
顾诗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可是我没什么秘密啊,你是什么秘密呀。”
“其实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们学校的。”
“我去,真的假的。”
宋听晚信誓旦旦,连眼神都没躲闪半分:“当然是真的。”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顾诗性情了。
“你身后吗。”
“?”顾诗愣住了,随即她就要反驳:“不是我们班的。”
“哦—”宋听晚拖长了尾音,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她笑弯了腰“可是你还没说你的秘密是什么呢。”
*
考试后,老刘对此次摸底考后十名的学生针对性地搞了个“一对一帮扶”活动,由前十名自愿认领,无人认领的可怜学生则将每晚由老刘亲自帮扶。
一瞬间后十名的学生人人自危,顾诗也不例外。
“放心,我肯定选你。”还不带顾诗祈求的话说出,宋听晚便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听晚,我简直要爱上你了,如果我是男生,我现在就要去广播室给你表白。”
宋听晚说:“女生也可以去,毕竟爱上姐是人之常情。”
一中高一不硬性要求学生上晚自习,没答疑的时候七点半就可以回家了。而顾诗的感动一直持续到晚七点半,宋听晚收拾好了书包,非常潇洒地和顾诗说了拜拜。
顾诗问:“那我怎么办。”
“放心吧,我今晚有点事,我已经给你托付好人家啦。”说着她朝顾诗身后看了看“学霸咱俩可说好了,你可以的吧。”
江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顾诗。“可以。”
江余的搭档是孙启,每节下课都来找江余,也许被烦得实在不耐烦了,江余终于同意了对他的帮扶。
这事真不怪江余,他嗓门特别大,每次过来别提江余了,连顾诗都挺得头脑发胀。
晚自习刚开始,孙启便拿着作业来了,嘴里还情深意切地喊着江余的名字。
“你们先做题吧,不会的可以问我。”
见到有人来了,顾诗埋头装作苦写的样子。“学霸,我现在就有不会的。“孙启倒是异常兴奋地把作业本举到江余面前,一边开始唠家常,”真可惜咱俩差点就是同桌了。”
江余接过他的作业没有接话,他倒不在意继续说:“等我下次出成绩了,我请你吃饭呀。”
“我也。”顾诗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也顾不得此时自己的形象还是一个埋头苦学的美少女,立马接了话。“等下次月考我也请你吃饭。”
江余看了她一眼:“你先写作业。”
孙启还想说什么,但被江余打断:“宋听晚说她今晚回去要看你的作业。”
顾诗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真服了。”一向话多的孙启真竟没了声音。
宋听晚真不够意气,说给自己讲个秘密,还不如别人随口一说劲爆。
许是刚刚那句话起了作用,孙启没做一会就坐不下去了。他猛然站起身,匆忙朝江余道了别就离开了教室。
“别发呆。”江余的声音再次传来,唤醒了少女神游的思绪。
顾诗抿了抿唇,又听到他轻声说:“我在看,你已经三分钟没动笔了。”
少女现在根本不敢抬头与其对视,她怕江余看见自己红透了的耳根。幸好这如鼓如雷般的心跳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选择用一道数学题冷静一下。
几分钟后,顾诗解开了这道题,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她抬起头,面前少年低着头在写题,睫毛长长的,嘴巴红红的。
如果颜值主义是肤浅的,那她一定是这些中最真挚的,她真切地喜欢眼前的肤浅皮囊,偶尔也会喜欢他不肤浅的灵魂。
江余做题时是格外的专注,顾诗盯着他看了好一阵他都没有抬头。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女孩恶从胆边生,竟从一旁撕下一张便签纸,照着他的模样画了一条小鱼。
悄悄地夹在了他的笔记本里。
做完这些顾诗感觉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心虚地低下头,笔尖在试卷上晕染了一大块。
江余敲了敲桌面,身子凑了过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还没有做好?”
顾诗骤然起身:“没有,放学时间好像到了,江同学,今天谢谢你啦。”
*
刚到家,顾诗便看到宋听晚发来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昵称:孤独的狼娃。头像是一片绿色的草地,上面有几个泡泡。
好土。
顾诗试探性问道:“老刘?”
对面回得很快。
“可能是江余吧。”
诗:“?”
诗:“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你和孙启关系不一般吧。”
“哦,他是我弟,有血缘关系的。”
像是担心自己表述不够,宋听晚又发来了一道语音,顾诗点开,语音内是宋女士的倾情哼唱:“他只是我的弟弟—”
到手的把柄飞了,顾诗一怒之下退出了两人的聊天框,在凌晨三点向孤独的狼娃发出了好友申请。
并提前想好了他的备注,叫小鱼。
顾诗的小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