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家长会定在第二周周五。
上午家长会，下午运动会，今天基本跟放假没差。
下课铃响，不少同学去隔壁教室找家长。顾诗也准备出门。
还没起身就发现窗台外多了个熟悉的身影。
不顾忆扎着个冲天辫，发根一晃一晃的。顾诗差点笑出来：“你怎么今天来了？”
“我来找你呀。”顾忆今年上幼儿园大班，整天想着法子逃学。来找顾诗是假，不想上学才是真。
顾诗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板着个脸：“今天可是周五，你应该在学校呀，不上学的小孩可是要被大灰狼吃掉的。”边说着她伸出一只手：“走，找妈妈。”
小孩做个鬼脸，躲开她跑进教室。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顾诗慢悠悠跟在后头，就见顾忆一屁股坐到自己座位上。她只好坐到后一排，正好是江余的位置——人不在，估计也找家长去了。
宋听晚回过头，瞧见这个缩小版的顾诗，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顾忆。”
顾诗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妹妹。”
小孩盯着宋听晚看了好一会，冷不丁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去找你妈妈？”
顾诗心里一紧，赶紧捂住她那张没遮拦的嘴。好在宋听晚没往心里去，玩笑似地接道：“因为我成绩不好，不敢去找呀。”
“你妈妈会打你吗？”
“不知道诶。”
小孩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颇有大人模样：“那怎么样才能有好成绩呀？”
话音刚落，后门被人推开。江余竟然回来了。
顾忆扭头看他一眼，抬手一指：“他也成绩不好吗？”
宋听晚笑而不语。顾忆又把目光转向顾诗。顾诗被看得有点无奈，硬着头皮说：“他可是……班级第一。”
江余眉尾一挑。
顾忆重新看向他，眼睛亮了亮：“哇，你好厉害。如果问以后也是年级第一就好了。”
“谢谢。”他顿了顿，“只要努力学习，应该可以。”
“可是我不想努力学习。”
“……”
*
家长会结束后，顾忆被顾女士领走了。顾诗讪讪扯开话题：“那个……人还是要努力学习的，对了。学霸，你刚才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很久吗？”上个厕所而已。
下午的运动会两点才开始，中间空出好几个小时，没有课。顾诗和林初一合计，干脆不回家了，去江余家看小猫。
顾诗想得心花怒放，扭头就凑过去：“学霸，我们今天中午去你家看小猫，可以吗？”
林初在旁边帮腔：“就去一小会儿，绝对不打扰您。”
江余顿了一下：“可是我中午不回家。”
“？”
“那你午饭怎么办？”
两个人异口同声，满脸难以置信。要知道学校食堂那饭，难吃得惊天地泣鬼神，吃一口华佗在世都救不回来。
“嗯，学校有食堂。”
那还说什么，美色当前，吃一口饭又如何。别提吃食堂了，就是吃屎顾诗都能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林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顾诗拍板道：“好巧啊，我们今天也打算去食堂，一起吧！”
三人走进食堂，江余点了两道素菜。顾诗一看，立马大气地给他加了个鸡腿，动作干脆，不容拒绝。
江余推辞两回，没用。
林初在一旁默默观察，觉得今天顾诗格外亢奋。
顾诗自己扒了一口饭，咽到一半就后悔了。林初这时候突然说发小找她有事，脚底抹油溜了。
骗鬼呢，她发小都请好几天假了。
女孩瞥一眼江余。少年低着头，不紧不慢咽下一口饭，仿佛吃的是什么绝世佳肴。美色当头，顾诗跟着赤急火燎地咽了一大口白米饭。
咽完又默默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骗的不是鬼，是大帅哥。
一顿饭接近尾声，江余那块鸡腿还是纹丝未动。
连鸡腿汁沾到的米饭，他都没碰。
难道他是素食主义者？
美色再顶用也只能顶第一口。剩下的饭菜顾诗实在不想多看一眼，她在心里默默合掌：天地良心，真不是她不珍惜粮食，主要得怪食堂厨师，把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做成这个水平。
直到江余放下筷子。鸡腿依然一口没动。
顾诗刚想问他是不是不吃肉，不远处忽然“砰”的一声，一个女生掀桌而起，端着盘子径直冲向打饭窗口。
“这菜怎么天天是馊的？”女生嗓门极大。
窗口阿姨不紧不慢：“哪馊了？这不挺好的嘛。”
“你自己尝一口。”
阿姨不肯动筷子，说：“今天不收你钱，天这么热，饭菜放一会儿就有味儿了。”
旁边一个男生拍案而起：“放屁！我这个鸡腿还被人咬过一口呢，明显是上顿剩的！”
“就是！我刚看见汤盆里分明飘着苍蝇腿，还非说那是肉渣！”
随着反驳声越来越大，人群竟聚到了一块，顾诗对这种大规模学生起义好奇感兴趣至极，但碍于江余在这。她说：“那边好像吵起来了，我们要不要走呀。”
江余看了她眼：“你要是想看也可以再待会。”
我不想看，走吧走吧。”嘴上这么说着，余光却一个劲儿往人群方向飘。
江余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那我们也看看吧，我也想看看。”
“好耶！”顾诗脱口而出，马上又轻咳一声，正色道，“那我就陪你看吧。”
人群的情绪很容易感染人。
江余侧头，看见顾诗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投入，从旁观到共情，再到忽然起身，加入呐喊的队伍。
“保护粮食不是口号！这种食物是对学生的虐待！”
“保护粮食不是口号！这种食物是对学生的虐待！”
她喊得中气十足，像一颗小太阳，精力充沛地晃眼，连自己也不由为之动容。
江余看着她的背影，周围嘈杂声忽然远了些。
“谁在这儿吵吵！”
王主任的声音从门外杀进来，人群瞬间像受惊的麻雀，四散乱窜。
混乱中，少年几步跨到她身边。
“跑。”
顾诗愣在原地。江余没等她反应，一把攥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跑。
王主任的声音越来越近。
人群、餐具、桌椅，全都模糊成背景。顾诗的视野里只剩下眼前少年的背影。
原来他的手这么冷。
风声从耳旁吹过。
短短几十秒，却仿佛天长地久。
不知跑了多远，耳畔忽然传来江余的声音，比平时紧一些：“可以松手了。”
顾诗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似地松开手，结结巴巴解释：“刚、刚才电子狗突然来了，我没反应过来。”
说完才意识到，他可能不知道“电子狗”是谁。正要补充，就听见江余抬手摸了摸耳垂，低声说：“嗯，我知道。”
顿了顿：“他没看见你。”
“……那个鸡腿，我不是故意非要买给你的。”
“没关系。”
两个人目光不自然地四处分散，却默契的十八弯都碰不到一起。氛围仿佛到了某个临界点。
“哎，你们俩怎么在这儿？我找半天了！”
“……”
林初，你死定了。
*
中午那场食堂暴动，学校当天就给出了处理结果：几位负责人被约谈，涉事窗口停业整顿。
不痛不痒的处理方式，过段日子依旧如常。
顾诗盯着公告栏上的通知看了很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至少也该给我们道声歉吧。
她闷闷地想，可是没有人会向学生道歉的。
雨是在午休时落下来的。
天灰蒙蒙的，说下就下，仿佛蓄谋已久。
雨丝细如针，一切如常。
操场上，各班开始组织运动员检录。
顾诗缩在看台一角，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跑道边换运动衣的江余身上。他脱掉校服外套，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低头系着号码布，动作利落，指节分明。
她幽幽开口：“林初。”
“嗯。”
“高冷学霸最后一百米也会冲刺吗？”
林初正在帮她挂号码牌，听见这话斜了她一眼：“如果他没在半路累瘫的话。”说完又顿了顿，将视了回来，“高冷学霸？”
“有问题？”顾诗眉毛一抬，“他不是学霸，谁是？”
“那高冷呢？”
“……”顾诗沉默两秒，“在姐这么多天的攻势下，他仍然没有沦陷，这还不算高冷。”
说着，少女往草地上一躺，神色薄凉，三分漫不经心，轻叹一声：“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呕——”林初说，“别下头了，你啥实际性的追人手段都没有，这也能叫攻势。”
“我那是暗恋，”顾诗振振有词，“不能太明显。”
林初懒得理她。
顾诗沉默几秒，忽然下定决心：“我决定了，去广播站给他点首歌。晚上再请他吃饭。”
孺子可教也，林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令枪响，雨还在飘。
过了一会，江余的八百米到了冲刺地步，他需要一场运动来释放一下脑海中乱成一团的想法，他该集中注意力跑。
最后一圈了，他眼中只有那道红色的终点线。
他只争第一。
跑完了，第三名。
没什么不好接受。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他走向休息区，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广播在这时响了。
“下一首歌送给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江同学。”
播音员的声音透过雨幕，传遍整个操场。
江余的指尖顿了一下。
“——这位同学说，她一直在默默关注你。”
矿泉水瓶被握紧了一点。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涌过来。他垂下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比刚跑完八百米还快。
某人似乎说过，要去广播站给喜欢的人点歌。
哪首歌来着？他有些记不清了，一向引以为傲记忆里在此刻化为一片荒芜，脑海中空白一片。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歌声响起了，震彻整个操场。
“兄弟抱一下——”
“啪。”矿泉水落在了地上，与雨水混在一块。
顾诗：一码归一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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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